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见钟情
京城，夜色酒吧。
顶级VIP包厢区，走廊尽头那扇鎏金大门后面，是纨绔子弟经常聚会的包厢。
杨砚沉站在那扇门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领口开到锁骨的廉价衬衫，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三天前，几个进山收药材的贩子说带他“见见世面”，他信了。
然后被卖进这家酒吧，成了“男模”。
经理说，就是陪人喝喝酒、聊聊天。
信了第二次。
然后被塞进这间包厢，说里面有“贵客”——京城赵家的小少爷，赵天赐。
经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像是把什么天大的好处送到了他面前。
杨砚沉低头看了看袖子里的小青——小家伙探出脑袋，冲他吐了吐信子，像是在问：要不要咬人？
他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
不急。
师父说，下山第一年，不得用法术伤人。
但他没说，不能用拳头。
推开门，包厢里的景象让杨砚沉微微眯起眼睛。
正中央的沙发上，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歪歪斜斜地靠着，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领口敞开，露出瘦削的锁骨。他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清秀，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杨砚沉本能地不舒服。
贪婪。
轻佻。
还有那种从小被惯坏了的、想要什么就必须到手的理所当然。
旁边还坐着两个跟班模样的年轻人，一个在给他倒酒，一个在给他点烟，殷勤得像两条摇尾巴的狗。
经理点头哈腰地凑上去：“赵少，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苗疆来的，您看看这气质、这长相——绝了！”
赵天赐抬起眼，目光落在杨砚沉身上。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胸口。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哟，还真不错。”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过来，坐这儿。”
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杨砚沉没动。
经理急了，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赵少叫你过去！”
杨砚沉低头看了看经理的手。
记住这个位置了。
等明年，让小青在这里咬一口。
他迈步走过去，在赵天赐旁边坐下，离他至少半米远。
赵天赐不满意，往他这边挪了挪，伸手就要搭他的肩。
杨砚沉侧身躲开。
赵天赐的手落空，在空中顿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
“小兄弟，第一次出来？”他端起一杯酒，递到杨砚沉面前，“喝一杯，认识认识。喝完这杯，以后在这京城，我罩着你。”
杨砚沉低头看着那杯酒。
酒液清澈，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那股味道——
浑浊的。
加了东西的。
他抬眼看了赵天赐一眼。
那一眼太冷，像是深山里的野兽盯着猎物，赵天赐的笑容僵了一瞬。
杨砚沉把酒杯推回去。
“不喝。”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站起来：“小子，你知道这是谁吗？赵少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
杨砚沉看着他，认真道：“那这看得起，我不要。”
跟班被噎住了。
赵天赐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脸上的假笑彻底收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杨砚沉，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的商品。
“有点意思。”他慢条斯理地说，“多久没遇到敢跟我甩脸子的人了。”
他往杨砚沉这边又凑了凑，近得能让人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那味道太浓，冲得杨砚沉鼻子发痒。
“知道我是谁吗？”赵天赐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威胁，“京城赵家，听过没有？我爹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我爷爷当年跟着打过江山的。在这京城，还没人敢不给我赵天赐面子。”
杨砚沉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的面子，能吃吗？”
赵天赐愣住了。
旁边的跟班噗嗤一声笑出来，又立刻捂住嘴。
赵天赐的脸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杨砚沉：“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攥住了。
杨砚沉捏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赵天赐的脸瞬间扭曲。
“疼疼疼——松手！”
杨砚沉没松。
他看着赵天赐，认真地问：“你的手，还要不要？”
赵天赐疼得脸都白了，另一只手想去够桌上的酒瓶，却被杨砚沉轻轻一拉，整个人从沙发上翻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啊——！”
惨叫声响彻包厢。
两个跟班腾地站起来，一个抄起酒瓶，一个扑上来就要动手。
杨砚沉站起来，侧身躲过扑过来的那个，顺手一带，把人直接抡出去，砸在墙上。
另一个拿着酒瓶的愣了一秒，杨砚沉已经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那人弓成虾米，酒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前后不到十秒。
赵天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捏红的手腕，脸都气歪了。
“你他妈敢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杨砚沉看着他，认真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赵天赐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你给我等着！我今天不弄死你，我他妈不姓赵！”
他拨了个号码，对着手机吼了几句。
杨砚沉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点疼。
但他更心疼这件衣服——老婆还没见着，就先弄脏了。
不对。
他还没老婆。
但他总会有的。
他抬起眼，看向门口。
那里，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两分钟后，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黑衣大汉冲进来，瞬间把杨砚沉围在中间。
赵天赐站在后面，捂着红肿的手腕，笑得狰狞：“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杨砚沉看着那些人。
都是练家子，身上带着煞气，不是刚才那两个废物跟班能比的。
他叹了口气。
本来不想惹事的。
但既然惹了，那就惹到底。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袖子里的小青蠢蠢欲动。
正要动手——
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淡淡的，却让那些黑衣大汉瞬间僵在原地——
“赵天赐，你在我这儿闹事？”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9
酒吧三楼，另一间更私密的包厢里。
赫连哲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酒，却没有喝。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后，林特助正在汇报：“……赵家那个小少爷今晚也来了，在二楼VIP包厢，听说叫了几个新人陪酒。”
赫连哲没说话。
林特助继续说：“刚才下面的人说，那个包厢好像有点动静，要不要去看看？”
赫连哲依旧没说话。
他今晚来这里，本来只是应酬一个推不掉的饭局。那些人喝完酒走了，他懒得动，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一个人。
安静。
挺好的。
直到——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经理惊慌的声音。
“赫连先生！赫连先生！”
门被敲响。
林特助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经理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林、林特助，出事了！赵少那个包厢打起来了！那个新来的把赵少打了！赵少叫了人，要出人命了！”
林特助回头看了一眼赫连哲。
赫连哲依旧看着窗外，声音淡淡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经理急得快哭了：“赫连先生，您帮帮忙吧！那个新来的要是真出事了，我们这店都保不住！赵家那脾气您知道的——”
赫连哲没动。
经理还在说：“那个新来的，就是您刚才路过时看了一眼的那个！苗疆来的，长头发的那个！”
赫连哲的手指微微一顿。
苗疆来的。
长头发。
他想起刚才路过走廊时，远远看见的一个背影。
高高的，长头发，站在包厢门口，像一棵深山里的树。
只是一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走。
可现在——
他放下酒杯。
“去看看。”
林特助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去。
经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赫连哲已经走出包厢，往二楼走去。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赫连哲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七八个黑衣大汉围成一个圈，圈中央，那个长头发的年轻人站在那儿，周围躺着两个人。
他站得很直，明明被这么多人围着，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那双眼睛——
清澈的。
干净的。
像深山里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可在那清澈之下，又藏着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像是深山里的野兽，被逼急了，会咬断猎物的喉咙。
赫连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眼，看向赵天赐。
“赵天赐，你在我这儿闹事？”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黑衣大汉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
赵天赐的脸从狰狞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谄媚，变得比翻书还快。
“赫、赫连先生？！您、您怎么在这儿？”
赫连哲没看他。
他走进包厢，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我问你，”他抬起眼，看着赵天赐，“你在我这儿闹事？”
赵天赐的腿开始抖。
赫连哲。
京圈豪门十大家族之首，赫连家族的掌权人。
整个京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赵家算什么东西？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赫连先生，这、这是个误会……”赵天赐的声音都在抖，“这小子不识抬举，我教训教训他——”
“他是你的人？”
赵天赐一愣：“啊？”
赫连哲指了指杨砚沉：“我问你，他是你的人？”
赵天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是？
那他凭什么教训人？
说是？
他哪有这个脸？
赫连哲没再看他。
他转头对林特助说：“清场。”
林特助点头，上前一步：“各位，请。”
那些黑衣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两个跟班也缩着脖子往外溜。
赵天赐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特助走到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天赐咬咬牙，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杨砚沉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
杨砚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行，我等着。
赵天赐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林特助推了出去。
包厢门关上，终于安静了。
杨砚沉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人。
从那人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
干净。
太干净了。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算计的味道，可这个人身上——
只有干净。
还有一点点冷。
像山上的雪。
袖中，蛰伏十八年的本命情蛊忽然动了。
那只赤红的小东西疯狂地颤动，像是嗅到了让它疯狂的气息。
杨砚沉低头看着袖口。
它睡了二十二年。
从他出生起，师父就说，这是苗疆圣子的本命情蛊，一生只认一人。
它醒了。
因为它。
他抬头，看向那个人。
赫连哲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
太亮了。
像是深山里的太阳，照得人心里发烫。
赫连哲移开目光，扫了一眼包厢里的狼藉。
“你打的？”
杨砚沉点头。
“为什么？”
杨砚沉指了指地上摔碎的酒瓶：“他让我喝那个。”
赫连哲看了一眼酒瓶。
里面还有残留的酒液。
他不用问就知道那里面加了什么。
“还有呢？”
杨砚沉又指了指自己的手：“他摸我。”
赫连哲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像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他又看向杨砚沉的脸。
这张脸——
高鼻深目，下颌线条凌厉，明明是带着攻击性的长相。可那双眼睛，偏偏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
“所以你就把他打了？”
杨砚沉点头。
“一个人打三个？”
杨砚沉想了想，纠正道：“先打了一个，又打了两个，一共三个。”
赫连哲沉默了一秒。
这人，还挺认真。
“你知道他是谁吗？”
杨砚沉摇头。
“他背后是谁？”
杨砚沉继续摇头。
“他刚才叫了七八个人来，要不是我——”赫连哲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杨砚沉看着他，认真道：“继续打。”
赫连哲：“……”
杨砚沉补充道：“打不过就让小青咬。”
他指了指袖口。
赫连哲的目光落在他袖口。
那里，一条翠绿的小蛇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吐了吐信子。
然后缩回去了。
像是有点害羞。
赫连哲：“……”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
“你叫什么？”
“杨砚沉。”
“你多大？”
“22岁”
“从哪儿来的？”
“苗疆。”
“苗疆？”
“很多山，很多蛇。”杨砚沉顿了顿，“我养了一条，叫小青，就是刚才那个。”
赫连哲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坦诚。
好像只要他问，他就答。
好像只要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沉默了几秒，想了想问他：“你敢不敢跟我走？我还缺个结婚对象。”
他最近确实有结婚的打算，每次参加宴会，都避免不了有人想往他身边塞人，最近在想要不要找一个人结婚断了那些人的心思，他感觉眼前这少年正合适，看着单纯、养眼。
杨砚沉眨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赫连哲更愣的问题——
“结婚，是有老婆的意思吗？”
赫连哲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但里面多了一点认真。
“是。”
杨砚沉又问：“结了婚，你就是我老婆？”
赫连哲点头。
杨砚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了看袖中的情蛊——小家伙正兴奋地扭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他抬眼，看着赫连哲。
这个人，在问他要不要结婚。
这个人，主动说要当他老婆。
他原本以为，要等很久，要用很多办法，才能让这个人属于自己。
可现在，这个人主动说——
你愿不愿意？
杨砚沉想了一秒。
然后他说：“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赫连哲：“……”
杨砚沉凑近一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永远都是老婆的人。”
他在心里说：你也是我的。永远都是。现在你答应了，就再也跑不掉了。
赫连哲的耳根，彻底红了。
他移开目光。
“……随便你。”
杨砚沉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赫连哲的袖子。
赫连哲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挣开。
杨砚沉笑得更开心了。
顶级VIP包厢区，走廊尽头那扇鎏金大门后面，是纨绔子弟经常聚会的包厢。
杨砚沉站在那扇门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领口开到锁骨的廉价衬衫，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三天前，几个进山收药材的贩子说带他“见见世面”，他信了。
然后被卖进这家酒吧，成了“男模”。
经理说，就是陪人喝喝酒、聊聊天。
信了第二次。
然后被塞进这间包厢，说里面有“贵客”——京城赵家的小少爷，赵天赐。
经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像是把什么天大的好处送到了他面前。
杨砚沉低头看了看袖子里的小青——小家伙探出脑袋，冲他吐了吐信子，像是在问：要不要咬人？
他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
不急。
师父说，下山第一年，不得用法术伤人。
但他没说，不能用拳头。
推开门，包厢里的景象让杨砚沉微微眯起眼睛。
正中央的沙发上，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歪歪斜斜地靠着，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领口敞开，露出瘦削的锁骨。他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清秀，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杨砚沉本能地不舒服。
贪婪。
轻佻。
还有那种从小被惯坏了的、想要什么就必须到手的理所当然。
旁边还坐着两个跟班模样的年轻人，一个在给他倒酒，一个在给他点烟，殷勤得像两条摇尾巴的狗。
经理点头哈腰地凑上去：“赵少，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苗疆来的，您看看这气质、这长相——绝了！”
赵天赐抬起眼，目光落在杨砚沉身上。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胸口。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哟，还真不错。”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过来，坐这儿。”
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杨砚沉没动。
经理急了，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赵少叫你过去！”
杨砚沉低头看了看经理的手。
记住这个位置了。
等明年，让小青在这里咬一口。
他迈步走过去，在赵天赐旁边坐下，离他至少半米远。
赵天赐不满意，往他这边挪了挪，伸手就要搭他的肩。
杨砚沉侧身躲开。
赵天赐的手落空，在空中顿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
“小兄弟，第一次出来？”他端起一杯酒，递到杨砚沉面前，“喝一杯，认识认识。喝完这杯，以后在这京城，我罩着你。”
杨砚沉低头看着那杯酒。
酒液清澈，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那股味道——
浑浊的。
加了东西的。
他抬眼看了赵天赐一眼。
那一眼太冷，像是深山里的野兽盯着猎物，赵天赐的笑容僵了一瞬。
杨砚沉把酒杯推回去。
“不喝。”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站起来：“小子，你知道这是谁吗？赵少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
杨砚沉看着他，认真道：“那这看得起，我不要。”
跟班被噎住了。
赵天赐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脸上的假笑彻底收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杨砚沉，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的商品。
“有点意思。”他慢条斯理地说，“多久没遇到敢跟我甩脸子的人了。”
他往杨砚沉这边又凑了凑，近得能让人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那味道太浓，冲得杨砚沉鼻子发痒。
“知道我是谁吗？”赵天赐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威胁，“京城赵家，听过没有？我爹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我爷爷当年跟着打过江山的。在这京城，还没人敢不给我赵天赐面子。”
杨砚沉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的面子，能吃吗？”
赵天赐愣住了。
旁边的跟班噗嗤一声笑出来，又立刻捂住嘴。
赵天赐的脸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杨砚沉：“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攥住了。
杨砚沉捏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赵天赐的脸瞬间扭曲。
“疼疼疼——松手！”
杨砚沉没松。
他看着赵天赐，认真地问：“你的手，还要不要？”
赵天赐疼得脸都白了，另一只手想去够桌上的酒瓶，却被杨砚沉轻轻一拉，整个人从沙发上翻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啊——！”
惨叫声响彻包厢。
两个跟班腾地站起来，一个抄起酒瓶，一个扑上来就要动手。
杨砚沉站起来，侧身躲过扑过来的那个，顺手一带，把人直接抡出去，砸在墙上。
另一个拿着酒瓶的愣了一秒，杨砚沉已经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那人弓成虾米，酒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前后不到十秒。
赵天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捏红的手腕，脸都气歪了。
“你他妈敢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杨砚沉看着他，认真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赵天赐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你给我等着！我今天不弄死你，我他妈不姓赵！”
他拨了个号码，对着手机吼了几句。
杨砚沉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点疼。
但他更心疼这件衣服——老婆还没见着，就先弄脏了。
不对。
他还没老婆。
但他总会有的。
他抬起眼，看向门口。
那里，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两分钟后，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黑衣大汉冲进来，瞬间把杨砚沉围在中间。
赵天赐站在后面，捂着红肿的手腕，笑得狰狞：“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杨砚沉看着那些人。
都是练家子，身上带着煞气，不是刚才那两个废物跟班能比的。
他叹了口气。
本来不想惹事的。
但既然惹了，那就惹到底。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袖子里的小青蠢蠢欲动。
正要动手——
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淡淡的，却让那些黑衣大汉瞬间僵在原地——
“赵天赐，你在我这儿闹事？”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9
酒吧三楼，另一间更私密的包厢里。
赫连哲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酒，却没有喝。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后，林特助正在汇报：“……赵家那个小少爷今晚也来了，在二楼VIP包厢，听说叫了几个新人陪酒。”
赫连哲没说话。
林特助继续说：“刚才下面的人说，那个包厢好像有点动静，要不要去看看？”
赫连哲依旧没说话。
他今晚来这里，本来只是应酬一个推不掉的饭局。那些人喝完酒走了，他懒得动，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一个人。
安静。
挺好的。
直到——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经理惊慌的声音。
“赫连先生！赫连先生！”
门被敲响。
林特助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经理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林、林特助，出事了！赵少那个包厢打起来了！那个新来的把赵少打了！赵少叫了人，要出人命了！”
林特助回头看了一眼赫连哲。
赫连哲依旧看着窗外，声音淡淡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经理急得快哭了：“赫连先生，您帮帮忙吧！那个新来的要是真出事了，我们这店都保不住！赵家那脾气您知道的——”
赫连哲没动。
经理还在说：“那个新来的，就是您刚才路过时看了一眼的那个！苗疆来的，长头发的那个！”
赫连哲的手指微微一顿。
苗疆来的。
长头发。
他想起刚才路过走廊时，远远看见的一个背影。
高高的，长头发，站在包厢门口，像一棵深山里的树。
只是一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走。
可现在——
他放下酒杯。
“去看看。”
林特助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去。
经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赫连哲已经走出包厢，往二楼走去。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赫连哲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七八个黑衣大汉围成一个圈，圈中央，那个长头发的年轻人站在那儿，周围躺着两个人。
他站得很直，明明被这么多人围着，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那双眼睛——
清澈的。
干净的。
像深山里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可在那清澈之下，又藏着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像是深山里的野兽，被逼急了，会咬断猎物的喉咙。
赫连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眼，看向赵天赐。
“赵天赐，你在我这儿闹事？”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黑衣大汉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
赵天赐的脸从狰狞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谄媚，变得比翻书还快。
“赫、赫连先生？！您、您怎么在这儿？”
赫连哲没看他。
他走进包厢，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我问你，”他抬起眼，看着赵天赐，“你在我这儿闹事？”
赵天赐的腿开始抖。
赫连哲。
京圈豪门十大家族之首，赫连家族的掌权人。
整个京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赵家算什么东西？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赫连先生，这、这是个误会……”赵天赐的声音都在抖，“这小子不识抬举，我教训教训他——”
“他是你的人？”
赵天赐一愣：“啊？”
赫连哲指了指杨砚沉：“我问你，他是你的人？”
赵天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是？
那他凭什么教训人？
说是？
他哪有这个脸？
赫连哲没再看他。
他转头对林特助说：“清场。”
林特助点头，上前一步：“各位，请。”
那些黑衣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两个跟班也缩着脖子往外溜。
赵天赐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特助走到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天赐咬咬牙，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杨砚沉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
杨砚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行，我等着。
赵天赐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林特助推了出去。
包厢门关上，终于安静了。
杨砚沉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人。
从那人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
干净。
太干净了。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算计的味道，可这个人身上——
只有干净。
还有一点点冷。
像山上的雪。
袖中，蛰伏十八年的本命情蛊忽然动了。
那只赤红的小东西疯狂地颤动，像是嗅到了让它疯狂的气息。
杨砚沉低头看着袖口。
它睡了二十二年。
从他出生起，师父就说，这是苗疆圣子的本命情蛊，一生只认一人。
它醒了。
因为它。
他抬头，看向那个人。
赫连哲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
太亮了。
像是深山里的太阳，照得人心里发烫。
赫连哲移开目光，扫了一眼包厢里的狼藉。
“你打的？”
杨砚沉点头。
“为什么？”
杨砚沉指了指地上摔碎的酒瓶：“他让我喝那个。”
赫连哲看了一眼酒瓶。
里面还有残留的酒液。
他不用问就知道那里面加了什么。
“还有呢？”
杨砚沉又指了指自己的手：“他摸我。”
赫连哲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像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他又看向杨砚沉的脸。
这张脸——
高鼻深目，下颌线条凌厉，明明是带着攻击性的长相。可那双眼睛，偏偏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
“所以你就把他打了？”
杨砚沉点头。
“一个人打三个？”
杨砚沉想了想，纠正道：“先打了一个，又打了两个，一共三个。”
赫连哲沉默了一秒。
这人，还挺认真。
“你知道他是谁吗？”
杨砚沉摇头。
“他背后是谁？”
杨砚沉继续摇头。
“他刚才叫了七八个人来，要不是我——”赫连哲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杨砚沉看着他，认真道：“继续打。”
赫连哲：“……”
杨砚沉补充道：“打不过就让小青咬。”
他指了指袖口。
赫连哲的目光落在他袖口。
那里，一条翠绿的小蛇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吐了吐信子。
然后缩回去了。
像是有点害羞。
赫连哲：“……”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
“你叫什么？”
“杨砚沉。”
“你多大？”
“22岁”
“从哪儿来的？”
“苗疆。”
“苗疆？”
“很多山，很多蛇。”杨砚沉顿了顿，“我养了一条，叫小青，就是刚才那个。”
赫连哲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坦诚。
好像只要他问，他就答。
好像只要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沉默了几秒，想了想问他：“你敢不敢跟我走？我还缺个结婚对象。”
他最近确实有结婚的打算，每次参加宴会，都避免不了有人想往他身边塞人，最近在想要不要找一个人结婚断了那些人的心思，他感觉眼前这少年正合适，看着单纯、养眼。
杨砚沉眨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赫连哲更愣的问题——
“结婚，是有老婆的意思吗？”
赫连哲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但里面多了一点认真。
“是。”
杨砚沉又问：“结了婚，你就是我老婆？”
赫连哲点头。
杨砚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了看袖中的情蛊——小家伙正兴奋地扭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他抬眼，看着赫连哲。
这个人，在问他要不要结婚。
这个人，主动说要当他老婆。
他原本以为，要等很久，要用很多办法，才能让这个人属于自己。
可现在，这个人主动说——
你愿不愿意？
杨砚沉想了一秒。
然后他说：“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赫连哲：“……”
杨砚沉凑近一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永远都是老婆的人。”
他在心里说：你也是我的。永远都是。现在你答应了，就再也跑不掉了。
赫连哲的耳根，彻底红了。
他移开目光。
“……随便你。”
杨砚沉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赫连哲的袖子。
赫连哲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挣开。
杨砚沉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