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人一忙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以至于江润槿再次听到唐誉庭的名字,已经是在许柠艾负责策划的商业酒会上。

因为甲方要求,江润槿时隔多天又穿上了西服,不过自然和之前在写字楼穿的高级定制不同。

普通的黑白侍者套装,质量廉价,但因为江润槿这张脸在那放着,看起来倒也说得过去。

酒会开始,江润槿站在成箱的酒水中间,忙碌核对,他们工作室的这些策划就成了后勤人员,保证酒会的顺利进行和结束。

不过毕竟是租借酒店的场地,酒店也担心出了差错,砸了自家的招牌,因此当天安排了不少工作人员,江润槿他们跟着也有了喘息的机会,不用操心杂七杂八的事情。

许柠艾的工作室规模一般,养不起也没必要养太多配套员工,像主持和一些搭建场地的员工,多数是长期合作,根据客户需要提前预约安排。

大米就是他们工作室合作的主持之一,临着开场拿着甲方新给的主持词,骂骂咧咧。

许柠艾听见,嘴上安抚了几句,凑近好奇地瞄了眼她手里拿的主持词:“加了什么流程,让姐姐这么生气。”

大米撩了下耳边垂下来的发丝,视线随着许柠艾的视线,看着主持词上的内容。

说实话,她干这行久了,这种临时改稿的事情不是没遇见过,发牢骚只是过个嘴瘾,压根没往心里去:“也没什么,只是加了个致辞环节,之后让我恭喜......”

主持词上边的字,大米越看越惊讶,她急忙合上手里的卡片,转头,一双杏眼圆圆地盯着许柠艾。

大米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拉上许柠艾的手腕:“柠柠,听我一句劝,别动手啊,这么多人,你肯定吃亏。”

“我知道,不过这孙子也太无耻了吧,感情找我来做策划就是为了恶心我家啊。”

许柠艾面上不显生气,再说她心里有数,知道法治社会,在这么人面前还不等她动手,警察就过来了,当然这也不是她不动手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她真的无所谓。

唐誉庭爱跟谁订婚跟谁订婚,唐誉庭没看上她,她也没看上唐誉庭,这孙子搞得这一出,无非是想告诉她家,她家不如他家。

呵-都是准备卖女儿,谁比谁高贵。

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许柠艾冷笑一声,沉下来的视线很快落到了不远处的江润槿身上:“我是没什么所谓,就是担心......算了。”

许柠艾有了自己的打算,不欲多言,伸手拍拍小何的肩膀,抬腿朝江润槿走去。

络绎不绝的宾客踩着门口的红毯进来,策划不需要负责迎宾,这会儿都在角落里待着。

江润槿和许柠艾隔了段距离,不等看见许柠艾,他的视线率先被一抹身影吸引。

唐誉庭整个人被精致得体的西装包裹,身材笔挺,翻领上宝石胸针占了大半位置,是夺目的漂亮。

也不怪江润槿一眼就看见唐誉庭,主要是他身上的气质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金钱和权利堆积出来的魅力,总是让人趋之若鹜。

唐家在申城地位不减,到哪都不缺凑过去奉承的人,大厅里除了江润槿看见了唐誉庭,还有一堆人盯着这块肥肉,难得的露脸机会,唐誉庭才进门没多会儿,过来朝他敬酒打招呼的人已经换了几波。

除了江润槿和唐誉庭独处的时候,唐誉庭似乎永远都是一副表情,冷淡带着疏离,好像谁都接近不了。

会场的人太多,唐誉庭的视线又被太多过去和他打招呼套近乎的宾客遮挡,因此江润槿和唐誉庭的视线并没有交织。

江润槿站在暗处,在许柠艾话音响起的瞬间,莫名想起来许柠艾那句,离开了她爸,她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唐誉庭。

确实,如果不是当年所谓的同窗缘分,他又哪能和唐誉庭说上话?江润槿不自觉叹了口气。

许柠艾走过来:“站这做什么?怎么不和他们去偷会儿懒。”

江润槿垂下眼皮,他说话的声音不高,被周围的噪声一盖,混在一起听不清语气伏:“他们去抽烟了。”

许柠艾明了,没再说什么,商量似的:“今天给你批个假,回去休息呗。”

江润槿没觉得许柠艾好心到让员工没事带薪休假,眼睛往她脸上看了一眼,困惑道:“什么意思?”

周围人太多,不方便说话,许柠艾沉默片刻:“出去陪我抽根烟。”

大厅的后边是个带落地玻璃的露台,往下看就是酒店后花园,里面种了不少耐寒的植物,这个季节一眼望去还是绿油油的,不过都是些绿植,到底是没什么看头。

许柠艾手里的烟已经抽了一支,江润槿也不催她开口,就站在旁边默默等着,倒也不是他闲,只是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点提不起精神。

许柠艾终于酝酿好要说的话,给手里的烟碾灭:“我也不想瞒你,毕竟这事你回家刷会手机就能看见。”

“嗯?”

“刚刚你看见唐誉庭了吧?”

江润槿没有否认,淡淡的“嗯”了一声,就听见许柠艾接着说:“他要订婚了,就在今天,就在这里,不是我有意瞒你,这事我也才刚知道,那孙子临时改的词,酒会上订婚,他可真是算计分明。”

许柠艾后边的话压根没进江润槿的耳朵,他在听见唐誉庭要订婚的那瞬间,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巨响,像一道闷雷似的,在脑子里炸开,他没说话,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动。

许柠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润槿,只见他的表情里闪过一抹难以描述的不可置信,眼神随即放空,留下空洞和茫然。

大概过了两分钟,江润槿才似乎反应过来,眼前忽然有些花,他闭上眼睛,用力喘了口气,一下没说出话。

许柠艾担心地扶了一把江润槿:“没事吧。”

耳鸣声吵得江润槿头晕眼花,江润槿不想在许柠艾面前显得过于可怜,于是故作镇定的朝她笑了笑,虽然表情有些僵硬,但勉强说得过去。

“没事。”

不是许柠艾也会有其他人,没有什么特别,江润槿试图欺骗自己不在意,但心脏的阵痛却提醒着他,不要自欺欺人。

许柠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润槿,只是道:“回家吧。”

江润槿这次没有拒绝,缓缓点了下头,然后说:“好,谢谢。”

江润槿在员工更衣室换好衣服,和往来的人流背道而驰,机械的从酒店的后门出去。

果然是到了冬天,寒风冷冽吹得他鼻尖都是凉的,江润槿好像卸力似的,忽然觉得好累,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累到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现在立刻睡过去。

剩下的那段路,江润槿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自己再醒的时候,房间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没有供暖的室内,空气都偷着一股寒意,江润槿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吸了下鼻子,才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空调。

手机里没有什么消息,只有铺天盖地的各种娱乐消息,可能是他有心留意,所以那条关于唐誉庭订婚的消息格外显眼。

<惊!唐家继承人唐誉庭......>

江润槿对着莹莹发光的屏幕发了会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点开那条新闻。

后半夜一夜无眠。

天彻底亮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陈安打来的。

“你今天休息吗?”

许柠艾严格遵守劳动法,周末,他们工作室非必要不加班,昨天刚忙了一个大单,这周顺理成章双休。

江润槿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缺乏睡眠导致的头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休,怎么了?要见面吗?”

“嗯,我搬家了,在民主路那,要来聚聚吗?我买了菜,中午吃火锅。”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江润槿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好,需要我带点什么吗?”

虽然陈安没说,但江润槿还是改道去了最近的合作商那儿拿了两瓶干白,当做乔迁礼物,给陈安带了过去。

民主路那一片的房子差不多都是近几年老房子的翻新房,地段一般,房租尚可,不少打工人会考虑在这里租房。

陈安新租的是套小两居,装修简约,有点像样板房,可能是因为还没住人,没有什么人味儿,看着冷冰冰的。

江润槿进门转了一圈:“怎么想租这里了,这装修不是串串房吧,租了多久,一年?”

"不是,测过甲醛含量才决定租的,租了一年。"

江润槿点点头,左右没见陈安对象,他随口问了句:“你对象呢?今天没休息吗。”

“分手了。”陈安朝江润槿安抚地笑了下,不欲多言。

江润槿见状,下一句便岔开了话题:“中午只有我们两个吗?”

“不是,还有个新朋友。”陈安顿了下,和江润槿卖了个关子,“可能也不算,等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毕竟上次你给我的那块表,也是多亏了他,才知道卖家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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