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日常五

医馆的装修花了两周。

杨砚沉每天都去盯着,从早到晚。他不懂装修,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候诊区要暖色调的灯,诊室的桌子要对着窗户,药柜要够大,放得下他所有的草药。工人师傅问他墙面刷什么颜色,他想了想,说白色。师父说过,医者,心要净,屋子也要净。

赫连哲每天中午都会过来看看。有时候带着饭,有时候只是站一会儿,不说话,看着杨砚沉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指挥工人搬这挪那。林特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装修进度表,一项一项地核对。沈辞也来过一次,带了两个花篮,说是提前祝贺开业。杨砚沉看着那两个花篮,笑了。“还没开业呢。”沈辞摆摆手。“早晚的事。”

装修快完工的那天,杨砚沉站在诊室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这间屋子不大,但阳光好,能看见街上的梧桐树。他想,等秋天来了,叶子黄了,病人坐在这里看病,心情也会好一些。

门被推开了。赫连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老婆?”杨砚沉回头,眼睛亮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会吗?”

“开完了。”赫连哲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饭。”

杨砚沉走过去,打开保温袋。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白米饭,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他抬头看着赫连哲。“老婆,你做的?”

“阿姨做的。”赫连哲的声音淡淡的,“我让她多做了一份。”

杨砚沉笑了。他端起饭盒,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开始吃。赫连哲靠在窗边,看着他。

“装修什么时候完?”

“明天。”杨砚沉夹了一块排骨,“后天就能开业了。”

赫连哲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杨砚沉想了想。“不用。老婆来就行。”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来干什么?”

杨砚沉认真道:“来坐坐。让大家都知道,这是我老婆的医馆。”

赫连哲没说话。他转头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杨砚沉低头继续吃饭,嘴角翘着。

开业那天,来的人比杨砚沉想象的要多。

陈万山第一个到了,拄着拐杖,精神很好。他站在医馆门口,看了看那块匾额——“砚哲堂”。他念了一遍,转头看着杨砚沉。“砚哲?你和赫连的名字?”

杨砚沉点头。“嗯。我取的。老婆说好。”

陈万山笑了。“好名字。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杨砚沉。“开业大吉。杨先生,以后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杨砚沉接过红包,认真道:“陈老,您身体好着呢。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陈万山哈哈大笑。

赵国强也来了。他瘦了一圈,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他一进门就握着杨砚沉的手不放。“杨先生,你那个方子太管用了!我喝了两个月,睡眠好了,胃口好了,手上的汗也没了。你是神医!”杨砚沉笑了。“还没好透。再吃一个月,巩固一下。”赵国强连连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

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都是杨砚沉治过的病人。有的带了花篮,有的带了水果,有的只是来道个贺,说一声“杨先生开业大吉”。杨砚沉一个一个地招呼,给他们倒茶,问他们的病情。赫连哲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在人群里穿梭,嘴角微微弯着。

沈辞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拎着一个木盒子,包装很精致,放在桌上。“杨先生,开业贺礼。”

杨砚沉打开,愣住了。是一套针灸针,银色的,一共九根,整整齐齐地插在绒布上。针身细如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杨砚沉拿起一根,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定制的。”沈辞笑了,“找了京城最好的匠人打的。你不是说以前的针不好用吗?试试这个。”

杨砚沉看着那套针,眼眶忽然有点酸。他以前在药铺坐诊的时候,跟沈辞抱怨过一句,说针不够细,扎某些穴位不够精准。他随口说的一句话,沈辞记住了。他抬头看着沈辞。“沈辞,谢谢你。”

沈辞摆摆手。“别谢。你好好看病,就是谢我。”

赫连哲站在旁边,看着那套针,没说话。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辞的肩膀。沈辞看了他一眼,笑了。

下午,病人散了。杨砚沉坐在诊室里,把沈辞送的那套针拿出来,一根一根地摸。针身光滑,针尖锋利,每一根都恰到好处。他把针收好,放进抽屉里。

赫连哲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今天累不累?”

杨砚沉摇头。“不累。高兴。”

赫连哲看着他。“陈万山说,那块匾额是你自己写的?”

杨砚沉点头。“嗯。练了好久。字还是不好看。”

赫连哲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匾额——“砚哲堂”,三个字,墨色饱满,笔画有力。虽然不够工整,但每一笔都很认真。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诊室。

“好看。”他说。

杨砚沉愣了一下。“老婆,你说什么?”

“匾额。好看。”

杨砚沉笑了。他站起来,走到赫连哲面前,把他抱住。“老婆,谢谢你。”

赫连哲靠在他肩上。“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开医馆。谢谢你帮我找地方。谢谢你每天来看我。”

赫连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开业第三天,杨砚沉接到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不是普通的病人,是陈万山介绍的——方氏集团的创始人,方明远。七十多岁,和陈万山一样,是京城商圈的老一辈人物。他的病不是普通的病,是腿。年轻时摔过一次,没治好,落下了病根。这些年越来越严重,走路一瘸一拐,阴天下雨疼得走不了路。看了无数医生,做了无数次治疗,都没用。

方明远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诊室。他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他看了杨砚沉一眼,又看了看诊室的环境。

“你就是陈老说的那个苗疆来的杨先生?”

杨砚沉点头。“方老,我先给您把个脉。”

方明远伸出手腕。杨砚沉把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脉象沉迟,右尺尤弱,肾气亏虚,寒湿痹阻。他又看了看方明远的腿,膝盖肿胀,肌肉萎缩。他想了想。

“方老,您这个腿,不是摔坏的。是摔了之后没治好,寒湿入了骨。这些年越来越重,是因为肾气越来越虚,压不住寒湿了。”

方明远挑眉。“陈老说你厉害,果然有点东西。能治吗?”

杨砚沉想了想。“能。但不能只靠药。”

“那要靠什么?”

“针灸、药、还有您自己。”杨砚沉认真道,“我给您扎针,祛寒湿。给您开药,补肾气。您自己每天做康复训练,慢慢来。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您能自己走路。”

方明远看着他。“你是说,我能从轮椅上站起来?”

杨砚沉点头。“能。”

方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我听你的。”

杨砚沉开始给他扎针。他拿出沈辞送的那套银针,在酒精灯上烧了一下,然后一针一针地扎进方明远的膝盖、小腿、脚踝。方明远起初皱着眉,过了一会儿,眉头慢慢松开了。

“有点热。”方明远说。

杨砚沉点头。“热就对了。寒湿在往外走。”

扎完针,杨砚沉开了方子。独活、桑寄生、杜仲、牛膝、当归、川芎、白芍、熟地、桂枝、细辛、防风、秦艽、茯苓、甘草。每一味药的剂量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把方子递给方明远。

“方老,这个方子先吃一个月。一个月后来复诊。这一个月,您每天做康复训练,我教您。”

方明远接过方子,看着那几行字。“杨先生,你这个方子,跟别的医生开的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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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砚沉认真道:“别的医生开的方子,治的是腿。我这个方子,治的是您这个人。”

方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

一个月后,方明远自己走进来了。没有轮椅,没有拐杖,自己走进来的。虽然走得很慢,虽然还有点瘸,但他自己走进来了。他站在诊室门口,看着杨砚沉。

“杨先生,我走来了。”

杨砚沉站起来,看着他,笑了。“方老,您做到了。”

方明远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他的眼睛红了。“二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他握着杨砚沉的手,“杨先生,谢谢你。”

杨砚沉摇头。“是您自己努力。您每天做康复训练,比我开的药管用。”

方明远笑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杨先生,这是诊费。你收着。”

杨砚沉低头一看——五百万。他愣住了。“方老,太多了——”

方明远摆手。“不多。我这条腿,值这个价。”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杨先生,你好好开这个医馆。以后圈里的人有什么病,我都让他们来找你。”

杨砚沉站起来,认真道:“谢谢方老。”

方明远走了。杨砚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晚上,赫连哲回来。杨砚沉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门响,探出头。“老婆!饭快好了。”

赫连哲换了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今天方明远来了?”

杨砚沉点头。“嗯。他自己走进来的。”

赫连哲看着他。“他给了你多少诊费?”

杨砚沉把菜盛出来。“五百万。”

赫连哲没说话。杨砚沉把菜端上桌,给赫连哲盛了一碗汤。“老婆,先喝汤。”赫连哲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好喝吗?”“嗯。”

两人对坐着吃饭。杨砚沉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赫连哲面前。赫连哲低头一看——五百万。

“这是什么?”

杨砚沉认真道:“方老给的诊费。给老婆。”

赫连哲看着他。“给我?”

杨砚沉点头。“嗯。以后我挣的钱,都给老婆。”

赫连哲没说话。他看着那张支票,又看着杨砚沉。那人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有认真,有一种让人心软的东西。

“你留着。”赫连哲说。

杨砚沉摇头。“不留。给老婆。老婆帮我管。”

赫连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张支票,折好,放进口袋里。“知道了。”

杨砚沉笑了,端起碗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抬头。“老婆,你不问我为什么?”

赫连哲夹了一块排骨。“为什么?”

杨砚沉认真道:“因为老婆是我的人。我挣的钱,不给老婆给谁?”

赫连哲的耳根红了。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但杨砚沉看见,他老婆的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杨砚沉去洗碗。洗完碗,他烧水泡脚。水是提前烧好的,加了艾草和生姜,热气腾腾,满屋都是草药香。赫连哲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杨砚沉端着盆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老婆,泡脚。”

赫连哲放下手机,把脚放进盆里。水温刚好,热而不烫,艾草和生姜的味道从脚底漫上来,暖融融的。杨砚沉蹲在地上,开始给他按脚。他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从脚心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

“老婆。”

“嗯?”

“你今天中午来找我的时候,是不是没吃饭?”

赫连哲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杨砚沉抬头看着他。“你带来的饭,阿姨做了两份。你那份没动,都给我了。”他顿了顿,“老婆,你不能不吃饭。”

赫连哲别开眼。“吃了。”

“吃了什么?”

“……喝了杯咖啡。”

杨砚沉叹了口气。他低头继续按脚,按了一会儿,又抬头。“老婆,明天中午你别给我送饭了。我去公司找你,我们一起吃。”

赫连哲看着他。“你医馆不开了?”

“开。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开车去公司,来回二十分钟,吃饭四十分钟。够。”

赫连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杨砚沉笑了,低头继续按脚。按完脚,他把赫连哲的脚擦干,端着盆站起来。“老婆,我去洗澡。”

洗完澡,他爬上床,把赫连哲揽进怀里。赫连哲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杨砚沉。”

“嗯?”

“你今天说,以后挣的钱都给我?”

杨砚沉点头。“嗯。都给老婆。”

赫连哲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留一点?”

杨砚沉想了想。“留一点。给老婆买花。剩下的都给老婆。”

赫连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傻子。”

杨砚沉笑了。“老婆的傻子。”

赫连哲靠回他胸口。“睡觉。”

杨砚沉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老婆晚安。”

“晚安。”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杨砚沉抱着怀里的人,想着今天的事。方明远从轮椅上站起来了,五百万给老婆了,老婆说他从来不会给他丢脸。他笑了。他低头又亲了一下赫连哲的头发。

老婆,以后我会挣更多。都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还是番外

依然是分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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