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江润槿走进厨房,就看见唐誉庭低头托着自己小臂上的甲板,洗碗机门大开着,刚才用过的那只碗正摆在橱柜上。

江润槿微蹙起眉头,目光落在唐誉庭手腕上:“怎么了?”

唐誉庭似乎没想到江润槿会进来,转头愣愣地看着他,有些尴尬:“没事,不小心撞到了。”

江润槿抿了下唇,“怎么不小心点”这类责怪的话到了嘴巴,他又生生咽了下去,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唐誉庭的手腕也不会发生意外。

他的无妄之灾,怎么就不是唐誉庭的无妄之灾了?

江润槿走过去握上洗碗机的把手,关上,端起那只碗走在水槽前,顺手洗了。

哗哗的水流声停下,江润槿转过身,看见唐誉庭就这样站在他的背后紧紧注视着他:“站这儿干什么,去把药给吃了。”

“哦。”

从厨房出来,唐誉庭坐回沙发上,冲江润槿笑笑:“今晚还要走吗?”

唐誉庭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拆茶几上的药盒,单手本来就不方便,更何况还是左手。

江润槿盯着唐誉庭费劲的样子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过去帮唐誉庭把药分好,放在他手心:“有空房间吗?”

唐誉庭一双眼睛含着笑,冲江润槿点了点头:“有。”

唐誉庭一个人住,家政定时过来打扫,空房间里很干净,但是床上只有个床垫,没有其他的床上用品。

江润槿站在门口朝房间里面扫了眼,听见旁边的唐誉庭说:床单和被子在柜子里,睡衣我有新的,我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唐誉庭行动不便,江润槿不想劳烦他:“放在哪?我自己过去拿吧。”

“我房间。”

“你房间在哪?”

“隔壁。”

江润槿没想到唐誉庭的房间离他这么近,沉默了一会儿,才无奈开口:“你家就这一个空房间?”

江润槿问这问题的原因,倒也不是挑剔,只是单纯觉得他们两个实在没有必要住这么近,毕竟无论房间隔音如何,离得太久都会让人觉得不自在。

唐誉庭似乎浑然不觉,直白地说:“不是,只是我想让你住在我的隔壁。”

江润槿无法应对唐誉庭打的直球,干脆直接越过这个话题:“走吧,带路,去你的房间拿衣服。”

唐誉庭的睡衣对于江润槿来说,确实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两肩,他把领口的扣子系到最后一粒,依旧露出很长一节脖子。

江润槿洗完澡躺在床上,伸手一摸桌上的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没亮,才意识到手机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没电关机。

江润槿回来后,因为各种事情耽误,还没来得及跟林萍和孙天卓打声招呼,要是一直不回对方消息,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江润槿想到这里,下楼在客厅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适配的充电器,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敲响了唐誉庭的房门。

里面久久没有回应。

江润槿顿了一下,皱起眉头,将面前的房门开了条缝,朝着里面喊了声唐誉庭的名字。

话音刚落,门从内打开,因为实在突然,江润槿的手还虚搭在门把手上没来得及收回,随着唐誉庭的动作,江润槿卡在门板和门框之间,将唐誉庭拦在室内。

唐誉庭裸着上半身,皮肤上未干的小水珠正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滚落,在灯光的勾勒下,视觉冲击力达到极致。

但由于此时唐誉庭的脑袋上正顶着一块灰色毛巾,耷拉下来的一角挡了他半边脸,显得他的有些说不出的呆萌。

反差力十足。

江润槿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几眼,等意识到唐誉庭的目光同样在打量他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尴尬袭来,让他生硬地别过脸。

唐誉庭把脑袋上的毛巾取下来,随意擦了几下:“不好意思,单手穿衣服不太方便,刚洗完澡出来,没来得及。”

江润槿的理智这才终于回来,他揉揉太阳穴,头疼似的小声嘀咕:“能洗澡吗就洗。”

唐誉庭低头朝他解释:“身上有汗,不洗难受。”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江润槿也没有办法,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胳膊淋湿了没?”

“没有,用的浴缸。”

江润槿点点头,视线又扫眼唐誉庭还在滴水的脑袋,和内心的想法达成妥协:“找个地方坐着,吹风机在浴室吗?”

唐誉庭点点头:“你来找我做什么?”

“借充电器。”

“哪一款?”

江润槿拿着吹风机出来,看见唐誉庭已经坐在了飘窗的椅子上,走近说了自己的手机型号。

“一楼的书房有这个型号,我下去给你取。”唐誉庭说着就要起身,被江润槿不耐地喊停。

“坐下,我先给你吹个头发。”

这是江润槿第一次给唐誉庭吹头发,发质比他想想中的要软,因为不需要出门,江润槿没有给他吹造型,只简单吹干,黑发遮挡额头,少了几分精英气质,多了些青春的朝气。

江润槿这才意识到,唐誉庭也不过才二十来岁。

大概是江润槿的神情过于专注,唐誉庭透过反光的飘窗玻璃对上了他的视线,笑着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江润槿似乎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突然想起来你也才二十多岁。”

唐誉庭一挑眉:“怎么忽然有这种感慨?”

江润槿没回答唐誉庭,抓了把他后脑勺的头发,确定干了后,关了吹风机:“楼下的书房方便进吗?算了,还是麻烦你去帮我拿吧。”

唐誉庭坦然地说:“方便,里面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的尾调拖的很长,分明是正常语气,却让江润槿觉得心里发毛。

他实在不想再发现唐誉庭的什么秘密。

-

又一阵闷雷轰隆响起,外面的风又大了些,被刮进室内的雨水已经润湿了整个房间的地板,转身的时候有些打滑。

江润槿又惊又怕,一抬头便看见唐誉庭倚着门框,嘴角挂着笑,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惊悚怪诞,浑身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江润槿怔愣在原地:“我不是故意进来的。”

他吞了吞口水,继续道:“我在床上突然听见玻璃碎了,才进来的......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江润槿因为害怕,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他跟做错事等待责骂的孩子似的,垂着头不敢去看唐誉庭。

唐誉庭含笑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不小心被你发现了我的秘密。”

-

江润槿回过神,提醒唐誉庭道:“顺便把桌上的绷带也拿上来。”

白色的绷带沾水,乍一看并不明显,等他给唐誉庭吹头发的时候,才发现了手腕处的绷带已经湿了。

江润槿待在原地等唐誉庭把东西拿上来,动手解开唐誉庭手腕上的绷带,小心翼翼地替他重新系了层,这才从唐誉庭的房间出来。

大概是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太多,江润槿的精神疲惫,难得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江润槿起床洗漱完,下楼煮粥,做了早饭。

等唐誉庭下楼,他把灶台的火关了,把粥盛出来,招呼着唐誉庭吃饭。

唐誉庭今天估计要去公司上班,一副商务人士的打扮,只是领口没有打领带,江润槿扫了一眼,问:“手腕伤了,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休息?”

唐誉庭平淡地说:“离开公司太久,工作积压得快推不动了,没时间休息。”

可真忙。

江润槿在心里吐槽完:“吃完饭,我再给你系领带。”

唐誉庭嗯了声:“谢谢。”

江润槿搅着碗里的粥:“一会儿你怎么去公司?沈开远来接你?”

唐誉庭没回答江润槿的问题,自顾自的说:“今天上午来不及了,等下午下班,我和你一起把你家里的日常需要的东西,搬过来。”

搬过来?

为什么要搬过来?

江润槿的困惑简直要从脑袋里溢出来,他没说话,半晌,仰起头对上唐誉庭垂下来的深色瞳孔。

唐誉庭和江润槿继续商量道:“暂时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见江润槿持续沉默,唐誉庭耍起了无赖,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就当对我负责了。”

一口粥卡在江润槿的嗓子里,差点没把他呛死,他咳的脸都红了,接过唐誉庭递过来想餐巾纸,捂着嘴巴又小声咳嗽了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确认道:“我对你负责?”

江润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唐誉庭:“我和你?”

唐誉庭故作委屈道:“难道不是吗?没有你我刷不了碗,吹不了头发,系不了领结,连开车都不会。”

江润槿被唐誉庭的话堵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当然知道唐誉庭说的都是些歪理,这些小事,就算没有他帮唐誉庭做,也自然会有人替唐誉庭做。

但是这个歪理又不是没有道理,他确实得对唐誉庭负责,毕竟唐誉庭的手腕受伤,和他脱不开干系。

更何况,江润槿暂时也回不了家,虽然他不能说自己多珍惜生命,但确实还想多活几年。

老旧小区的安保条件确实有限,警察那边没有将嫌疑人抓捕,房东也没有换他家的门锁,所以一时半会,他还真回不去家。

离开唐誉庭家就是住酒店,江润槿想着想着,思维开始跳脱,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没有搭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申城还没有工作。

唐誉庭看着江润槿纠结的表情,无声笑了笑:“暂时当我的私人助理吧,直到你找到其他工作,怎么样?”

江润槿不可置信地看着唐誉庭,呼吸屏了一瞬:“不怎么样。”

江润槿的话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倒是没有和唐誉庭刚见面那会,排斥唐誉庭给他提供工作的建议。

“签劳务合同,交五险一金。”

江润槿听完唐誉庭给他加的条件,没忍住笑出了声,心里的排斥跟着淡了不少,因为没把唐誉庭的话放心上,打趣道:“沈开远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我要和他抢饭碗呢。”

唐誉庭真诚道:“你和他不一样。”

江润槿放在桌下的手抓紧了衣服下摆,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是很陌生的感觉,让江润槿一时没品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吃过早饭,江润槿把碗给收进厨房,因为昨天只有一只碗,他顺手就刷了,不过今天又有碗又有锅的,他懒得费事,干脆直接塞洗碗机得了。

江润槿虽然从昨晚就开始意识到唐誉庭一只手有很多行动不便的地方,但出门之前才有了更深的认识。

就比如,他帮唐誉庭系完领结,开始换鞋,唐誉庭顾忌着自己受伤的手腕,俯身的时候不敢往下压,好不容易姿势别扭的把皮鞋穿上,结果根本系不上鞋带。

江润槿垂眸看着唐誉庭试图把一条鞋带放在受伤的那只手里时,终于忍不住啧了声:“让开,我来吧。”

唐誉庭笑着,甜腻腻地说:“你真好。”

江润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顺手拿上鞋柜上的车钥匙:“走吧,我送你。”

唐誉庭激动地说:“你这是答应我了?”

江润槿停顿了下,像是在反思自己为什么心软,正想反悔的时候,唐誉庭催促他道:“今天是周一,路上堵,再不出门该迟到了。”

江润槿陪孙天卓过了一段老板日子,有生意上班,没生意下班,早就过懵了,哪知道今天是周几。

听到唐誉庭催促,他倒也没迟疑,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开车到唐誉庭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按电梯直接上楼。

沈开远的工位在唐誉庭办公室门口,看见他胳膊固定着,表情诧异,却没做多余的关心,目光扫过唐誉庭身后的江润槿,对唐誉庭说着今天的安排。

因为唐誉庭上午需要开会,所以并没有在办公室待很长时间,他出去的时候,对着沙发上坐着的江润槿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带着沈开远坐电梯下楼。

“唐总,你这是这么了?”

唐誉庭动手解开挂在肩膀上的固定带:“没什么,博同情而已,给你交代的事情,做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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