第24章 七夕节
杨砚沉知道“七夕节”这三个字，是从沈辞嘴里听见的。
那天下午，沈辞给他上完课，靠在椅背上喝茶，忽然问了一句：“杨先生，马上七夕节了，你给赫连准备什么礼物？”
杨砚沉愣了一下。“七夕节？”
沈辞也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杨砚沉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在苗疆，没有这个节日。师父没教过，族人也没提过。他下山快一年了，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还有一个叫七夕节”的日子。
注：我在网上查的资料，苗疆人不过七夕节，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情人节，叫姊妹节，是农历三月十五，属于国家级非遗，被称为东方最古老情人节
沈辞放下茶杯，表情变得郑重起来。“杨先生，情人节是每年的二月十四号。是情侣之间互相表达爱意的日子。送花、送礼物、吃烛光晚餐。”他顿了顿，“这是你和赫连的第一个情人节。你得好好准备。”
杨砚沉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一个情人节。他和老婆的第一个。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学敬酒、学规矩、学说话都重要一万倍。
“沈辞，怎么准备？”
沈辞笑了。“别急，我教你。”
接下来的几天，杨砚沉都在琢磨情人节的事。沈辞告诉他，情人节要送花、送礼物、吃好吃的。花要送红玫瑰，代表爱情。礼物要用心挑，最好是老婆喜欢的东西。吃的要自己做，比去外面吃更有诚意。
杨砚沉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记了满满三页。然后他开始想，送什么礼物。
赫连哲什么都不缺。他有最好的衣服、最好的车、最好的房子。杨砚沉送不起那些。但他想送一样东西——一样老婆会喜欢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他和赫连哲去逛商场，路过一家男装店，赫连哲在橱窗前停了一下。他看了一条领带。深蓝色的，上面绣着很细的银色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赫连哲看了几秒，然后走了。他没买。他什么都没说，但杨砚沉记住了。
那天晚上，杨砚沉一个人去了那家商场。他找到那条领带，看了看价格牌——三千块。他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三千块。他没钱。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老婆的。他不想用老婆的钱给老婆买礼物。那不算礼物，那是借花献佛。
他要把领带买下来。用自己的钱。
可是怎么赚钱？他没有工作。他每天做的事是给老婆做饭、陪老婆上班、跟沈辞上课。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会看病。苗疆的医术，他从小跟着师父学。在京城，他一直偷偷给人看病。不是不信任京城的医生，是有些人信他。那些在他买草药的药铺里碰见的人，听说他是苗疆来的，会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病。他能治的就治，治不了的就说治不了。他不收钱，那些人就送他东西——一包茶叶、一篮鸡蛋、一条腊肉。
现在，他需要钱。他可以去药铺坐诊。收钱。攒够三千块，买那条领带。
第二天，杨砚沉去找了药铺的老板。药铺在一条老街上，老板姓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第一次见面就送了他一根老山参。刘老板听他说完，愣了一下。“杨先生，你要坐诊？”
杨砚沉点头。“我想挣钱。”
刘老板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你什么时候来？”
杨砚沉想了想。“每天下午。沈辞上完课，我来。两个小时。”
刘老板点头。“那这样，诊费你七我三。你看行吗？”
杨砚沉摇头。“五五。”
刘老板愣了一下。“杨先生，你这是——”
“您给了我地方，还帮我招呼病人。应该的。”
刘老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那就五五。”
从那天起，杨砚沉的生活多了一项内容。每天早上给老婆做饭，送老婆上班。上午跟沈辞上课。下午去药铺坐诊两个小时。然后回家做饭，等老婆回来。赫连哲问他下午干什么，他说“出去走走”。赫连哲没多问。
药铺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杨砚沉第一天坐诊，来了三个病人。一个是头疼的老太太，一个是失眠的中年男人，一个是长湿疹的小孩。他都看了，开了方子，让他们去抓药。老太太走的时候塞给他两个苹果。失眠的男人给了他五十块钱。小孩的母亲给了他一盒点心。
杨砚沉把那五十块钱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领带钱。他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砚沉的病人越来越多。有人是头疼脑热，有人是疑难杂症。有个老伯腰疼了十几年，被他扎了几针，当场就能弯腰了。老伯激动得差点跪下，塞给他两百块。杨砚沉把钱放进信封里，数了数——一千二。还差一千八。
他算了算时间。离七夕节还有十天。够了。
除了挣钱，杨砚沉还在做另一件事——学做蛋糕。沈辞说，情人节要吃甜的。外面买的没诚意，自己做的最好。杨砚沉从来没做过蛋糕。他连烤箱都是第一次用。
第一次，他把蛋糕烤糊了。整个厨房都是烟，他手忙脚乱地开窗通风，生怕老婆闻见。第二次，蛋糕没糊，但塌了。扁扁的一坨，像块饼。他盯着那块“饼”看了很久，然后扔进垃圾桶。第三次，蛋糕没塌，但里面没熟。咬一口，里面还是湿的。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也扔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他每天趁赫连哲去公司的时候烤蛋糕，烤完就扔掉，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赫连哲什么都不知道。第七次，蛋糕终于像样了。圆圆的，金黄色的，闻起来很香。杨砚沉盯着它，不敢切。他怕切开里面又是生的。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刀，切了一小块。熟的。松软的，香甜的。他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成功了。他学会做蛋糕了。
情人节前一天，杨砚沉去商场买了那条领带。他站在柜台前，把信封里的钱倒出来。三千块，不多不少。他一张一张数给收银员，手有点抖。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那一堆零钱，又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先生，这是……”
杨砚沉认真道：“买领带的钱。我挣的。”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自己挣的？”
杨砚沉点头。“嗯。给老婆的礼物。”
姑娘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感动。她把领带包好，递给他。“祝您和您先生情人节快乐。”
杨砚沉接过盒子，笑了。“谢谢。”
回到家，他把领带藏在衣柜最里面，用赫连哲的一件大衣盖住。然后他站在厨房里，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面粉、鸡蛋、糖、奶油。他一样一样摆好，心里想着明天的计划。早上给老婆做早饭，编头发。上午做蛋糕。下午布置餐桌。晚上等老婆回来，送他领带，吃蛋糕。完美。
他笑了。然后他听见门响，赫连哲回来了。他擦了擦手，跑出去。“老婆！”
赫连哲站在玄关换鞋，看见他跑过来，微微挑眉。“跑什么？”
杨砚沉笑了。“没跑。就是高兴。”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赫连哲，“老婆，明天情人节。”
赫连哲的手顿了一下。“……嗯。”
杨砚沉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我给老婆准备了礼物。”
赫连哲偏头看他。“什么礼物？”
杨砚沉摇头。“不告诉你。明天才知道。”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但杨砚沉看见，他老婆的耳根红了。他笑了，在赫连哲脸上亲了一下。
七夕节那天，杨砚沉五点半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吵醒赫连哲。厨房里，他开始忙活。先把面和好，让它醒着。然后熬粥、煎蛋、准备小菜。六点半，早饭准备好了。他上楼，轻轻推开卧室门。赫连哲还睡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他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起床了。”
赫连哲的睫毛动了动，没醒。杨砚沉又亲了一下。“老婆，七夕节快乐。”
赫连哲慢慢睁开眼睛。刚睡醒的眼睛还有一点迷茫，看着蹲在床边的杨砚沉，愣了一会儿。“几点了？”
“六点半。”杨砚沉笑了，“早饭好了。老婆起来吃饭。”
赫连哲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七夕节快乐。”
杨砚沉的心跳漏了一拍。老婆对他说七夕节快乐。他握住赫连哲的手，贴在脸上。“老婆，今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晚上给你。”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吃完早饭，杨砚沉把赫连哲送上车。“老婆，今天早点回来。”
赫连哲点头。“几点？”
杨砚沉想了想。“五点。五点回来。我有惊喜。”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车子开走了。杨砚沉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转身跑回屋。
蛋糕。他今天要做一个完美的蛋糕。
面粉、鸡蛋、糖、奶油。他一样一样称好，按照网上教的步骤，一步一步来。打蛋、加糖、加面粉、搅拌。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出错。烤箱预热，把面糊倒进模具，放进烤箱。他站在烤箱前，盯着里面的蛋糕慢慢鼓起来。金黄的颜色，圆圆的形状，闻起来很香。时间到了，他把蛋糕拿出来，放在桌上晾凉。然后用刀把蛋糕从中间切开，抹上奶油，放上水果，再盖上另一层。最后，他在蛋糕表面挤了一圈奶油花，用草莓摆了一个心形。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个蛋糕。圆圆的，白白的，上面是红色的草莓心。他忽然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下午，他开始布置餐桌。他买了一块白色的桌布，铺在餐桌上。又买了一束红玫瑰，插在花瓶里，放在桌子中央。他退后几步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想了想，他又找出两根蜡烛，放在花瓶两边。烛光晚餐，沈辞说的。他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上楼，把那条领带从衣柜里拿出来。深蓝色的盒子，系着银色的丝带。他把盒子放在餐桌旁边，等着赫连哲回来。
四点五十，门响了。杨砚沉跑过去开门。赫连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杨砚沉愣了一下。“老婆，你手里拿的什么？”
赫连哲没回答，走进来。他看见餐桌上的白桌布、红玫瑰、蜡烛，还有那个系着丝带的盒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看见厨房岛台上的蛋糕，草莓摆成的心形。他转过头，看着杨砚沉。
杨砚沉站在他面前，有点紧张。“老婆，七夕节快乐。”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更紧张了。“我、我学了做蛋糕。做了好多天才成功的。这个领带是我挣钱买的，没用老婆的钱。我下午去药铺坐诊，给人看病，攒了三千块，买了老婆上次在商场看的那条。老婆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我们去逛商场，你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条领带。深蓝色的，上面有银色的暗纹。你看了几秒就走了。你没买。但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老婆，这是我第一次挣钱。以前都是花老婆的。这条领带，是我自己挣的。我想送给老婆。”
赫连哲看着他。那人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忐忑。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他伸手，拿起那个盒子，解开丝带，打开。深蓝色的领带，银色的暗纹在灯光下微微发光。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砚沉。“帮我系上。”
杨砚沉愣住了。“现在？”
赫连哲点头。杨砚沉接过领带，站到赫连哲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系。他的手有点抖，系了两遍才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笑了。“老婆好看。”
赫连哲低头看着那条领带，伸手摸了摸。“你什么时候去挣的钱？”
杨砚沉老实道：“每天下午。沈辞上完课，我去药铺坐诊两个小时。”
赫连哲看着他。“多久了？”
“半个月。”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杨砚沉拉过来，吻住了他。这个吻很深，很重，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杨砚沉愣了一下，然后回应着他。等两人分开的时候，赫连哲的呼吸有点乱。
“杨砚沉。”
“嗯？”
“以后别去了。”
杨砚沉愣住了。“为什么？老婆不喜欢领带吗？”
赫连哲看着他。“喜欢。但不想你那么累。”
杨砚沉摇头。“不累。给老婆挣钱，不累。”
赫连哲没说话。他伸手，把杨砚沉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杨砚沉愣住了。“老婆？”
赫连哲把那根围巾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那条新领带。“手伸出来。”
杨砚沉乖乖伸出手。赫连哲用领带轻轻绑住了他的手腕。不紧，但也不松。杨砚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领带，心跳快了起来。
“老婆——”
赫连哲没让他说完。他凑过去，在杨砚沉的喉结上亲了一下。杨砚沉的身体猛地绷紧。赫连哲的唇很软，贴在他的喉结上，轻轻的，带着一点温热。杨砚沉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
“老婆……”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一样。杨砚沉被绑住的手抬起来，环住赫连哲的腰。“老婆，蛋糕还没吃。”
赫连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会儿再吃。”
他拉着领带，把杨砚沉往楼上带。杨砚沉跟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上楼，推开卧室门。赫连哲把他推到床上，俯身看着他。杨砚沉的手腕还被领带绑着，举过头顶。
“老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赫连哲没回答，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温柔。杨砚沉闭上眼睛，回应着他。赫连哲的吻从他唇边移开，滑到下巴，滑到喉结，又滑到锁骨。杨砚沉的呼吸越来越重。
“老婆……”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嗯？”
杨砚沉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温柔。“我爱你。”
赫连哲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在杨砚沉唇上亲了一下。“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的手腕还被领带绑着，但他一点都不想挣开。老婆送的领带，老婆绑的。他愿意被绑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躺在床上。杨砚沉的手腕上还有领带勒出的浅浅红痕。赫连哲看着那些痕迹，伸手轻轻摸了摸。“疼不疼？”
杨砚沉摇头。“不疼。”他笑了，“老婆，你什么时候学会用领带绑人的？”
赫连哲的耳根红了。“……别问了。”
杨砚沉笑得更厉害了。他把赫连哲揽进怀里，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老婆，蛋糕还没吃。”
赫连哲靠在他胸口。“明天吃。”
杨砚沉想了想。“不行。今天做的，今天吃。明天就不好吃了。”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杨砚沉认真道：“我做了好多天才成功的。老婆尝尝。”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下床。杨砚沉愣了一下。“老婆？”
赫连哲没理他，下楼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块蛋糕上来。一块上面有草莓心，另一块也有。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杨砚沉怀里。杨砚沉看着那两块蛋糕，笑了。
“老婆，你拿了两块。”
赫连哲“嗯”了一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杨砚沉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吃吗？”
赫连哲嚼了嚼。“还行。”
杨砚沉笑了。还行就是很好。他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的，香甜的。他忽然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两人靠在一起，把那两块蛋糕吃完了。杨砚沉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低头在赫连哲发顶亲了一下。
“老婆，七夕节快乐。”
“明年七夕节，还给我做蛋糕。”
杨砚沉笑了。“好。每年都给老婆做。”
赫连哲没说话。但杨砚沉感觉到，他嘴角弯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满满的。第一个情人节。他送了老婆一条领带。老婆用那条领带绑了他的手腕。老婆亲了他的喉结。老婆吃了他的蛋糕。老婆说每年都要做。
他低头，在赫连哲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晚安。”
怀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嗯”。杨砚沉笑了，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杨砚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怕吵醒怀里的人，动作放得很轻。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备注是【沈辞】。
【杨先生，七夕节怎么样？礼物送了吗？】
杨砚沉笑了，回了一条。
【送了。老婆很喜欢。】
沈辞秒回。
【什么礼物？】
杨砚沉想了想，回了一条。
【领带。我挣钱买的。】
沈辞发了一串哈哈哈。
【杨先生，你还会挣钱了？】
杨砚沉认真道：“会。以后还会挣更多。”
沈辞又发了一串哈哈哈。杨砚沉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人。赫连哲靠在他胸口，呼吸平稳，睡颜安静。手腕上还有领带勒出的浅浅红痕。他低头，在那痕迹上亲了一下。
老婆，明年七夕节，还给你做蛋糕。每年都做。
那天下午，沈辞给他上完课，靠在椅背上喝茶，忽然问了一句：“杨先生，马上七夕节了，你给赫连准备什么礼物？”
杨砚沉愣了一下。“七夕节？”
沈辞也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杨砚沉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在苗疆，没有这个节日。师父没教过，族人也没提过。他下山快一年了，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还有一个叫七夕节”的日子。
注：我在网上查的资料，苗疆人不过七夕节，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情人节，叫姊妹节，是农历三月十五，属于国家级非遗，被称为东方最古老情人节
沈辞放下茶杯，表情变得郑重起来。“杨先生，情人节是每年的二月十四号。是情侣之间互相表达爱意的日子。送花、送礼物、吃烛光晚餐。”他顿了顿，“这是你和赫连的第一个情人节。你得好好准备。”
杨砚沉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一个情人节。他和老婆的第一个。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学敬酒、学规矩、学说话都重要一万倍。
“沈辞，怎么准备？”
沈辞笑了。“别急，我教你。”
接下来的几天，杨砚沉都在琢磨情人节的事。沈辞告诉他，情人节要送花、送礼物、吃好吃的。花要送红玫瑰，代表爱情。礼物要用心挑，最好是老婆喜欢的东西。吃的要自己做，比去外面吃更有诚意。
杨砚沉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记了满满三页。然后他开始想，送什么礼物。
赫连哲什么都不缺。他有最好的衣服、最好的车、最好的房子。杨砚沉送不起那些。但他想送一样东西——一样老婆会喜欢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他和赫连哲去逛商场，路过一家男装店，赫连哲在橱窗前停了一下。他看了一条领带。深蓝色的，上面绣着很细的银色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赫连哲看了几秒，然后走了。他没买。他什么都没说，但杨砚沉记住了。
那天晚上，杨砚沉一个人去了那家商场。他找到那条领带，看了看价格牌——三千块。他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三千块。他没钱。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老婆的。他不想用老婆的钱给老婆买礼物。那不算礼物，那是借花献佛。
他要把领带买下来。用自己的钱。
可是怎么赚钱？他没有工作。他每天做的事是给老婆做饭、陪老婆上班、跟沈辞上课。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会看病。苗疆的医术，他从小跟着师父学。在京城，他一直偷偷给人看病。不是不信任京城的医生，是有些人信他。那些在他买草药的药铺里碰见的人，听说他是苗疆来的，会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病。他能治的就治，治不了的就说治不了。他不收钱，那些人就送他东西——一包茶叶、一篮鸡蛋、一条腊肉。
现在，他需要钱。他可以去药铺坐诊。收钱。攒够三千块，买那条领带。
第二天，杨砚沉去找了药铺的老板。药铺在一条老街上，老板姓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第一次见面就送了他一根老山参。刘老板听他说完，愣了一下。“杨先生，你要坐诊？”
杨砚沉点头。“我想挣钱。”
刘老板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你什么时候来？”
杨砚沉想了想。“每天下午。沈辞上完课，我来。两个小时。”
刘老板点头。“那这样，诊费你七我三。你看行吗？”
杨砚沉摇头。“五五。”
刘老板愣了一下。“杨先生，你这是——”
“您给了我地方，还帮我招呼病人。应该的。”
刘老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那就五五。”
从那天起，杨砚沉的生活多了一项内容。每天早上给老婆做饭，送老婆上班。上午跟沈辞上课。下午去药铺坐诊两个小时。然后回家做饭，等老婆回来。赫连哲问他下午干什么，他说“出去走走”。赫连哲没多问。
药铺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杨砚沉第一天坐诊，来了三个病人。一个是头疼的老太太，一个是失眠的中年男人，一个是长湿疹的小孩。他都看了，开了方子，让他们去抓药。老太太走的时候塞给他两个苹果。失眠的男人给了他五十块钱。小孩的母亲给了他一盒点心。
杨砚沉把那五十块钱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领带钱。他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砚沉的病人越来越多。有人是头疼脑热，有人是疑难杂症。有个老伯腰疼了十几年，被他扎了几针，当场就能弯腰了。老伯激动得差点跪下，塞给他两百块。杨砚沉把钱放进信封里，数了数——一千二。还差一千八。
他算了算时间。离七夕节还有十天。够了。
除了挣钱，杨砚沉还在做另一件事——学做蛋糕。沈辞说，情人节要吃甜的。外面买的没诚意，自己做的最好。杨砚沉从来没做过蛋糕。他连烤箱都是第一次用。
第一次，他把蛋糕烤糊了。整个厨房都是烟，他手忙脚乱地开窗通风，生怕老婆闻见。第二次，蛋糕没糊，但塌了。扁扁的一坨，像块饼。他盯着那块“饼”看了很久，然后扔进垃圾桶。第三次，蛋糕没塌，但里面没熟。咬一口，里面还是湿的。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也扔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他每天趁赫连哲去公司的时候烤蛋糕，烤完就扔掉，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赫连哲什么都不知道。第七次，蛋糕终于像样了。圆圆的，金黄色的，闻起来很香。杨砚沉盯着它，不敢切。他怕切开里面又是生的。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刀，切了一小块。熟的。松软的，香甜的。他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成功了。他学会做蛋糕了。
情人节前一天，杨砚沉去商场买了那条领带。他站在柜台前，把信封里的钱倒出来。三千块，不多不少。他一张一张数给收银员，手有点抖。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那一堆零钱，又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先生，这是……”
杨砚沉认真道：“买领带的钱。我挣的。”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自己挣的？”
杨砚沉点头。“嗯。给老婆的礼物。”
姑娘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感动。她把领带包好，递给他。“祝您和您先生情人节快乐。”
杨砚沉接过盒子，笑了。“谢谢。”
回到家，他把领带藏在衣柜最里面，用赫连哲的一件大衣盖住。然后他站在厨房里，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面粉、鸡蛋、糖、奶油。他一样一样摆好，心里想着明天的计划。早上给老婆做早饭，编头发。上午做蛋糕。下午布置餐桌。晚上等老婆回来，送他领带，吃蛋糕。完美。
他笑了。然后他听见门响，赫连哲回来了。他擦了擦手，跑出去。“老婆！”
赫连哲站在玄关换鞋，看见他跑过来，微微挑眉。“跑什么？”
杨砚沉笑了。“没跑。就是高兴。”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赫连哲，“老婆，明天情人节。”
赫连哲的手顿了一下。“……嗯。”
杨砚沉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我给老婆准备了礼物。”
赫连哲偏头看他。“什么礼物？”
杨砚沉摇头。“不告诉你。明天才知道。”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但杨砚沉看见，他老婆的耳根红了。他笑了，在赫连哲脸上亲了一下。
七夕节那天，杨砚沉五点半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吵醒赫连哲。厨房里，他开始忙活。先把面和好，让它醒着。然后熬粥、煎蛋、准备小菜。六点半，早饭准备好了。他上楼，轻轻推开卧室门。赫连哲还睡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他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起床了。”
赫连哲的睫毛动了动，没醒。杨砚沉又亲了一下。“老婆，七夕节快乐。”
赫连哲慢慢睁开眼睛。刚睡醒的眼睛还有一点迷茫，看着蹲在床边的杨砚沉，愣了一会儿。“几点了？”
“六点半。”杨砚沉笑了，“早饭好了。老婆起来吃饭。”
赫连哲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七夕节快乐。”
杨砚沉的心跳漏了一拍。老婆对他说七夕节快乐。他握住赫连哲的手，贴在脸上。“老婆，今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晚上给你。”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吃完早饭，杨砚沉把赫连哲送上车。“老婆，今天早点回来。”
赫连哲点头。“几点？”
杨砚沉想了想。“五点。五点回来。我有惊喜。”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车子开走了。杨砚沉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转身跑回屋。
蛋糕。他今天要做一个完美的蛋糕。
面粉、鸡蛋、糖、奶油。他一样一样称好，按照网上教的步骤，一步一步来。打蛋、加糖、加面粉、搅拌。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出错。烤箱预热，把面糊倒进模具，放进烤箱。他站在烤箱前，盯着里面的蛋糕慢慢鼓起来。金黄的颜色，圆圆的形状，闻起来很香。时间到了，他把蛋糕拿出来，放在桌上晾凉。然后用刀把蛋糕从中间切开，抹上奶油，放上水果，再盖上另一层。最后，他在蛋糕表面挤了一圈奶油花，用草莓摆了一个心形。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个蛋糕。圆圆的，白白的，上面是红色的草莓心。他忽然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下午，他开始布置餐桌。他买了一块白色的桌布，铺在餐桌上。又买了一束红玫瑰，插在花瓶里，放在桌子中央。他退后几步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想了想，他又找出两根蜡烛，放在花瓶两边。烛光晚餐，沈辞说的。他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上楼，把那条领带从衣柜里拿出来。深蓝色的盒子，系着银色的丝带。他把盒子放在餐桌旁边，等着赫连哲回来。
四点五十，门响了。杨砚沉跑过去开门。赫连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杨砚沉愣了一下。“老婆，你手里拿的什么？”
赫连哲没回答，走进来。他看见餐桌上的白桌布、红玫瑰、蜡烛，还有那个系着丝带的盒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看见厨房岛台上的蛋糕，草莓摆成的心形。他转过头，看着杨砚沉。
杨砚沉站在他面前，有点紧张。“老婆，七夕节快乐。”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更紧张了。“我、我学了做蛋糕。做了好多天才成功的。这个领带是我挣钱买的，没用老婆的钱。我下午去药铺坐诊，给人看病，攒了三千块，买了老婆上次在商场看的那条。老婆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我们去逛商场，你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条领带。深蓝色的，上面有银色的暗纹。你看了几秒就走了。你没买。但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老婆，这是我第一次挣钱。以前都是花老婆的。这条领带，是我自己挣的。我想送给老婆。”
赫连哲看着他。那人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忐忑。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他伸手，拿起那个盒子，解开丝带，打开。深蓝色的领带，银色的暗纹在灯光下微微发光。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砚沉。“帮我系上。”
杨砚沉愣住了。“现在？”
赫连哲点头。杨砚沉接过领带，站到赫连哲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系。他的手有点抖，系了两遍才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笑了。“老婆好看。”
赫连哲低头看着那条领带，伸手摸了摸。“你什么时候去挣的钱？”
杨砚沉老实道：“每天下午。沈辞上完课，我去药铺坐诊两个小时。”
赫连哲看着他。“多久了？”
“半个月。”
赫连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杨砚沉拉过来，吻住了他。这个吻很深，很重，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杨砚沉愣了一下，然后回应着他。等两人分开的时候，赫连哲的呼吸有点乱。
“杨砚沉。”
“嗯？”
“以后别去了。”
杨砚沉愣住了。“为什么？老婆不喜欢领带吗？”
赫连哲看着他。“喜欢。但不想你那么累。”
杨砚沉摇头。“不累。给老婆挣钱，不累。”
赫连哲没说话。他伸手，把杨砚沉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杨砚沉愣住了。“老婆？”
赫连哲把那根围巾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那条新领带。“手伸出来。”
杨砚沉乖乖伸出手。赫连哲用领带轻轻绑住了他的手腕。不紧，但也不松。杨砚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领带，心跳快了起来。
“老婆——”
赫连哲没让他说完。他凑过去，在杨砚沉的喉结上亲了一下。杨砚沉的身体猛地绷紧。赫连哲的唇很软，贴在他的喉结上，轻轻的，带着一点温热。杨砚沉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
“老婆……”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一样。杨砚沉被绑住的手抬起来，环住赫连哲的腰。“老婆，蛋糕还没吃。”
赫连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会儿再吃。”
他拉着领带，把杨砚沉往楼上带。杨砚沉跟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上楼，推开卧室门。赫连哲把他推到床上，俯身看着他。杨砚沉的手腕还被领带绑着，举过头顶。
“老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赫连哲没回答，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温柔。杨砚沉闭上眼睛，回应着他。赫连哲的吻从他唇边移开，滑到下巴，滑到喉结，又滑到锁骨。杨砚沉的呼吸越来越重。
“老婆……”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嗯？”
杨砚沉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温柔。“我爱你。”
赫连哲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在杨砚沉唇上亲了一下。“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的手腕还被领带绑着，但他一点都不想挣开。老婆送的领带，老婆绑的。他愿意被绑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躺在床上。杨砚沉的手腕上还有领带勒出的浅浅红痕。赫连哲看着那些痕迹，伸手轻轻摸了摸。“疼不疼？”
杨砚沉摇头。“不疼。”他笑了，“老婆，你什么时候学会用领带绑人的？”
赫连哲的耳根红了。“……别问了。”
杨砚沉笑得更厉害了。他把赫连哲揽进怀里，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老婆，蛋糕还没吃。”
赫连哲靠在他胸口。“明天吃。”
杨砚沉想了想。“不行。今天做的，今天吃。明天就不好吃了。”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杨砚沉认真道：“我做了好多天才成功的。老婆尝尝。”
赫连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下床。杨砚沉愣了一下。“老婆？”
赫连哲没理他，下楼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块蛋糕上来。一块上面有草莓心，另一块也有。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杨砚沉怀里。杨砚沉看着那两块蛋糕，笑了。
“老婆，你拿了两块。”
赫连哲“嗯”了一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杨砚沉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吃吗？”
赫连哲嚼了嚼。“还行。”
杨砚沉笑了。还行就是很好。他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的，香甜的。他忽然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两人靠在一起，把那两块蛋糕吃完了。杨砚沉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低头在赫连哲发顶亲了一下。
“老婆，七夕节快乐。”
“明年七夕节，还给我做蛋糕。”
杨砚沉笑了。“好。每年都给老婆做。”
赫连哲没说话。但杨砚沉感觉到，他嘴角弯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满满的。第一个情人节。他送了老婆一条领带。老婆用那条领带绑了他的手腕。老婆亲了他的喉结。老婆吃了他的蛋糕。老婆说每年都要做。
他低头，在赫连哲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晚安。”
怀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嗯”。杨砚沉笑了，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杨砚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怕吵醒怀里的人，动作放得很轻。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备注是【沈辞】。
【杨先生，七夕节怎么样？礼物送了吗？】
杨砚沉笑了，回了一条。
【送了。老婆很喜欢。】
沈辞秒回。
【什么礼物？】
杨砚沉想了想，回了一条。
【领带。我挣钱买的。】
沈辞发了一串哈哈哈。
【杨先生，你还会挣钱了？】
杨砚沉认真道：“会。以后还会挣更多。”
沈辞又发了一串哈哈哈。杨砚沉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人。赫连哲靠在他胸口，呼吸平稳，睡颜安静。手腕上还有领带勒出的浅浅红痕。他低头，在那痕迹上亲了一下。
老婆，明年七夕节，还给你做蛋糕。每年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