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谦亲王不理会任何人。他的眼睛里都是看不见任何人的旋眸。

旋眸身边的护卫只有两人,但是,谦亲王的随从人数不仅数倍于他们,那几匹马更是相当地凶悍。

一则,两名护卫即使施尽浑身解数,都未必战得过对敌;二则,这两名护卫虽是军王爷的心腹,但在皇室中人的面前,身份却是低微得很;三则,他们是军王爷的人,不能仗着军王爷的权势欺负皇室宗亲,不能促使军王爷和谦亲王之间产生嫌隙。

所以,早衣被乱马践踏在蹄下,而旋眸,则被劫持了。

第四卷 第四十二章 谦亲王的要挟

护卫们急速奔去军王府向茶昶报告。

他们跪在主子的面前请罪。

茶昶的脸色阴沉。

他们拔出随身携带的宝剑,就要自刎谢罪,可他们的主子却用两根手指,迅疾地弹下了他们的宝剑。

“你们的命都是本王的,在本王下令赐死你们之前,你们都得生龙活虎地活着!”茶昶的眼神冷冽得一如两把冰刃。

两名保护不力的护卫重重地叩头:“谢王爷不杀之恩!”

“死罪已免,但活罪难饶。现在,你们跟本王去谦王府要人!”

茶昶骑马迅疾到达谦王府的时候,那大门是敞开着的,而且,也早已有人站在门口等着做引路人了。

那人领着他,直奔王府后院。

谦亲王早已在等着他了。而且,等他的人还不止一个。

这个人的出现,他意想不到,所以吃惊了。他不是不知道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关系很好,可却不曾想过,他们的关系竟然已经好到联手对付他了。

“七弟,你今日可不够神速啊!”四皇子阴声怪气地说,“想当初你在夺我军功的时候,是那么地迫不及待,连我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便带着一支精锐之师杀进江南了,可今日是怎么了?是舒服日子过久了,未免惰性大生?还是被这个瞎女人折腾得四肢无力了?”

“住嘴!”

“哟,生气了?”四皇子冷笑,“可以!如果那瞎女人的命一文不值,你尽管生气!”

茶昶怒火上升,却无从发泄。

谦亲王阴笑着开了口:“好了,四弟,以后有你报仇的机会,现在该进入正题了。七弟啊,大哥今日请你前来,首先呢,是很想知道,瞎眼女人泠旋眸在你心里,到底占了多重的位置。”

茶昶硬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说:“既然大哥有这个兴趣,小弟不妨挑明了说。旋眸是我最爱的女人,我这一生最大的希望就是和她永远在一起,一家人过安定的生活!为了她的安然无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如果有人胆敢伤她分毫,我会尽一切所能要此人付出最惨重的代价!这样够清楚吗,大哥?”

“你这话可是真心话?”

“大哥如若怀疑,又何必问!”

“好!既然七弟如此看重瞎眼女人——”

“她有名字!”茶昶沉声说。

谦亲王很怪地笑:“我当七弟并不在意她的眼盲呢,原来……既然七弟要求,称呼她的名字也未尝不可。旋眸,是吧?”

“泠旋眸!”

“哦,泠旋眸!——哎,七弟,听说这泠旋眸是西沃巨贾泠玖炎的独生女儿,是吧?我就奇怪了,这泠玖炎在西沃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干吗非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人家当见不得光的小妾呢?呃,当然了,七弟不必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不知七弟是否知道,这泠玖炎——”

“够了吧,大哥?”四皇子已经很不耐烦了,“跟他瞎扯什么?言归正传吧!”

“四弟也急了?好!好!”谦亲王甩甩袍袖,“我伺机把泠旋眸劫来,其实是想跟七弟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谦亲王却停顿。

“大哥既然费尽心机地寻找旋眸的下落,又在大庭广众睽睽众目之下劫了人来,却为什么不快些把真正目的说出来?”茶昶说。

“我当然很想快些说出来,不过这桩交易很大,真的很大,大哥我是怕会伤害到七弟的心脏。毕竟,我们是亲兄弟啊!”

茶昶冷笑:“大哥还是快说吧。”

“那大哥我就不卖关子了?!七弟,我们的交易很简单,你可以带走泠旋眸,而且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打她的主意,但是,”谦亲王的脸色猛地变,“你必须放弃太子之位!”

第四卷 第四十三章 三王之战

茶昶的心脏还受得了。

他在来此之前已经分析过了,谦亲王劫了泠旋眸,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劫色,二是威迫他。

他知道有太多的皇子觊觎太子之位,也知道很多人已经在暗地里做了很多的努力,但是,他不知道谦亲王和四皇子到底是不是真的酒囊饭袋。

就算他一时答应了,又怎么样?

——他冷笑,说:“大哥此言差矣!册立谁为太子,必须顺应天命与人意,那是父皇要下的决定,小弟怎能加以左右?!”

“不,只要你无意做此太子,父皇是不会勉强你的!”

“难道大哥不知道,自古便有很多皇帝其实并不想登基继位?做不做太子,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这么说,你不答应?”

“大哥的这个条件太荒谬,恕小弟难以听从!”

“荒谬?你是说,把泠旋眸的项上人头和太子之位相提并论,是荒谬之举?”

“如果大哥有意曲解小弟的意思,小弟也无话可说!不过,小弟奉劝大哥一句,如果大哥执意不肯释放旋眸,可别怪小弟告到父皇那儿去!”

“你敢吗?”

“小弟不知这有什么敢不敢的!”茶昶说这话的时候,心很虚。

“既然七弟不知,大哥不妨提醒一下。七弟可还记得,泠旋眸的容颜是如何曝露在你的眼睛里的?不,这样说,太不够干脆了,我这样问啊,七弟,你是在哪里见到泠旋眸的画像的?”

这一刻,茶昶的心脏是真正地被伤到了。

“七弟还没想起来吗?那大哥再提醒提醒,七弟记不记得,在你私自出宫赶去边陲西沃之前,父皇曾经下令在全国诏选秀女?好象,后来被选中的秀女画像都是直接送入御书房的吧?——七弟,大哥说了很多了,你想起来了吗?”

茶昶还没有找到说话的勇气。

四皇子在一旁笑:“哎哟大哥,你可把咱们的七弟吓着了!瞧那脸儿,没个正色!”

但是,谦亲王的话还没有完:“我派出去的探子回来告诉我,那个宇霓丫头不仅没有按照父皇的意思结果掉泠旋眸腹中的胎儿,还买通太医为泠旋眸安胎。这丫头可是胆大得很哪!也难怪,谁让父皇那么疼爱她!不过,也是七弟你人缘好魅力大啊,竟使宇霓丢掉了刁蛮与任性,甚至胆敢违逆圣意!——七弟不敢让泠旋眸住进军王府,甚至使得她们母子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怕的是什么,你以为真的无人知晓吗?”

四皇子的笑很阴很冰:“他把我们都想成是酒囊饭袋,我们一生碌碌无为,才是最为相称的描写,他怎么会想到,恰恰就是我们这样的酒囊饭袋加速了他的灭亡?大哥何需与他废话?他不是不答应嘛?那好,我们把真相禀报父皇,让父皇来决定他的命运!”

谦亲王却看着茶昶:“七弟敢和真相打赌,真的够大胆!”

“大哥的胆子更大,竟敢在父皇的身边安插眼线!”深呼吸也好,紧攥拳头也好,总归,茶昶已经可以说话了。

可谦亲王却冷笑:“我的胆子到底有多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整个皇宫里到处都有我的眼线,更惶论父皇身边!——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还有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不妨现在就告诉你。茶昶,你很傲慢,对我谦亲王也很无礼,可你可曾想过,你或许根本就没有和我对立的资格?”

“大哥说话,为什么总是拐弯抹角?”

“不是我喜欢拐弯抹角,实在是因为这件事真的很大。茶昶,你竖耳听清了,你和我并不是一母所生!”

第四卷 第四十四章 皇子身世真相

茶昶冷笑:“大哥即使想要撇清陷害亲生兄弟的嫌疑,也不至于降低自己的身份吧?!”

“你误会了,不是母后所生的嫡系皇子的人,是你!”

茶昶仍旧冷笑:“你以为你的诬陷有用吗?”

“你既然不愿意相信,不妨去逼问当年在母后寝宫里当值的老太监和白头宫娥。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母后已经身染重病,再愚笨的人也想得到,你不可能是皇后的儿子!父皇把你交给母后,无非是想让你有一个好的出身,也因此封了所有知情人的嘴,毁掉了有关的记录。——你可知道冷宫里一直住有人?”

茶昶的冷笑有些僵硬。

“冷宫里住着一个名叫洛姬的女人,她才是你的生母!你可以不相信,但我要告诉你,她在二十多年前,便被父皇永久打入冷宫。你可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茶昶面上的僵硬渐渐成狂。

“原因并不复杂,她给父皇带绿帽子!”

“你说谎!你大胆!”茶昶的声音很低沉,但却渗着恐慌。

“我是够大胆,但却没有说谎!她在入宫成为皇帝的妃子之后,竟还日日念叨着从前的情人,她对父皇不忠,她犯了欺君之罪!她只是被打入冷宫,已经是父皇很大的仁慈了!要不是因为疼爱你,想让你顺利地成长,父皇怎么可能容忍至今,怎么可能不狠狠制裁那个男人!——我还可以告诉你,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很巧,真是太巧了,你绝对想不到会是他!其实,他就是,泠,玖,炎!”

茶昶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头晕,但却强忍着怒斥:“谦亲王,你这是污蔑!你已经犯了大不赦之罪!”

“你不用如此激动!泠玖炎只是你生母的情人而已,你和泠旋眸本无血缘牵连。——我险些忘记告诉你,泠玖炎原本并不知道洛姬入了宫,不过现在知道了,因为他第一次入宫的时候,就是宇霓那个傻丫头邀请他来京的那一次,是我的眼线把他领到冷宫的。怎么样,军王爷,你可要想清楚了,本王既然能够知晓别人无法知晓的事情,自然也有能力把你玩得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那四皇子还在帮腔:“想跟大哥斗,你还嫩得很!你这个贱种!贱种!”

茶昶强忍不住,一阵踉跄。

谦亲王蓦地叹口气:“当初我想向七弟讨了泠旋眸的时候,要不是你对我那么言辞激烈不留情面,我也不会下定决心对付你啊!唉,真是红颜祸水啊!”

茶昶不禁伸手捂住了胸口。

难道这竟是真的吗?

难道他的身世竟是如此不堪吗?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真相吗?

难道真相,原来竟是如此地致命吗?

——表面看来放荡无能的人,原来竟是城府无比深重的人!

他自恃在当朝皇子之中最富才干最有大贵之相,可如今看来,最为无能无知无为的人,原来竟是他自己!

……

“……好……好……只要你把旋眸还我,我……我愿意……愿意放弃太子之位!”茶昶可以这样说。

只要能够救出旋眸,他什么话都可以说。

笑,达到目的之后满足的笑,报复仇敌之后得意的笑。

他们所要得到的,并不是茶昶的一句承诺。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在阴谋夺取这个天下最为强大的权力的时候,任何承诺都是不足信的。

他们要茶昶明白,在他的身后到底存在着多少个隐患,他要争夺皇位,便必须事先预备好无数条性命,或者像猫儿那样,具有九条命。

——谦亲王和四皇子的笑很齐,很像。

“旋眸在哪里?”茶昶忍着,强忍着。

谦亲王的身后是一道屏蔽墙壁。他没有看那墙壁,只是拍了拍手。

旋眸被谦亲王的心腹家奴从墙壁之后,扯到了茶昶的面前。

她没有发出过一丝声音。在被强硬的手臂抓住的时候,嘴巴被用布塞着,嗅到茶昶的味道,听到茶昶的声音的时候,她想喊他呼唤他,却是不能说话;但如今布已经被拔出来了,她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茶昶抱起旋眸,抱出谦王府,抱到自己的骏马上,解下身上的披风,把她裹在披风里,放在自己的胸前。

这一次,他没有绑住她,但她却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

一路上,谁也没有出声。

第四卷 第四十五章 到了如此时刻

小院里很静,孩子熟睡着。

茶昶把旋眸放在床上,坐在床沿。

他有很多的话想说,可却无话可说。

他想把心中的决定告诉她,却怕她经受不住。

他心疼自己心爱的女子,期待永远都能够一如今日此时此刻坐在她的床沿凝视她。

他希望她的大眼睛能够晶莹闪亮,能够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拥有看见光明的幸运。他把她初一抱进寝宫的时候便请太医诊断过了,可是,她的眼睛却好似普通人的生老病死一般,似是天帝执意为之,似是凡人永远都无法改变的命运。

“……旋眸……”呼唤的同时,泪水缓慢地流落。

旋眸很想告诉茶昶,她再也不会怨恨他,再也不会拿话刺伤他。

在嘴巴被塞住的时候,她挣扎过,死命地挣扎过,同时期望他尽快地来到解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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