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生日快乐。”

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心里总是旷旷的。

经过这一番折腾,顾昙现在每顿吃饭都要拍照给她的母亲报备,不然顾雅琴绝对不会同意她再住那个破破小小的宿舍。

要不是顾昙极力反对, 她的母亲绝对会带上她的行李和猫, 搬进顾昙的家里,每天三顿烧饭给她吃, 同时监督她好好休息。

在医院住院那会儿, 顾雅琴才得知她又搬回学校住。心里不禁疑惑,那个叫沈言川的女孩还借住在她家里呢, 顾昙怎么会抛下她一个人出去住呢?

又发觉她的女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总觉得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拐着弯问:“小沈最近怎么样?”

顾昙听到这个问题愣神了一会儿,只是说:“她搬走了。”

“怎么走得这么急?这不是刚过完年。”顾雅琴说着,忽然也感到心里一酸,她摩挲两下指甲盖,指腹被刮出丝丝痛感, 她说,“不过, 人长大了,总有一天要独立的……她是个好孩子,脸皮也薄, 搬出去一定是怕给你带来负担。”

“嗯……”顾昙呆滞地躺在病床上,眼角渗出一点泪。顾雅琴看见了,用面巾纸掖干她的眼泪,动作轻极了, 生怕磨疼她的皮肤。

“她都没和我说一声, 就直接走了。”顾昙的声音带了哭腔, 她十分少见地,在母亲面前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我……”

好在这个病房里只住了她一个人,不然还会被别人看笑话。顾雅琴走近了,也只是用话语安抚她:“这有什么好难过的,难不成你还打算和她一起住一辈子?”

“我没有……只是,她走得太突然了。”而后,顾昙开始收束自己的情绪,将身体转到一边,“妈,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有很多话不能和母亲讲,因而寻求安慰时也总寻不到点子上,那些烦恼还是她自己的,被关进一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发酵、腐烂。

顾昙又一次打开微信,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看那个烟花下的背影。

紧紧地将她握在手心里,又贴近心口,终于缓缓沉入睡眠。

3月15日的早上,顾昙很早就醒了,她近期的睡眠都很浅,一有什么动静便反跳地惊起来。醒来以后,心脏不住地急切跳动。

明天是沈言川的生日。

前几年,每到这个日子,顾昙都会给沈言川寄去一张生日贺卡,既能表达对她的祝福,又不失边界。

其实在过年的那一段日子里,顾昙就已经开始思考该给沈言川买什么生日礼物了。

笔记本电脑不可以,她刚到自己的家的时候就已置办好了,别的……或许可以给她买一台最新款ipad。

回瑚山镇过年的前几天,顾昙去专营店看过,又正好赶上优惠活动,她便提前买下了。放在自己房间的床头柜里,一边思考着再买点别的什么。

积攒了好几个星期,一个抽屉早已放不下她所买的东西。只好再腾出一个空抽屉放礼物。

买每一件东西的时候,顾昙都会在心里想象一遍,沈言川收到它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的脸上会不会出现抑制不住的笑容,会不会轻轻地跳跃身体,会不会开心到抱住她……

当沈言川搬走以后,顾昙仍然没有停止准备礼物,她固执地将礼物装进一个大纸箱里,搬进沈言川曾经住的客房。忙完一切,她累得瘫坐在地板上,再次下定决心,给沈言川发信息:

【能给我你的快递地址吗?】

【你有东西落在我家里了,这几天整理了一下,我一并寄给你。】

发完过后的五分钟,顾昙陷入了无限的焦虑。

但这一次很快就收到了她的回复:

【不用麻烦你寄来寄去了,把我的东西扔掉就行。】

被拒绝了。

顾昙的情绪骤然降到最低点,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悲凉感。

为自己感到悲凉。

直接说要给她寄生日礼物到底会怎样?会掉一块肉吗?

顾昙终究是无法撕下自己的矜持,直到三月十六日的晚上十一点,这个纸箱仍旧孤零零地坐在顾昙房子的地板上。

今天,顾昙没有住在学校宿舍,而是回到家里,躺在客房的小床上,无助地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又将身体侧过来,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想起,很多个晚上,沈言川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情形,今天是多云的天气,夜晚,紫色的天被深蓝色的厚厚云层挡住,看不见任何一刻星星。连月亮的光也很微弱。

顾昙的心里下起了冰雹。

这个四件套是新换过的,但也被沈言川睡过了两天,仔细闻,还是可以闻到一些她的影子。

虽然要她承认这个事实很难以启齿,但她的确很想她。

顾昙思考,为什么一切都走向了这个不可挽回的境地。

在沈言川回到丰西镇的第一晚,顾昙见她的第一面就开始动摇。她没有办法准确地描述那种情感,只知道自己的心脏摇曳得像一面沉重的旗帜。女孩细细的味道顺着她的鼻腔,缓缓地飘进心里。

沈言川在信里写得很清楚了,她想过回原本的生活,而衣柜里的那张支票,更是表明了要与她划清这份恩情。

所以,顾昙若是再继续纠缠,是为一种不礼貌。

卡在十六日的最后十分钟里,顾昙给她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不知道沈言川会不会给自己买蛋糕吃?

顾昙点进她头像,迅速地划一遍女孩的朋友圈,她并没有设置可见范围,而是大大方方地把所有动态放出来。

一次性划到了最底部,她第一条动态是一个链接,内容大致是外文课的网课地址。

缓缓地浏览,里面鲜少有她分享的生活痕迹,很大一部分都是发的科普学习资料。然而,混杂在其中的,有一条极其特殊,是一行短短的文字:很想、很想、很想。

只有六个字。

却掠起了顾昙心中的涟漪。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顾昙慌乱地翻完一遍她所有的动态,最后又点开她的头像,看不清里面到底拍的是什么,背景图是一片紫色,依稀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字母组合。

也许是图片上传时的年代太久远,因而像素并不高。

顾昙最终没有再探究下去,这张床上的味道起到了很大的安抚作用,很快,顾昙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之后发现,那条生日祝福发送失败了,信息的顶头有一个红红的感叹号。顾昙先是下意识地肢体僵硬,随后,理智回笼,发觉这只是因为凌晨时间段的网络不稳定,信息没有发出去。

顾昙懊悔地关掉手机。

原来她连最简单的生日祝福都没有发出去……怪不得昨晚一直等到睡着了,都没有收到回信。

熬过了最艰难的头一个月,顾昙有时候会淡忘掉沈言川的存在,回到半年前的生活——仍然是平静至极的湖水。

又到了陈熙放月假的日子,这一次是顾昙开车将她从学校接回来的。别人大都是成双成对地挽着手走路,陈熙则是独自一个人,低着头、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走到校门口。

陈熙这样走路有一个明显的好处:她走得比别人快了整整两倍。

见到顾昙的那一秒,她抬起头,又加快了步伐,神色跟着飞扬到了天上。

顾昙接过她沉重的书包,放到车的后座,“今天去饭店吃,你想想要去哪里?”然后自然地坐进主驾驶位,启动车时,忽然听到后面的人问了一句:

“沈言川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去吃吗?”

……

顾昙只是顿了顿动作:“忘记和你说,她上个月就搬走了。”

见顾昙的神色并不开心,陈熙又联想起过年的时候,她们两个人似乎也像在吵架。心中便下意识地觉得,沈言川是不是也挨了老师的骂,一气之下走了。

果然,大人就是大人,总是有充足的底气,说搬走就搬走了。沈言川在她心里的形象很强大,但是又稍稍比顾昙弱一些。

“你是不是骂她了?”陈熙趴在顾昙的座椅后面,好奇地问。

“我没有。”

“那她为什么走?”

“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顾昙第一次用这种话搪塞陈熙,“想好今晚要吃什么了吗?”

陈熙顺利地被转移话题,开始在心里默默点菜,她周三的时候想吃麻辣烫、周四想吃火锅、今天早上想的是过桥米线。

“我们去吃火锅吧。”陈熙说。

最终敲定下来,两个人吃火锅也不是不行,只是冷清了些。一下子没把握住,菜点多了,吃到最后还剩下许多菜。

陈熙无意间问了一句:“沈言川以后会不会再和我们一起吃饭?”

对于陈熙来说,沈言川的离开也让她猝不及防,像一阵带着雨水的风,刮过她的世界,在她身上留下雨迹。太阳一出来,潮湿很快会被晒干。来得意外,走得突然。

“不知道,也许吧。”这是顾昙给陈熙的回答。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