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蓝漾起床时, 郑佳怡还没醒。她懒得做饭,打算去楼下买杯喜茶当早饭,然后打车去和祁闻年会合。

喜茶开在小区对面的商场里, 她出了小区, 走进商场大门,打开自助点单小程序,肩膀突然被一个人拍了一下。

“谁?”

她诧异回头, 祁闻年拎着个小袋子, 在自己眼前晃晃。

“走, 我们一起过去。”

他把袋子往蓝漾怀里一塞, 重新带她走出门去。

“你怎么会在这?”

祁闻年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是等你。”

“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蓝漾更奇怪了。

“我可能直接打车过去了呢?你还不如等在我小区门口。”

祁闻年把口罩拉高,弯了下眼:“我不知道你会从小区哪个门出来,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来这里买喜茶当早饭。你这个坏女人,完全没有把之前答应我的事放在心上。”

“我哪有……”

蓝漾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明明答应过他好好吃饭, 结果又在奶茶店门口被抓个正着。

她自知理亏,只好闭嘴了。

路边停着一辆法拉利Purosangue, 正是上次来机场接他的那一辆, 两人一起坐在后座。

汽车开动,她才分出神关心手中的袋子。

“这是什么?”

“早饭。”

祁闻年轻描淡写:

“早上多做了一份三明治, 反正我也吃不掉,拿来给你。”

蓝漾难得有点窘迫:“你这样会不会显得我更坏了?”

既没有做到答应他的事,还反过来吃他的三明治。

祁闻年轻嗤一声:“那也不影响我关心你。”

“……”

她的心脏杂乱无章地跳了几下。

三明治是用锡纸包的,拿在手里还冒着热气。蓝漾本来有点为难,因为自己不吃生菜不吃黄瓜不吃西红柿不吃各种酱料,而这这些东西又是三明治里的常客。

结果打开锡纸一看,只有面包、金枪鱼和鸡蛋。

她咬了一口。

嗯, 味道不赖。

*

祁闻年的父母住在西郊某栋别墅,二人都是做生意的,早年工作很忙,对儿子的期许特别简单:别创业,专心当个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就好。

当然,就现在来看,祁闻年的发展远超过他们的预期。

蓝漾和他父母聊得很顺利,这两人和十几年前变化不大。一小时后,她检查一下摄像机里的片段,没什么问题,打算起个话头和二人告别。

接近午饭时间,祁闻年的父亲先一步去到厨房,祁母姜拂忽然拉住蓝漾,微微笑着:“小姑娘,我看你很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今天早上走得急,没带名片,蓝漾也冲姜拂一笑:“姜阿姨,我是蓝漾。”

“蓝漾?”

姜拂眼睛睁大,显然很惊喜:“真的是你?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像,但一直没敢认。”

自我介绍的时候她报的是英文,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听到中文名,姜拂明显认出来了。

蓝漾有些诧异。

她以为他们早把自己忘了。

就像以为祁闻年早把自己忘了一样。

“没认出来就没认出来,废话真多。”

祁闻年在旁边无情吐槽。

姜拂瞪他一眼:“你太闲了就去楼上看看你妹妹,她一上午都没下过楼。”

蓝漾挑眉。

这夫妻俩感情够好的,趁儿子这几年在国外,还生了个妹妹出来。

祁闻年一脸平静地上楼。

两分钟后,抱着一只胖乎乎的金渐层下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抱她?!”

姜拂三步做两步冲过去,从儿子手里抢过猫咪。

“知不知道她会不舒服的?”

“……”

好吧,确实是“妹妹”。

训斥完儿子,姜拂又抱着猫转向蓝漾,语气沉重不少:“你这些年变化真的好大,感觉……都完全不像你了。”

蓝漾都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了。

“是吗?”

“是啊,”姜拂抱着猫,回忆道:“我记得你以前很外向很开朗的,见谁都特别热情特别自来熟。这个臭小子,天天就喜欢跟在你后面和你玩。有时候还会领你来我们家吃饭,你记不记得?”

蓝漾沉默几秒,点点头:“记得。”

“今天既然这么巧遇到,那你也留下来吃顿饭吧。”

她眼中满是笑意,看了眼祁闻年,又对蓝漾说:“你跟他真有缘,那么多年了,还能遇到。我以为你们早就不联系了。”

“是很久没联系,最近才遇到。”

蓝漾下意识拒绝。

“不过吃饭就不用了,我……”

“留下来吧。”

拒绝的言辞又被祁闻年打断。

“我明天就要去苏州了,就当为我饯行。正好,再尝尝我爸的手艺,比较一下。”

“……”

“比较”什么,他没有说。但姜拂火眼金睛,透过儿子上扬的唇角,直觉事情……

貌似不简单。

*

吃完饭,祁闻年叫车把蓝漾送到小区旁边的咖啡店。下车后蓝漾去拿了快递,刚好是昨天买的化妆品到了。

几个盒子分开包装,她盯着其中一个的纸盒看了几秒,在快递站里就地拆了。

这个牌子是专门做男士面膜的。很贵,但很好用,她特意百度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把东西送给祁闻年,就当是普通朋友间随手送的小玩意吧。

蓝漾抱着纸箱,把那罐面膜放在最上面,几乎与自己的下巴平齐。按电梯时小心翼翼,唯恐东西滑落。

电梯一路上升,在十六楼停下。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留意到隔壁电梯也正好停在自己楼层。

与此同时,蓝漾听见“滴”的一声。

她以为是电梯新换的提示音,下一秒察觉事情不对,因为那声音后面跟着一个——“欢迎回家”。

蓝漾丢了魂一样跑过去,果然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你等等!”

她甚至来不及问孟景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用肩膀“砰”的一下撞上门,须臾功夫,传来防盗门上锁声音。

“慢一点,别跑。”

孟景砚一边说,一边顺势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蓝漾这几年体力越发不好,扶着他的手臂喘了好一会。

“你别进去,里面还有个小姑娘。”

孟景砚立马猜中:“郑佳怡?”

“对。”她点头:“她跟她爸吵架了,她爸让她滚,她没办法,只能住在我这里。”

“真惨。”

他一手拿快递,一手搂过蓝漾,让她下半张脸撞在自己肩头,姿态宠溺。

“我就不会把你赶走,永远都不会。”

他身上的香水味熏得蓝漾浑身发冷。

她正要说什么,余光一瞟,瞟到他手里那一叠快递盒最上面的男士面膜。

——那是自己准备给祁闻年的礼物。

鸡皮疙瘩砰的一声炸满皮肤。

她头皮发麻,冷汗直冒,连呼吸都停滞。

蓝漾借调整呼吸的借口,在原地僵持许久,心想幸好郑佳怡在家,实在不行,就说这是自己买给她朋友的。

不过,孟景砚会信吗?初中生用那么贵的东西?

“你把东西放进去。”

孟景砚低下头,唇瓣摩挲她的耳垂:“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一会陪我去个地方。”

“……好。”

蓝漾腿有点软,但还是顺利接过了那堆快递。

下一秒,最上面那罐东西,被一只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径直抓走。

蓝漾一下也不敢动了,浑身关节生锈,好像只要轻微呼吸一下,皮肤下的那堆骨头就会顷刻散架。

她等待着他即将到来的询问。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最后,她手一抖,整堆快递眼看要“哗啦啦”倾倒一地——

“小心点。怎么抱个东西都抱不好。”

孟景砚再度帮她扶住,顺带用自己的指纹帮她打开门锁。

然后,也不等她回答,自己拿着那罐东西,悠然自得转身离开。

“……”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蓝漾靠住墙壁,身体彻底瘫软下来。

她居然忘了,孟景砚和祁闻年用的好像是同一个牌子,只是她从来没有百度过孟景砚洗手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

现在想来,是有点眼熟。

所以,孟景砚以为,那个罐子是自己顺手买给他的,他也就顺手拿走了?

真的是……万幸万幸,逃过一劫。

调整好心情,急忙把快递搬进去,放在门口。放包时碰到目瞪口呆的郑佳怡。

“姐……”

郑佳怡显然通过猫眼目睹全程,包括孟景砚把她揽进怀里,吻她耳朵的场景。

“门口那个男人……又是你的谁?又是男朋友?”

蓝漾脸有点僵,心里将孟景砚来回捅了个三千八百刀,硬挤出一句:“……普通朋友。”

“姐,你的暧昧对象真多。”

郑佳怡服了。

“而且刚才那个,长得也蛮帅的。”

“……”

孟景砚还在下面等着,她没功夫跟她闲扯,匆匆丢下一句:“不许跟你爸妈乱说”,跟着重新打开门,走入电梯间。

*

孟景砚如转了性一般,居然让司机开去市内最好的大学。

蓝漾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某栋楼的礼堂下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记者,门口海报上有一个还算熟悉的名字——顾秉正。

虽然顾氏集团大多数实权已经被过渡到顾延行手上,但作为顾延行的父亲,顾秉正仍是集团名义上的话事人。

这所大学是他的母校,现在正值学校校庆,邀请他这投资领域的“华人之光”回校讲话,也很正常。

“你大老远过来一趟,就是为了听个讲座?”蓝漾觉得好笑。

“当然不。”孟景砚否认:“这只是顺带目的。”

“那主要目的是?”

他没着急回答。拉开车门下车,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车底绒毯,轻轻巧巧令所有绒毛弯断腰身。

暗淡的室外光线在那张立体度很高的脸上折叠出明暗阴影。

他看着车上的蓝漾,笑得非常温和,像阴云密布的天空刮起阵阵湿寒的春风:“当然是你,My sweet little girl,你说,我怎么会允许,我喜欢的人,被其他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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