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真把她当作小孩子了吗?

顾昙的手被握住, 触及沈言川柔软的小腹。冰冻的手指接触到热源,逐渐恢复知觉。

她的内心也被捂化了。

顾昙及时地抽回手:“好了,再这样贴下去, 你的肚子会受凉。”

“不会的, 只是捂一会儿,我的肚子没有那么脆弱。”沈言川说完忍不住笑了, 仍然握着顾昙的右手, “你晚饭吃的是什么?”

很不幸的是,顾昙今天晚上在陈熙那里多耽搁了一会儿, 生病的人总是很脆弱,尤其是青春期的少年。

陈熙没有在她面前大哭, 而是隐忍着泪水,问她:“如果一个人不想上学了,那她以后还能活下去吗?”

“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顾昙觉得陈熙不太对劲,从暑假那一次,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但她在学校里又表现得过分乖巧,按时完成作业, 甚至连前几次月考都能排在班级的前十名。

而陈熙只问了那一句,别的话再也没有说了。她的情绪落差似乎很大,前一秒会笑嘻嘻地朝她撒娇, 下一秒情绪便跌落谷底。

顾昙的心理防线再次崩塌,不停地想着,该怎么做才能让陈熙与她敞开心扉地聊一次天。

于是她手忙脚乱地做完了所有待办事项,到最后, 竟然忘记了自己还没吃晚饭。

完全没有感觉到饥饿。

此时, 面对沈言川的问询, 顾昙只能无奈地回答:“我忘记吃饭了。”

有点搞笑,她能想起给沈言川买夜宵,却忘记了自己没吃晚饭。

“怎么会忘记吃晚饭呢……我去热一杯牛奶给你好不好?”沈言川放开她的手,径直去冰箱里拿纯牛奶。

“不用热了,我想喝点冷的。”

沈言川听话地只拿了牛奶,放在桌上,等待着顾昙的下一步动作。

“沈言川,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顾昙用吸管戳开牛奶包装,疲惫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当然可以。”

“就是,初中生一般会为了什么事情烦恼呢?”

顾昙其实不太能切身感受当代学生的想法,在她初中时期,最大的烦恼是母亲旺盛的控制欲,再多的,由于年代久远,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沈言川:“我不知道别人的初中是怎么样,就我自己而言,初中过得还算幸福。”

“幸福?”

顾昙没记错的话,沈言川初中的时候经常被同学找茬,每次站到她办公室的样子都像一只落水小狗,还总带着满身的伤疤,这也能叫作幸福吗?

沈言川点点头,“初中的时候,同学成绩都没我好,所以学业上的压力很小……再加上,您总是帮助我,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幸福的事。”

冰冷的牛奶下肚,听见沈言川这样说,顾昙忽然起了一身疙瘩,又觉得心脏开始异常地跳动,不知道它在作乱什么。

顾昙忽然觉得这件事不该问沈言川,她在学习方面一直都顺风顺水,而别的、生活方面的,顾昙不愿让沈言川再回忆一遍。

她想,陈熙尚且在她的关爱下长大,仍然要经历如此的阵痛,而沈言川在初中毕业以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风雨飘摇,浮萍一般的人生。

成长的痛苦或许从来都只憋在心里,牙齿碎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想到这里,顾昙看她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心里有一种急切的欲/望,很想、很想,再多多疼爱眼前的孩子一些。

今晚,沈言川的话格外多,她甚至主动提起了自己高中时的事:

“还记得那时候,高一第一次月考,出分的时候我都傻眼了,她们都考好高,第一名比我高了整整四十分。我看到排名那会儿在想,我是不是不够有天赋,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前途无望。”

顾昙和她一起躺在沙发上,“那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她们提前上过补习班了,就那个,高中预备班。再后来,我奋起学了两个月,考了第一,嘿嘿。”沈言川得意地笑了笑,却不是那种沾沾自喜的笑,而是矜傲的。

而最终,顾昙也没有再提起南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每一次都是这样,她做好了一切准备。等话到了嘴边,却总说不出来。

-

回想南城的那一晚。

之前提到过,沈言川的酒量很好,喝几杯调制酒还不至于让她完全失去意识,顶多会让她的思维变得涣散迟钝,别的副作用一概都没有。

而这种微不可及的微醺感,早已在到达民宿的那一刻消失殆尽了。

她不知道顾昙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抱着她走,就好像,担心她走路会磕到一个石子、原地摔死一样。

沈言川呆滞地被抱着。顾昙以一种极其幼稚的方式,两手穿过她的膝间,稳稳地托住她的臀/部,就像在抱一个小孩子。

她难道不知道吗,沈言川早就成年了,再这样抱是不合适的。更难堪的是,沈言川早已在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中产生了难以启齿的反应。

她挣扎着想从怀里下来,也是因为她快要受不了了。

晚上在酒吧的时候,她本就因为宋染,心里闷着一团乱糟糟的棉花。

顾昙又和她说类似“以后”的话。

“如果你以后一个人去酒吧……”

沈言川难过地想:她以后不要再去酒吧了。更不要一个人去。

那团棉花随着时间逐渐腐烂、变质,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到了后半夜,沈言川的精神变得极度亢奋,顾昙却仍然在与她幼稚地谈话,说什么,胖胖瘦瘦的话题。

真的把她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么?

她承认,她被刺激得精神错乱,不知所云。让人觉得,她的确是喝醉了,顾昙或许也这样认为。

当沈言川提出那个看似无希望的请求时,顾昙居然会同意。

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得到她的拥抱了。

她与顾昙贴得很近,偶尔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接触的部分变得灼热,她开始感到害羞。

况且,她洗完澡出来时,并没有将衣服穿完整,细节的触感被放大,内心烧起了一把火,火星到处飞溅,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出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她开始尝试着挪动身体。

沈言川甚至做好了当晚就被顾昙打出去的心理准备。

如果,顾昙今晚就不要她了,她好像还得回丰西镇拿回自己的行李,再将顾昙为她花过的钱一一还清,方方面面全都想了一遍……

只是没想到,回应她的只是无边的沉默,她被吊在空中,不上不下,在黑夜里看见顾昙的唇,下意识地贴过去,就像无数个梦里她所做的一样。

演习过上千遍的、无比自然的动作。

她不是被诱惑的,只是出于一种生理本能。爱慕她也是。

眼前糜烂的场景挑拨着她脆弱的神经,这是她二十几年以来从未体会过的……

而顾昙的反应令她更加意外,不仅没有推开她,甚至,她似乎,默许了自己的行为。

而后,沈言川在一片狼籍中陷入昏睡。

醒来之后,沈言川拼尽全力想从顾昙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可悲的是,她对她的态度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她的顾老师,好像在假装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忙碌的年末终于过去,顾昙终于得闲松下一口气,而对于沈言川来讲,日子还是一样的,只不过,她的工作方面变得更加不景气。

这一个月以来,她只接到了一个单子,就单单这一本书,翻完也耗费了沈言川许多心力。有时候她坐在电脑桌面前,看着那些扭曲的法文字母,甚至会质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沈言川经常会问自己两个问题。

她是否真的热爱语言这门课,以及,为什么现在剩下的只有疲倦。

年末到正月新年的这一段日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沈言川仍然对顾昙保持着尊敬礼貌的态度。

除了某些她忍不住想要触碰的时刻。

沈言川决定放过自己,不再去纠结那晚发生的事。既然顾昙都想就此忘记了,那她为什么还要继续揪着不放?

离大年初一还有十天,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离新年越接近,沈言川越发感到不安。

从前的新年,她总是习惯一个人缩在角落。

离开福利院的第一年,她仍然不太适应,甚至还会盖上被子偷偷掉眼泪。睡不着,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一听就是一整夜。

也算是给自己守岁。

第二年,她逐渐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一年到头有那么多节日,哪一次不是这样?

那一天,她在除夕的早上,给自己买了一盒草莓蛋糕,想等到晚上过了零点的时候再吃。只是,那块蛋糕太甜,她忍着腻全吃了下去,当晚又全吐了出来。

再后来,沈言川尝试着忽略这个节日,再也不作任何的庆祝。

只是一如往常。

而今年,沈言川的生活发生了巨变,不管是她和顾老师的关系,还是她的生活环境……

不管怎么样,她好像都不再是一个人。顾昙也许,不会将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沈言川的心里期待又恐慌,她们也许,会一起过新年的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