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猫蹭蹭。

顾昙下意识地转身, 将床头的灯关掉。

眼前的女孩口中发出低低的呼吸声,偶尔停在半空,再缓缓吐气。让顾昙无端想到了布匹的声音——拉紧到极致, 再骤然断裂。

右腿的膝盖部分被抵住了, 沈言川的动作逐渐大胆起来,呢喃着:“顾老师……”

顾昙不敢挪动半分身体, 腿上的潮湿越来越明显, 她忽然迟钝地意识到了某些东西,某些她最恐惧的, 最不想看见其发生的事。

她的思绪在一片混乱中疾驰,而此刻, 沈言川可怜巴巴地颤抖着身体,脱力地倒在她身上,嘴唇寻过来,似乎是想与她亲亲。

顾昙偏开头,用食指抵住了她的唇, 克制地拒绝她:“不可以亲。”

别的什么都可以。

沈言川忽然伸出舌尖,小心地舔了一下顾昙的食指, 和今天在酒吧时的触感相似,都是软软的、湿润的。

顾昙的心里也像被小猫舔了一口。

她的底线一降再降,到了现在已经变成了:只要她们没有接吻, 那一切事实就可以停留在表面。

她们仍然是最纯洁的关系。

沈言川:“为什么不可以?”

“亲吻是和你未来伴侣做的事。”顾昙揉着沈言川的腰部,尝试帮她缓解肌肉痉挛,最后,她近乎绝望地问:“现在可以睡了吗?”

时间在静默里不断流逝, 过了很久, 沈言川都没有再说话, 顾昙感到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耳边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而顾昙再一次陷入了逻辑怪圈,彻底失眠了。

如果说,沈言川只是将她当作年纪大的长辈——类似于母亲这样的角色,那么她渴望拥抱与身体接触也无可厚非。

但是刚刚这种下意识的行为,让顾昙更难以理解,她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暗,再一次打开了搜索软件,输入了以下的字眼:

【缺爱的孩子长大以后的具体表现】

底下有专业人士这样回答:

缺爱的孩子时常会感到安全感不足,具体表现为粘人、焦虑和过度依赖。有时也会感到自卑、敏感,对自我价值认同低……

每一条都和沈言川的行为对上了。

联想到沈言川今晚的行为,这或许也是一种不安全感的体现。

希望得到年长者长久的关注,担心自己有一天被抛弃,沉溺于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甚至,会自发性地进行生理性的快/感探索。

顾昙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洪水猛兽,人都有欲/望,而这种身体上的欲/望,和吃美食、嚼珍珠奶茶里的珍珠是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的。

最早可以追溯到人的婴儿时期,小婴儿会通过吮吸自己的手指、或者奶嘴来获取最原始的安慰感。

而在一个人长大后,这些行为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于一个人的日常生活、行为习惯里。

今晚沈言川的行为,更像是在通过最原始的方式缓解自己内心的焦虑。

顾昙开始极度理性化地分析、理解沈言川的行为,最终与自己和解。

这并没有什么的,更何况,她只是蹭了蹭自己的腿,根本算不上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顾昙走到卫生间,打开灯,绝望地看见她睡裤中段的那滩水渍,选择接受现实。但搓洗时带来的黏腻触感还是会让她浮想联翩。

她忽然想到,沈言川过后也没有清理,这样很容易生病——潮湿的环境很容易滋生细菌,再说,湿掉的衣物贴在身上的滋味并不好受。

都这样了,就不要在意过多的细节了,顾昙自暴自弃地想。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心一横,开始擦拭她的皮肤。

沈言川在睡梦中发出呓语,反跳地弓起身体。

一片温润在顾昙的指尖流淌。

帮她换上崭新的衣物,终于能休息了。太多的想法积聚在脑海里,团成一团,而刚刚在内心里建立好的逻辑框架骤然崩塌,有一种迫切的空虚感侵袭了她。

希望明天早上沈言川会忘记这件事。

那是一种对她长久以来价值感的挑战。天花板是雪白的,上面稳稳停着一盏吊灯,水滴状的,华丽又老旧。

顾昙盯着这盏灯发呆了一会儿,最终昏昏沉沉地睡去。

冬天的白日时间短,到了七点多,太阳才缓缓地升起来,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小鸟叫声。顾昙束起头发,走到窗边去看,的确看见一个小鸟窝,里面坐着三只幼鸟,正张着嘴等待母亲的喂食。

她看得入了神。一直到早上十点。

“顾老师,早上好。”

顾昙闻声,转过身去,沈言川已经换好了衣服,端庄地坐在床边。

“早上好。”

只这两句话,便没了下文。

视线只停留在沈言川的脸上两秒,而后便掠过去,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旅馆。

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在顾昙心中回荡,昨晚的行为似乎太越界,而她居然没有制止她的行为,而是纵容她、一直磨着到了底,这件事的性质好像与她当时预先设想的不大一样。

就算一个人再有压力需要释放,那也不该是在一个长辈面前。

顾昙:“昨晚我在路上和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沈言川露出疑惑的神情:“哪些话?”

“就是,提醒你以后不要在单独一个人去酒吧的情况下,喝那么多酒。”

沈言川懊恼地摇头:“我不记得了……对不起,我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没事,你不用自责……”顾昙犹豫两秒,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昨晚是因为我在,所以你才会这样喝,对吗?”

她点头。

“走吧,我们去吃早饭,然后去火车站。”

去了一家苏式早饭店,点了两份蟹黄面,顾昙吃了两筷觉得没胃口,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沈言川吃饭。

思考着,要不要找个时间和她聊一聊昨晚的事。

“你不吃吗?”沈言川忽然问她。

“有点没胃口。”

“哦。”沈言川继续埋头吃面条。

两天时间过得飞快,她们再次踏上了回镇的路途。

那些快乐的、不快乐的,通通被留在南城,唯一改变的,好像只有顾昙的心境。她开始愈发纠结自己与沈言川的关系。

只是这一次,她选择不再逃避问题,而是在上班的间隙查找相关的资料,在心中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找沈言川说清问题的期限。

但是拖延了一个礼拜,顾昙仍然没有付诸行动。

她最近很忙。陈熙最近要期末考试了,又恰逢大降雪,她一个人住在学校对面的出租屋,而顾昙最多也只能一个星期去看她四五次,而一个初中生,对于温度的感知能力没有那么强,难免有添衣不及时的时候。

班上又在流行感冒,陈熙体质差,变成了发热请假的学生之一。

本来租这个房子的初心是让陈熙一个人生活得自在一些,不用和同学挤在一个八人间里,而顾昙考虑的更大一个因素则是,担心她再次被同学欺凌。

近期,陈熙生病了躺在家里,没有饭吃,顾昙也就变成了一天去看她两次。

好巧不巧,顾雅琴最近和她通过电话,说她有时候感觉头晕,晕得不行,偶尔还会心慌的感觉。

顾昙心中警铃大作,又不敢百度查病,怕越查越严重。只好第二天一早就开车接她去县城医院,挂号看病。

类似脑梗死、脑积水这样严重的疾病在顾昙脑中盘了两圈,落不下地。

终于叫号到她们,医生一问症状,便说:“阿姨,你这个是耳石症,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复位一下就好了,别担心。”

然后,顾雅琴就坐在一个巨大器械上,戴上类似眼罩的东西,被颠来倒去了一会儿。

最后又开了点药回去。

吃了几天,顾雅琴跟顾昙说:“丫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最近不头晕了。”

顾昙心中大石落地:“好,那就好。”

这一整个星期,顾昙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更别提在学校里还有那几个令人担心的学生。

晚上回来以后都接近十一点,这不是她故意在逃避沈言川,而是真的太忙了。

周六晚上,顾昙给陈熙送完晚饭,确认她的体温已经完全降下去了,又拐到商业街的一家寿司店买了一盒鳗鱼寿司。

顾昙手上提着很多东西,只需敲两下门,沈言川就会很快出来给她开门。

这几天都是这样,回来晚了,顾昙便会随手买一点小吃带回来,哄沈言川开心一些。

不知为何,近几天来,沈言川对她的态度有明显转变,又变回了当初那种粘人的状态。

顾昙读不懂年轻人敏感而善变的心思。

沈言川会在她回来时,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将她一整天的疲劳通通驱散。

顾昙从冷天里走进屋,连衣服都带着冰冷的气息,有时,外面在下雪,顾昙的头发上还有几颗尚未融化的雪,到了温暖的室内,便温顺地化成水。

室内开着充足的暖气,沈言川通常只穿一件家居睡衣,这也是顾昙先前给她买的,白色的毛绒睡衣,帽子上还带着两只猫耳朵。

“我给你带了鳗鱼寿司。”顾昙摇了摇手上的袋子,将外套脱下来,里面是一件薄薄的黑色线衫。

“老师,你手冷吗?”

沈言川接过那袋寿司,将它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随后,她捧住顾昙的两只手,先是用自己的手捂了一会,但很快自己的手也被冻冰了。

她便将顾昙的手揣进自己毛绒绒的睡衣里层,紧紧地贴着她的肚子。

然后抬起头看着顾昙,殷切地想要得到反馈:“这样会好些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