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领回家
酒吧门口，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赫连哲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杨砚沉——那人还穿着那身廉价的酒吧制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却浑然不觉，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像只怕主人走丢的大型犬。
赫连哲忽然有点头疼。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
“你就这么跟我走？”他问。
杨砚沉点头。
“东西呢？”
“什么东西？”
“行李。”赫连哲看着他空荡荡的两手，“你没有行李？”
杨砚沉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巴掌大，鼓鼓囊囊的。
“有。”他说。
赫连哲：“……”
他看着那个小布包，陷入了沉默。
他记得自己二十岁接管赫连集团那年，光是搬家就用了三辆货车。而眼前这个人，二十二岁，从苗疆下山，被人骗进酒吧当男模，然后跟着一个陌生人结婚——
全部家当，就这？
“里面是什么？”他问。
杨砚沉打开布包给他看：几块晒干的树皮、一小把草药、两枚造型古朴的银饰、一只用竹筒装着的小东西。
竹筒里，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探出脑袋，冲赫连哲吐了吐信子。
赫连哲：“…”
杨砚沉连忙把竹筒盖上，解释道：“它叫小青，不咬人，只咬坏人。”
赫连哲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没事，不就是一条蛇吗。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走吧。”他说。
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那里。
司机老陈远远地看见赫连哲走过来，连忙下车开门。等走近了，他才发现自家老板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高高大大，长发，长得比明星还好看，但穿着廉价的酒吧制服。
老陈：老板今晚不是去应酬吗？这怎么……捡了个人回来？
“陈叔，开门。”赫连哲淡淡地道。
“哦哦，好的好的。”老陈连忙拉开后座车门，眼睛却忍不住往杨砚辞身上瞟。
杨砚沉根本没看他。
从走近这辆车开始，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车身上，带着一点新奇，又带着一点审视。
这东西，他在山下的电视里见过。据说叫车，那几个药材贩子把他骗下山的时候坐过，但是没有这个漂亮，豪华。
（那肯定的，你被骗下山坐的是五菱宏光，你跟老婆坐的是劳斯莱斯。）
赫连哲已经坐进后座，见他还站在外面发呆，微微挑眉：“不上来？”
杨砚沉回过神，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和冷气扑面而来。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好吧，他确实是。
赫连哲看着他那副“我很镇定但我其实很紧张”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第一次坐车？”
杨砚沉点头，又摇头。
：“坐过，没这个好”
赫连哲笑了笑问：“怕？”
杨砚沉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怕。有老婆在。”
赫连哲：“……”
老陈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老板这到底是从哪儿捡来的？这嘴是抹了蜜吗？
“开车。”赫连辞面无表情地吩咐。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京城的车流。
杨砚沉起初还强撑着镇定，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吸引了。
那些高楼大厦、闪烁的广告牌、川流不息的车灯，在他眼里都成了新奇的东西。他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长发随着车子的转弯轻轻晃动。
赫连哲靠在座椅上，余光扫过他的侧脸。
这张脸的轮廓很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本该是带着攻击性的长相。可此刻，那双映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眼睛里，却满是孩子般的好奇与惊叹，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
明明比他高那么多，明明身上还有那股深山凶兽的野性——
可这一刻，赫连哲只觉得他像一只刚进城的大狗，又乖又傻。
“好看吗？”他问。
杨砚沉回过头，眼睛亮亮的：“好看。”
“比山里呢？”
杨砚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一样。山里好看是安静的，这里好看是……热闹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还是喜欢山里。”
“为什么？”
“山里简单。”杨砚沉说，“这里东西太多，有些味道不好。”
赫连哲微微挑眉：“什么味道？”
杨砚沉皱了皱鼻子，像是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算计的味道。贪心的味道。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反正不好。”
赫连哲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是真的能闻到那些东西？
还是说，只是因为他太纯粹，所以能看穿那些浑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从刚才在酒吧到现在，杨砚辞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让他不舒服的气息。干净、直接、滚烫，像一团不会伤人的火。
“那你现在闻到了吗？”他问。
杨砚沉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老婆身上只有干净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冷，像山上的雪。”
赫连哲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耳根又热了。
该死。
车子驶入京城最贵的富人区，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到了。”老陈说，忍不住又看了杨砚沉一眼。
赫连哲推门下车，杨砚沉紧跟其后。
站在别墅门口，他看着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建筑，难得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老婆，”他问，“这是你家？”
“嗯。”
“这么大？”
“嗯。”
“就你一个人住？”
赫连哲顿了顿：“……现在多了你。”
杨砚沉的眼睛又亮了。
他跟着赫连哲走进门，穿过玄关，踏入客厅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巨大的落地窗——
他在电视里见过这些东西，但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样的地方。
而且，是他老婆的家。
“换鞋。”赫连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扔在他脚边。
杨砚沉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从山上穿下来、已经有些磨损的布鞋。
他没动。
赫连哲刚换好自己的鞋，见他站着不动，微微皱眉：“怎么了？”
杨砚沉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问：“老婆，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赫连哲一愣。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有欢喜，有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像是深山里走出来的野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洞穴，却不敢相信这个洞穴真的属于自己。
明明在酒吧里，他说“我只跟着你”的时候那么笃定。
明明在车上，他叫“老婆”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
可此刻，站在这个奢华的客厅里，他忽然露出了这种……
赫连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忽然有点心软。
“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吗？”他说，语气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跟着我，就住这儿。”
杨砚沉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我需要做什么？”他问，“我可以看家护院，可以给你做饭，可以给你治病，可以……”
“什么都不用做。”赫连哲打断他，“就住着。”
杨砚沉愣住：“……什么都不用？”
赫连哲没回答，转身往客厅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还有，以后别说‘看家护院’。”
“为什么？”
“你是人，不是狗。”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赫连辞听见杨砚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认真和一丝疑惑——
“可是，给老婆当狗，不是应该的吗？”
赫连哲脚步一顿。
他回头，对上杨砚沉那双清澈又直接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卑微，没有自轻自贱，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忠诚——
就像深山里的狼，认准了伴侣，就会用一生去守护。
赫连哲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客厅走。
“……随便你。”
声音淡淡的，但耳根又红了。
杨砚沉看着他耳后那一抹红，忽然笑了。
老婆真好看。
老婆害羞的时候更好看。
他弯腰，把自己那双旧布鞋整整齐齐摆好，穿上新拖鞋，大步跟了上去。
从这一刻起，这个家，就是他的了。
客厅里，赫连哲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走向岛台倒水。
杨砚沉跟过来，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
赫连哲倒了两杯水，转身递给他一杯。
杨砚沉接过，低头看了看透明的玻璃杯，又看了看杯里的水。
“怎么？”赫连哲问。
“没什么。”杨砚沉摇摇头，“就是觉得……很好看。”
赫连哲：“……”
这个人是不是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我平时一个人住，”他抿了一口水，开始交代事情，“三楼是我卧室和书房，你别上去。二楼有客房，你随便挑一间。一楼是客厅厨房，还有一间健身房，你要用就用。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拿，每天都会有阿姨过来打扫卫生。”
杨砚沉认真听着，边听边点头。
等赫连哲说完，他才开口：“老婆，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让我别上三楼，”杨砚辞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我能叫你下来吗？”
赫连哲一愣：“……叫我下来干什么？”
“干什么都行。”杨砚沉说得认真，“就是看看你。跟你说说话。给你熬药。你身上寒气重，我要每天给你调理。”
赫连哲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是真的打算履行那句“跟着你”。
“随便你。”他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这次好像……
没那么淡了。
杨砚沉笑了，笑得心满意足。
他捧着那杯水，站在岛台边，忽然又说：“老婆。”
“嗯？”
“你今天累了吗？”
赫连哲微怔。
累吗？
当然了。每天都累。开会累、应酬累、跟那些人周旋累。累到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状态，累到他甚至忘了“不累”是什么感觉。
可没人问过他。
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只关心能从赫连集团拿到什么；那些所谓的朋友，只在意他的身份地位。没人问过他累不累。
他看着杨砚沉。
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里面只有纯粹的关心，没有其他。
“……有点。”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杨砚沉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
赫连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杨砚辞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
那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然后，赫连哲感觉到一双手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那双手干燥温热，指腹带着薄茧，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力道恰到好处。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香从杨砚辞身上传来，混着他体温的热度，将赫连哲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竟在这股香气和力道中，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你……干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给你按按。”杨砚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师父教的。说人累了，按这里有用。”
赫连哲闭上眼，没再说话。
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不想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砚沉的手停下来。
赫连哲睁开眼，对上那双正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老婆”杨砚沉叫。
“嗯？”
“以后累了就跟我说。”他说，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我给你按。”
赫连哲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移开目光，拿起自己的水杯，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采光好。你住那间。”
杨砚沉的眼睛亮了。
“谢谢老婆！”
赫连哲没理他，继续上楼。
但杨砚沉看见，他老婆的耳后，又红了。
那天晚上，杨砚辞躺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一直翘着。
这房间比他苗疆的屋子大两倍。床很软，被子很软，枕头很软，到处都是老婆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
老婆的味道真好。
袖中，本命情蛊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欢喜。
杨砚沉伸手进去，把那只赤红的小东西掏出来，放在掌心。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那一团小小的红色上。
“你也喜欢他，对不对？”他低声说。
情蛊轻轻颤动。
杨砚沉笑了。
“我也喜欢。”他说，“第一眼就喜欢。”
他把情蛊收回袖中，双手枕在脑后，继续盯着天花板。
楼上那个位置是赫连哲。
他盯着那个位置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婆。”
“晚安。”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而楼上房间里，赫连辞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耳尖那抹淡红，直到深夜，也未曾褪去。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觉得，心上某处，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软得一塌糊涂。
赫连哲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杨砚沉——那人还穿着那身廉价的酒吧制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却浑然不觉，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像只怕主人走丢的大型犬。
赫连哲忽然有点头疼。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
“你就这么跟我走？”他问。
杨砚沉点头。
“东西呢？”
“什么东西？”
“行李。”赫连哲看着他空荡荡的两手，“你没有行李？”
杨砚沉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巴掌大，鼓鼓囊囊的。
“有。”他说。
赫连哲：“……”
他看着那个小布包，陷入了沉默。
他记得自己二十岁接管赫连集团那年，光是搬家就用了三辆货车。而眼前这个人，二十二岁，从苗疆下山，被人骗进酒吧当男模，然后跟着一个陌生人结婚——
全部家当，就这？
“里面是什么？”他问。
杨砚沉打开布包给他看：几块晒干的树皮、一小把草药、两枚造型古朴的银饰、一只用竹筒装着的小东西。
竹筒里，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探出脑袋，冲赫连哲吐了吐信子。
赫连哲：“…”
杨砚沉连忙把竹筒盖上，解释道：“它叫小青，不咬人，只咬坏人。”
赫连哲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没事，不就是一条蛇吗。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走吧。”他说。
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那里。
司机老陈远远地看见赫连哲走过来，连忙下车开门。等走近了，他才发现自家老板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高高大大，长发，长得比明星还好看，但穿着廉价的酒吧制服。
老陈：老板今晚不是去应酬吗？这怎么……捡了个人回来？
“陈叔，开门。”赫连哲淡淡地道。
“哦哦，好的好的。”老陈连忙拉开后座车门，眼睛却忍不住往杨砚辞身上瞟。
杨砚沉根本没看他。
从走近这辆车开始，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车身上，带着一点新奇，又带着一点审视。
这东西，他在山下的电视里见过。据说叫车，那几个药材贩子把他骗下山的时候坐过，但是没有这个漂亮，豪华。
（那肯定的，你被骗下山坐的是五菱宏光，你跟老婆坐的是劳斯莱斯。）
赫连哲已经坐进后座，见他还站在外面发呆，微微挑眉：“不上来？”
杨砚沉回过神，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和冷气扑面而来。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好吧，他确实是。
赫连哲看着他那副“我很镇定但我其实很紧张”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第一次坐车？”
杨砚沉点头，又摇头。
：“坐过，没这个好”
赫连哲笑了笑问：“怕？”
杨砚沉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怕。有老婆在。”
赫连哲：“……”
老陈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老板这到底是从哪儿捡来的？这嘴是抹了蜜吗？
“开车。”赫连辞面无表情地吩咐。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京城的车流。
杨砚沉起初还强撑着镇定，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吸引了。
那些高楼大厦、闪烁的广告牌、川流不息的车灯，在他眼里都成了新奇的东西。他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长发随着车子的转弯轻轻晃动。
赫连哲靠在座椅上，余光扫过他的侧脸。
这张脸的轮廓很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本该是带着攻击性的长相。可此刻，那双映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眼睛里，却满是孩子般的好奇与惊叹，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
明明比他高那么多，明明身上还有那股深山凶兽的野性——
可这一刻，赫连哲只觉得他像一只刚进城的大狗，又乖又傻。
“好看吗？”他问。
杨砚沉回过头，眼睛亮亮的：“好看。”
“比山里呢？”
杨砚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一样。山里好看是安静的，这里好看是……热闹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还是喜欢山里。”
“为什么？”
“山里简单。”杨砚沉说，“这里东西太多，有些味道不好。”
赫连哲微微挑眉：“什么味道？”
杨砚沉皱了皱鼻子，像是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算计的味道。贪心的味道。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反正不好。”
赫连哲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是真的能闻到那些东西？
还是说，只是因为他太纯粹，所以能看穿那些浑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从刚才在酒吧到现在，杨砚辞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让他不舒服的气息。干净、直接、滚烫，像一团不会伤人的火。
“那你现在闻到了吗？”他问。
杨砚沉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老婆身上只有干净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冷，像山上的雪。”
赫连哲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耳根又热了。
该死。
车子驶入京城最贵的富人区，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到了。”老陈说，忍不住又看了杨砚沉一眼。
赫连哲推门下车，杨砚沉紧跟其后。
站在别墅门口，他看着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建筑，难得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老婆，”他问，“这是你家？”
“嗯。”
“这么大？”
“嗯。”
“就你一个人住？”
赫连哲顿了顿：“……现在多了你。”
杨砚沉的眼睛又亮了。
他跟着赫连哲走进门，穿过玄关，踏入客厅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巨大的落地窗——
他在电视里见过这些东西，但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样的地方。
而且，是他老婆的家。
“换鞋。”赫连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扔在他脚边。
杨砚沉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从山上穿下来、已经有些磨损的布鞋。
他没动。
赫连哲刚换好自己的鞋，见他站着不动，微微皱眉：“怎么了？”
杨砚沉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问：“老婆，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赫连哲一愣。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有欢喜，有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像是深山里走出来的野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洞穴，却不敢相信这个洞穴真的属于自己。
明明在酒吧里，他说“我只跟着你”的时候那么笃定。
明明在车上，他叫“老婆”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
可此刻，站在这个奢华的客厅里，他忽然露出了这种……
赫连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忽然有点心软。
“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吗？”他说，语气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跟着我，就住这儿。”
杨砚沉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我需要做什么？”他问，“我可以看家护院，可以给你做饭，可以给你治病，可以……”
“什么都不用做。”赫连哲打断他，“就住着。”
杨砚沉愣住：“……什么都不用？”
赫连哲没回答，转身往客厅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还有，以后别说‘看家护院’。”
“为什么？”
“你是人，不是狗。”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赫连辞听见杨砚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认真和一丝疑惑——
“可是，给老婆当狗，不是应该的吗？”
赫连哲脚步一顿。
他回头，对上杨砚沉那双清澈又直接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卑微，没有自轻自贱，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忠诚——
就像深山里的狼，认准了伴侣，就会用一生去守护。
赫连哲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客厅走。
“……随便你。”
声音淡淡的，但耳根又红了。
杨砚沉看着他耳后那一抹红，忽然笑了。
老婆真好看。
老婆害羞的时候更好看。
他弯腰，把自己那双旧布鞋整整齐齐摆好，穿上新拖鞋，大步跟了上去。
从这一刻起，这个家，就是他的了。
客厅里，赫连哲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走向岛台倒水。
杨砚沉跟过来，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
赫连哲倒了两杯水，转身递给他一杯。
杨砚沉接过，低头看了看透明的玻璃杯，又看了看杯里的水。
“怎么？”赫连哲问。
“没什么。”杨砚沉摇摇头，“就是觉得……很好看。”
赫连哲：“……”
这个人是不是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我平时一个人住，”他抿了一口水，开始交代事情，“三楼是我卧室和书房，你别上去。二楼有客房，你随便挑一间。一楼是客厅厨房，还有一间健身房，你要用就用。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拿，每天都会有阿姨过来打扫卫生。”
杨砚沉认真听着，边听边点头。
等赫连哲说完，他才开口：“老婆，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让我别上三楼，”杨砚辞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我能叫你下来吗？”
赫连哲一愣：“……叫我下来干什么？”
“干什么都行。”杨砚沉说得认真，“就是看看你。跟你说说话。给你熬药。你身上寒气重，我要每天给你调理。”
赫连哲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是真的打算履行那句“跟着你”。
“随便你。”他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这次好像……
没那么淡了。
杨砚沉笑了，笑得心满意足。
他捧着那杯水，站在岛台边，忽然又说：“老婆。”
“嗯？”
“你今天累了吗？”
赫连哲微怔。
累吗？
当然了。每天都累。开会累、应酬累、跟那些人周旋累。累到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状态，累到他甚至忘了“不累”是什么感觉。
可没人问过他。
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只关心能从赫连集团拿到什么；那些所谓的朋友，只在意他的身份地位。没人问过他累不累。
他看着杨砚沉。
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里面只有纯粹的关心，没有其他。
“……有点。”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杨砚沉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
赫连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杨砚辞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
那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然后，赫连哲感觉到一双手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那双手干燥温热，指腹带着薄茧，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力道恰到好处。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香从杨砚辞身上传来，混着他体温的热度，将赫连哲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竟在这股香气和力道中，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你……干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给你按按。”杨砚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师父教的。说人累了，按这里有用。”
赫连哲闭上眼，没再说话。
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不想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砚沉的手停下来。
赫连哲睁开眼，对上那双正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老婆”杨砚沉叫。
“嗯？”
“以后累了就跟我说。”他说，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我给你按。”
赫连哲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移开目光，拿起自己的水杯，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采光好。你住那间。”
杨砚沉的眼睛亮了。
“谢谢老婆！”
赫连哲没理他，继续上楼。
但杨砚沉看见，他老婆的耳后，又红了。
那天晚上，杨砚辞躺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一直翘着。
这房间比他苗疆的屋子大两倍。床很软，被子很软，枕头很软，到处都是老婆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
老婆的味道真好。
袖中，本命情蛊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欢喜。
杨砚沉伸手进去，把那只赤红的小东西掏出来，放在掌心。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那一团小小的红色上。
“你也喜欢他，对不对？”他低声说。
情蛊轻轻颤动。
杨砚沉笑了。
“我也喜欢。”他说，“第一眼就喜欢。”
他把情蛊收回袖中，双手枕在脑后，继续盯着天花板。
楼上那个位置是赫连哲。
他盯着那个位置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婆。”
“晚安。”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而楼上房间里，赫连辞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耳尖那抹淡红，直到深夜，也未曾褪去。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觉得，心上某处，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