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晚留下来吧。

顾昙隔了很远, 蹲着身子,一副关切的样子。

沈言川本来决心今晚要让自己喝得不省人事,再回去好好地睡一觉, 明天起来又会是新的一天。

但偏偏, 舒庭带她来了这个酒吧。好巧不巧,遇上了顾昙。

她狼狈地拍拍屁股灰, 膝盖上传来剧痛。混合着陈年旧伤, 即便是她咬着牙也没办法再走路。

刚一站起来,腿就开始打弯。

“真的可以自己走吗?”顾昙低声问她, “实在不行的话,今晚就留下来吧。”

像一只蛊惑人心的鬼魅, 在说着令人动摇的话。

一时间,许多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委屈的、疼痛的……

与顾昙分别的日子里,她其实生活得很糟糕。

也总是在想她。

离开顾昙家的第一天,沈言川收拾完行李,站在门外, 身上背着包。踏出门框的那一秒钟她就开始后悔。回想起自己写的信,觉得自己在无病呻吟、矫揉造作。

恨不得跑回去, 再把打包好的东西放回原处,将那封信撕毁。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而今晚, 顾昙会从学校下班回来,和她一起吃晚饭。

沈言川贪恋这样平淡自如的美好,而内心的痛苦总是无法消解。

背包的带子将她的肩压得沉下去。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火车站, 坐到南城时, 她的心中仍是大片的雾气。没有落脚点, 不知该去哪儿。行程让她感到疲惫,以至于,她居然靠在高铁站的一个柱子旁边,一觉睡到了天亮。

身上穿的还是顾昙买给她的,轻巧蓬松的鸭绒羽绒服。

沈言川决定先去旅馆将就几天,再慢慢着手寻找租房。在软件上仔细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间说得过去的房间,只不过是二室房,需要和别人合租。

去看房的那天,房东告诉她,合租的室友已经入住了一个月了,一个高个子的女生,人挺好的。也很规矩,不用担心会爆发矛盾纠纷。

一见面,发现是老同学,但沈言川上大学的时候不与班上人交际,所以她们之间并不太熟悉。

舒庭友善地和她打招呼。

沈言川撑起精神,也朝她笑笑,说道:“好巧。”

最初的一个星期,沈言川完全没有办法继续工作,银行卡里的积蓄也只够她三个月的房租,其中并不包含她一日三餐的费用。

过大的情绪起伏、分离带来的巨大痛苦,让她只能缩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不想吃饭,不想参与社交,甚至暂时丧失了社会的行动能力。

这种状态很可怕,沈言川总是混混浊浊地打开电脑,播放早已看过很多遍的剧集,企图从中找到一些安慰。却经常看到一半就不自主地流泪。

剧集里的主角们分离了,她竟也跟着她们一起哭泣,明明是之前早已看过多次的剧情。

哭着哭着也就累了,因她不怎么吃东西,身体缺乏能量,很快就睡晕过去。

梦里是顾老师在吻掉她的眼泪。

轻柔而饱含着爱惜的,使得她忍不住让自己的身体贴近她。

迷迷糊糊地睡了三四个小时,意识被打捞起来,那张床上满是凌乱的皱褶。顾昙再一次消失不见了,被子滚落到地上,身上空空冷冷的。

她的房门被敲响,竟然下意识觉得,是顾昙来看她了。

叩叩、叩叩。

沈言川胡乱地擦掉自己的眼泪,去开门。

见到的却是舒庭。

舒庭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手上还提着一些袋子:“你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吃东西,我有一点担心你会出事。”

她说话慢吞吞的,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沈言川才想到一个事实:人原来是要吃饭的,怪不得这几天她干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也许是她的精神太脆弱,因而,一旦有人给她抛来了救生圈,她便死死地抓住。就算是一个许久没见的同学。

她终于想到,自己的命很值钱,她还要努力地生活下去。

“谢谢你,舒庭。”

舒庭不知道买什么合适,怕她有忌口,所以只买了最普通的吐司面包,“我只买了这个,可能不太好吃,你先将就着吃一点吧。”

沈言川饿得两眼发黑,看到食物时,竟然迸发了原始的求生冲动,急迫地打开包装,将面包往嘴里塞。

“你慢一点吃。”舒庭无奈地看着她。

果不其然,沈言川噎住了,一大坨被嚼硬的面包堵在喉咙眼,她又流泪。舒庭吓得连忙去客厅接水,递给她。

喝下去一大杯水,过了一会儿,沈言川又突然感到胃里鼓胀得厉害。

太久没吃饭了,胃很不适应。

晚上,沈言川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但精神仍旧紧绷而空泛,她和舒庭说:“待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散步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能将舒庭当作她的救命稻草。一个人在低谷期时,陌生人或者朋友施与的一点点恩惠,就好像是全世界。

她第一次学着和顾昙以外的人交心,从前的同学、老师,都仅仅停留在表面的接触。

幸运的是,舒庭似乎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欣快地答应了散步邀请。

再后来的几天,沈言川每天想顾昙的时间渐渐地变短了。从前,吃饭时会想,洗澡时,闭上眼睛都是她;而现在,吃饭时只会感到食物的味道。

也许这是一个良好的征兆,即便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但她仍然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了,甚至还有了社交。

第二周,沈言川恢复了大部分精力,尝试回到工作状态。看了两页文档,头脑发晕。于是将电脑丢到一边,电脑临关机时,她看了一眼日期,3月17日。

好像,昨天是自己的生日。

就和那些传统节庆一样,沈言川不会去特地庆祝自己的生日,因而,她也从来没有吃过生日蛋糕。唯一收到的生日礼物,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送给她的。

关于她每一年的生日,最深的记忆就是顾昙。

每年雷打不动的一张生日贺卡,几句简单的祝福,写在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上。

她将卡片收集在一起,难过时、孤单时,总会拿出来看了又看。那些幸福通过文字流进她的心里,比吃了蛋糕还要开心。

只是今年,好像连卡片都收不到了。

她的确因为这件残酷的事,再次消沉了三天。她逼迫自己接受,以后所有的生日都不会再收到贺卡。沈言川甚至不敢想象,顾昙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里会有多么厌烦她。

又经过一周的挣扎,沈言川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在家里保持工作状态。在舒庭的鼓励下,沈言川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回到公司上班。

换一种工作模式,扩大自己的社交圈。也许这样会改善她的情况。

周三早上,她去公司人事部门请求调动职位。沈言川需要一份对脑力要求更低,更多机械性操作的工作。

也许现在,简单的工作才更适合她。

按部就班地上了两个星期班,沈言川每次回到出租屋,身体都像被三个人围殴了一样酸痛。但这样的方式的确十分奏效,她的注意力大幅度地被分散开来。

上班的两周时间以来,她已经能有几个晚上的梦里没有顾昙了。

而此刻,沈言川疲惫的身体急需放松,而她的需要一场肆意的狂欢,最好能够忘记一切烦恼。

“舒庭,你有时间吗,我想去喝酒。”沈言川再一次向室友提出请求,意料之中,她善良的室友还是没有拒绝她。

舒庭不怎么去酒吧的,听到沈言川这样说,只能在网上查找酒吧攻略,评分排名第一的就是宋染开的这家。

不过,这也得益于宋染优秀的经商头脑,她经常会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宣传营销。

标题类似于这样:

南城最宝藏的一家拉吧,女性友好(爱心符号)(三个红色感叹号)

舒庭就是被这条帖子骗过来的。

等她们俩真正到了目的地,舒庭却看见沈言川的脸色变得苍白。难道是自己选的地方不对么?

她紧张地询问沈言川:“小言,你怎么了?”

沈言川看到这家酒吧,想起了和顾昙曾经在这里喝过酒,又开始应激。但这毕竟是舒庭认真做的攻略,她不想让她难堪,于是随意捏了一个理由:“只是有一点晕车,没事。”

走进去的第一秒,沈言川就看见了台上抱着吉它的顾昙,愣了足足有十秒。

她现在是不是死掉了。

不然为什么会看见顾老师在酒吧,做这样的事。

而身边的舒庭仍然在有条不紊地与她讲话,这无疑在告诉沈言川,你是活着的,台上的顾昙也是真的。

等到被安排坐到卡座时,沈言川已经有些喘不上气,她艰难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希望哮喘不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作,这太难堪了——她并不希望引起这间酒吧里任何人的注意力。

沈言川拿着酒单,发誓要点很多很多酒,决心忘记这个糟糕的晚上。

而令她绝望的是,送酒的人刚巧是顾昙。

今晚的一切都发生得太魔幻了。

包括跟着顾昙回到她住的酒店。当沈言川听到顾昙对她说:“我们聊一聊吧。”

她还是屈服了。

很想知道顾昙要与她说什么,如果,这能作为她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也许,能弥补她上一次的不告而别。

将一切说开,就可以体面地好好告别一次。

一路上,沈言川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哪怕代价是再进行一次痛苦无比的戒断。

而当顾昙让她留下,脸上满是温柔得想让她荡漾的表情,沈言川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幸福,读到每一条评论都会开心很久很久。不管是催更的读者,还是鼓励我的读者,都很感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还有就是,我拖延症太严重了,每次不到最后死线都是慢悠悠地码字[捂脸笑哭]我要克服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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