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把衣服穿好。”

问句抛在半空中, 没有任何回应。

沈言川的一只手臂被顾昙握住,生硬地套进睡衣袖子里,紧接着, 另一只也是如此。就像在给小婴儿穿衣服一般, 大人会握住她的四肢,再缓缓地将其套进衣服里。

由于高烧, 沈言川的四肢都脱了力, 只能任由她拎来拎去。

从小到大,沈言川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即便是她的亲生母亲也不会做到这个份上。沈言川木木地盯着顾昙的脸,心里忽然泛出一种奇异的情感。

刚才, 脱掉被汗浸湿的衣服时,她未着寸缕地展露在顾昙的面前,而顾昙竟然对此没有任何忌讳,就好像这件事情十分稀松平常。

当沈言川意识到这一点时,顾昙正半蹲着身子, 仔细扣她身前的纽扣。

“我们这样好像不太对。”沈言川握住她的手,固执地拉到一边。

顾昙被迫站起身:“怎么不对了?”

沈言川有些自暴自弃, 头脑浑浊得厉害,她指着自己的上身:“刚刚你把我的衣服脱掉了。”

“你的衣服湿了,需要换一套。”

“顾老师, 我今年23了。”沈言川半敞着衣服,近乎绝望地问她:“你真的不明白吗?”

她一次又一次的缄默彻底将沈言川的精神击碎,心中生出一种执念:今晚非要和她把所有的话说清楚不可。

顾昙缓缓地说:“我只是习惯这样做了。”

“不,不是这样的, 有好几次, 你都没有推开我……”沈言川的脸颊染上了绯红, 额上有一根青色的经脉,样子很突兀,“你到底是如何想我的?”

她的身体在黑暗里微微颤动,此时,她急迫地想从顾昙的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把衣服穿好。”顾昙靠在墙边,仍然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不想让我帮你穿的话,自己把扣子扣好。”

沈言川没有任何动作,再一次强调了刚才的话:“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过了许久,顾昙终于回答她:“在我眼里,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之前也和你说过……”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沈言川打断她,体内的血液忽然沸腾起来,直冲头顶,她干脆地从床上坐起来,直直地将自己贴到顾昙身上。

相碰的瞬间,沈言川听见了一声轻叹,气息落在她的耳边,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种蛊惑。她缓缓牵起顾昙的一只手,艰难地向上,直到她的指尖碰到自己的唇。

“那天晚上,你也是像这样,用手指抵住我的嘴唇。”

被高温的身体紧紧地贴着,顾昙僵在原地,思考着这句话中的意思,下一秒,如遭雷劈地将手指从她唇上挪开。

所以,沈言川没有忘记那天在南城发生的事,甚至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事实给顾昙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原先准备了许久的“性知识讲堂”也完全说不出口。

只懦懦地说:“有需求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下次不要在我面前这样做了。”

沈言川:“我做了什么?”

顾昙哑然。

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却突然有点说不出口,她的思想虽然开放,那也没有开放到能把沈言川做的事直接说出来。

沈言川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正中央,停留了整整一分钟,见顾昙仍旧没有反应,于是绝望地躺回床上。

“那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顾昙抛下这句话,便径直离开了她的房间。

今天晚上,是沈言川第一次对顾昙生气,算得上一次不大不小的忤逆,然而,这一切在顾昙看来,也许只是在闹小脾气。

顾昙甚至没有因此而动摇半分,这一切都显得沈言川像在无理取闹。

她也许是在无声地拒绝我——沈言川昏昏沉沉地想。

第二天,顾昙安好如初地敲她的门。

“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我把早饭带上来了。”说着,顾昙靠近了,用手粗测她的额温,“现在还觉得难受吗?”

沈言川避无可避,她半坐在床上,形如枯木,下意识地舔了两下嘴唇,都干裂了。

“不难受了。”她说。

“先喝点水。”顾昙及时地将水杯递过去。

昨晚沈言川干出如此逾矩的行为,顾昙也只是对她的语气凶了一点,脸色几乎都没有什么变化。就当真像一汪泉水一样,一块石头砸进去,空有一点水花,很快便恢复如常。

泉水至少能有点水花呢,顾昙却半点变化都没有。

沈言川心里还堵着一团莫名的气,但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水杯,温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顾昙送完饭就走了。

好在这一次的病不严重,今早起来感到一身轻松,再无昨天晚上那样浑浊的感觉。沈言川从床上爬起来,下楼时遇到陈熙。

她手上抱着小猫,那只三花猫的体型本来是比较肥硕的,此时趴伏在女孩的手上,显得竟有几分小鸟依人。

“沈言川姐姐,我有话想跟你说……”陈熙拦住她。怀里那只猫往下坠了些,不一会儿又被陈熙掂了一把,这下终于抱实了。

沈言川立在原地:“你说。”

“对不起,姐姐,我昨天不该一个人擅自跑出去,还打电话让你来找我……害得你着凉生病。”

“你帮我抱一下小拉。”那只大胖猫一下子被转移到沈言川手里,滚了一圈,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

沈言川身体忽然一沉,稳了稳重心:“怎么了?”

“给你。”

陈熙从裤兜里掏半天,摊开手心,上面摆着两颗糖果。

一看就是昨晚被顾昙教过的。

沈言川把猫放下来,掸了掸身上的猫毛,接过糖果,说了声谢谢。

这么一看,陈熙好像顺眼了许多,再没之前那种讨人慊的模样了。

“你原谅我了吗?”陈熙又问。

“嗯。”沈言川轻飘飘地走下楼,身后摇摇摆摆地跟着一猫一人,一直走到了院子里,顾昙坐在院子的右边,面朝着阳光,脸上被照得金灿灿的。

沈言川别扭地不想去看她,转过身去摸两下猫。一时间手脚不知该如何摆放。

昨晚好像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对,她不该对顾昙那样讲话。

沈言川在心里默默地想:难道你忘了,这一切都是她施舍给你的吗?

她本来就很累了,昨晚一定是和陈熙谈了许久的话,仔细想一想,昨天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好像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了。

但心里仍然不舒坦,像有一块破溃发炎的伤口,一碰就细密地疼。

“我们明天晚上就要动身回丰西镇了,今天是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顾昙走到她面前,而此刻,沈言川正蹲着身体,旁若无人地摸小猫。

沈言川低着头:“嗯,那我今晚就开始收拾行李。”

顾昙:“你不要老是摸她,她掉毛太厉害了。”

的确如此,从头摸到尾,一大片柳絮般的浮毛被捋起来,在空气里飞扬。

沈言川默默地停下动作,偏过头去,刻意避开顾昙站起来。

第二天,她们便离开了。

带着一整个后备箱的东西,里面包含着顾雅琴给她们做的菜,以及她亲手织的毛衣——本来她只给顾昙织了两件,看到沈言川那么乖巧,身型没和她的女儿差太多,便分了其中一件给沈言川。

藕粉色的,嫩气,衬得小姑娘朝气蓬勃。

她只是看着便感到幸福。

顾雅琴和她的小猫两人站在院子的门口,看着那辆车缓缓地远去,消失在橘色的黄昏里。

偌大的房间陷入沉寂。

餐桌上还摆着中午她们没吃完的剩菜,门口的拖鞋还未被整理。顾雅琴将灯开得更明亮了些,接着打开电视机,调到综艺频道,将音量调高。家里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另一边,顾昙也到了家,行李很重,来回上下楼搬了三次才结束,家里的氛围变得很诡异,全程就只有陈熙一个人偶尔说两句话,再多的就没有了。

好在,陈熙后天就要去上课了,家里的气氛让她感到有些窒息。

现在连初中生都卷得厉害,要提早一周开学去补课,免得被人落下。初一是个打基础的重要时期,千万不能忽视。

纵使陈熙对此感到疲惫,但她也只能随着波流飘荡,不想变成最瘦小的那只鸭子,也不想被大部队遗忘。只能被赶着上架,不管你怎么样,都是要淌这一趟水的。

顾昙在正月初六那天复工,又开始了过年之前那样的生活,刚回学校,有一堆新的工作等待着她处理,去年的有几个健康的孩子早在过年之前就被人家领走了。

回到学校一看,多了一个新面孔,她的眼距分得很开,典型的唐氏儿面容。其实一直到现在,被遗弃的儿童已经少了许多许多,不像七八年前那样泛滥了。

可这些日子并不是一尘不变的,顾昙本以为自己可以用无微不至的关爱困住沈言川,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事与愿违。

她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年前在沈言川衣柜里的那封信,换了一副模样,又辗转回到了她的手中。

那是一封充满了芬香与泪水的信纸,芬香是沈言川衣柜里淡淡的桂花香薰,泪水是信纸边上一小圈干涸了的泪迹。

沈言川体面地给她留了一条短信:【十分感谢顾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份恩情我终身都不会忘记。】

短信在晚上十点钟才收到的,那时候她刚巧打开那沓信纸,字迹娟秀有力,顾昙面无表情地读完了第一行。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先跪下了,鸽了两天,最近在路上真的好累呀。

每天坐车时间足足有六个小时,每次在车上打开码字软件想开始工作一下时,我的头就会和座椅靠背接触,一旦接触我就会陷入昏迷,一昏迷就是一个小时……

晚上到酒店一般都十一点半了,更没有精力写文了。

原谅我一下吧[求你了][求你了]我其实不是鸽子精来着[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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