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又一个失去理智的夜晚。

刚刚才处理完陈熙的事, 顾昙忽然想起,沈言川一声不吭地就从客厅离开,脸上还泛着红, 精神看上去不太好。

联想到沈言川上一次病毒感染时, 也是这副样子。

好不容易安顿完陈熙,确认她一点事都没有之后, 顾昙去洗了澡。

也是奇怪, 陈熙在冰天雪地的天气里待了那么久,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也许她真是因为在顾昙的科学喂养下,身体变得格外健壮。

紧接着, 顾昙路过沈言川的房间,本想进来问问她的情况,却发现里面的灯已经灭了。

在门口踌躇了半天,她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沈言川的身体本来就不够硬朗,再受点风寒, 那该要吃多少苦头。

推开门,一阵异常炎热的暖气扑在她脸上, 沈言川蜷缩在床的一个角落,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而被子早就被她踢到了一边, 皱成一团。

仍然是那种缺少安全感的睡姿。

顾昙走近了些。

将她凌乱的发丝扶正,又有私心作祟,想再多看两眼她的睡颜,抚着抚着, 手指便停在了她的耳侧。

没忍住, 捏了两下耳垂。

捏了一会儿, 顾昙意识到这样做似乎不太对。此时,过于强劲的暖风吹得她口干舌燥,她站起身,想去调一下温度。

却被沈言川拉住了手腕。

女孩手心的温度很高,还用了不少力气,顾昙挣脱不开,只能坐回床边上,耐心地和她讲道理,“松一下手,我去调暖气。”

没有回应。

顾昙意识到,不能指望一个熟睡的人回应她,于是用另一只手扒开她紧扣的手指,却引来了沈言川的不满。

“您不要我了吗?”

再一看,沈言川已经睁开了眼睛,连声音都是虚虚的。

顾昙只感到心脏开始颤缩:“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去把暖气温度调低一些,你不觉得房间里很热吗?”

沈言川并没有松开她,“不热。”

被握住的手腕开始出汗,顾昙用另一只手贴了一下沈言川的额头——温度并不高。

“我晚上吃过药了,你教过我的……我在来这里之前就备好了。”沈言川说话仍然条理清晰,即使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没事了,你回去睡觉吧。”

手腕上的力道逐渐松开,那层汗意在空气里蒸发,顾昙眼底变得灰暗,所以今晚……沈言川因为出门去找陈熙,再一次受了风寒,发热了。

近期,在瑚山镇,顾昙几乎没有好好地与她说过话,就连单独相处也只有昨天晚上那一次。

节庆的各种事情堆在一起,陈熙又总是与她闹别扭,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顾此失彼总是常态。

而青春期的小孩就是如此令人费解,不能和她一本正经地讲大道理、说教,还要顾及她敏感的心思。今晚找不到人,又将顾昙急得半死。

难免地,又忽略了沈言川。

过于乖巧的她,几乎不会给她惹什么事端,从小也是这样,她的存在感总是被降到最低。

顾昙停在原地,没有离开,而是替她掖了掖被角,“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向我开口……”

一个人扛下所有伤痛的滋味并不好受。

沈言川闭上眼,没有说话。

顾昙:“既然吃药了,那就早些睡。”

沉默的泪在夜晚里流淌,沈言川转过身去,就像千千万万独自生活的夜晚,能与之诉说心事的只有无尽的黑夜。

过了五分钟,沈言川不再移动身体,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若是在以往,沈言川总会要过来与她贴一贴,就哪怕,抱一下。更何况,沈言川现在的精神意志如此脆弱,她有什么理由不与她亲密?

顾昙长期以来构建的信念感骤然崩塌,原来她也不一定会被人需要。

有一种迫切的预感,眼前的人在离她越来越远。

顾昙不喜欢这种感受。

若是说在道德的层面上,顾昙每次与沈言川亲密时,良心会被鞭笞一下,带来的痛感相当于被狠狠地扇一个耳光。

那么,如今沈言川对她渐行渐远所带来的痛感,则相当于削去她的半边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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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原因她说不清,也不敢去细想。

顾昙忽然感到一阵心慌,开始想象,若是有一天沈言川真正离开她了,到了那一天,她该如何自处?

她固执地将沈言川翻过来,想再问一问她:为什么什么痛苦都不和她讲,是不是觉得她不够值得信赖。

却发现沈言川的眼睛里盛满了水,由于身体的翻动,泪水从耳际滑落。

理智轰然倒塌,顾昙近乎固执地将女孩从被窝里拉出来,又从桌子上抽了两张面纸,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

沈言川被她锢在怀里,亲密得无可复加,当她们的心跳声撞在一起时,顾昙再一次感到自己是真切地活着的。

顾昙终于意识到一个令她绝望的事实:并不是沈言川需要她,而是她需要沈言川。

“为什么……”沈言川呢喃着,她的脸被捧起来,哭到红肿的眼睛,湿润的睫毛,无一不暴露在顾昙的目光之下。这实在太令人难为情了,沈言川尝试把头埋进顾昙怀里。

止痛药的药效过了,沈言川的四肢开始酸痛,只能顺势地贴在顾昙的身上。

顾昙用婉转的音调在她耳边说:“你不要总是一个人偷偷哭。”

周围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是她们相贴的地方开始发热,顾昙仿佛抱着一只巨大的人形火炉。

“我没有哭……”不一会儿,沈言川便受不了了,她趴在顾昙的肩头无助地喘/息,“好热……”

并不完全是发烧带来的灼热感。她绝望地想,顾昙为什么要在深夜到她的房间,对她做出这样亲密的事。明明只要保持好那条界限就可以了,而现在,她偏偏要打破她所有的防线,将她置于这种左右为难的境地。

顾昙那天晚上明明是清醒的……

逐渐地,沈言川的意识开始迷乱,天花板上出现了彩色的爬行物,在空间里扭曲,而她内里的芯子在被燃烧,她暗哑地哀求顾昙:“求你了,再抱得紧一些。”

最好能将她的骨头揉碎,再融进她的身体里。

而顾昙所感受到的,则是沈言川一直在她的怀里乱蹭,时而停留在某一处,静静地贴着。

顾昙不得不承认,她对此十分受用。

她应了沈言川的请求,托起她的腰部,离她又近了一些。顾昙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沈言川想要什么她都会给,至少现在是这样。

她一定要给她许多许多的关爱,将她溺死;要让沈言川意识到,一旦脱离了她就会缺氧;离开了她,外面会是一片荒漠。

所以,沈言川,你不要走。

那是沈言川第三次尝试要吻她的唇,这一次,她的自信心所剩无几,她的心脏慌乱得无所适从,只知道在原地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

心中作着要再一次被推开的预设,沈言川只是微微靠近了一些,保持着一个游离的距离,就算再次被拒绝了也不会感到伤心。

她们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不说一句话,生怕打破了这种缱绻的氛围。就这样沉溺其中,抛下世间所有的事,只听彼此的心跳过活。

此时,沈言川的精神脆弱到了极点,落空的索吻对她打击颇大,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感都在此刻侵袭她,她又开始流泪。

顾昙的衣服早就被蹭得凌乱,她又一次拒绝了沈言川的吻。那是她尚存的一丝理智,那样绝对不可以。

泪水浸湿了她的肩膀,顾昙想要安抚她,却只能手足无措地拍拍她的背,但这好像起不了什么作用,肩上的布料越来越湿。

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这么容易就哭,怎么也哄不好……

顾昙捧起沈言川的脸,唇瓣在她的眉心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随即很快离开。

暧昧的氛围戛然而止,一切都随着这个近乎慈爱的吻结束。

顾昙的理智这才回笼一些,想到,沈言川身上这么烫,是因为她在发烧,顿时懊恼不已,刚刚她到底在做什么?

怎么能对一个发烧发得迷迷糊糊的小孩做那样的事……一切都乱套了。

“你又开始发烧了,我去倒点热水。”

沈言川攀在顾昙身上,随后,她被放平,躺在床上。

随着一声“咔哒”的脆响,沈言川的房门被关上,顾昙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她一个人,刚刚不争气地被吊在半空中,此时,身上还残余着滚烫的温度,很难受,不管是身体,还是混乱的思绪。

等了许久,沈言川几乎要睡着了,顾昙才缓缓地推门进来,喂她吃了一颗退烧药,甚至带了一条被热水泡得滚烫的毛巾,快速地擦拭了一遍她的身体。

就如往常一样。

像一个布娃娃被她摆弄着,而沈言川心中愈发荒凉。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高温炙烤着她,精神被缓缓地烧灼,沈言川鬼使神差地问:“您对我这么好,到底是因为什么?”

顾昙愣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着手上帮她换衣服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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