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当听到那让谁都无法不感到震惊的真相的时候,当听到他正被自己的虽然同为一父却竟是死敌的兄弟恶意中伤的时候,当终于知道他为了自己竟敢犯下欺君大罪的时候,当听到他的声音变得颤抖的时候,当感觉到他的心正遭受着深重的痛苦折磨的时候,她不由得停止了挣扎。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揪似地痛,她想奔过去,奔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承受,可是,她的手足都被绑缚住了,她的肩头还有一只手在强劲有力地按着。

到了如今这样的时刻,她是多么想亲口告诉他,她曾经对他那样误解,故意忽略他的心意,真的是太不应该,真的是太过无情。

她最想告诉他的是,她心疼他,真的心疼他,不管他曾经多么霸道地强迫她威胁她,她都心疼他。

她知道他的强迫、他的威胁,其实都是因为他在意她,他爱她,他想留住她,他要珍惜她。

她知道,终于知道了,在经受痛苦与心疼的时候知道。

她本来早就应该知道,本来可以和他在一起过着快乐安详的日子,本来……本来。

那么,现在还来得及吗?

——为什么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却全都涌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为什么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她却有泪流不出来?

为什么他就在身边,她却感觉到了永诀的恐惧?

“……你睡吧!”茶昶蓦然说。

他轻轻拂去了她的手,他在她起身想要拉住他的时候,点了她的睡穴。

他看着她软软地倒在床上,看着她的眼角流淌出晶莹的泪珠。

他走到摇篮边,看见摇篮里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孩子正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这一双大眼睛,像母亲的一样漂亮,但孩子比母亲幸运。

他的孩子静静地望着他。这孩子不哭也不闹,自出生至今,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安静。

他的心蓦地很疼。可是再疼,他也要点了他的睡穴。

他心爱的女人和他的亲生骨肉都已经熟睡了,这小院里呈现着无比的安静。

他走出房间走到院落里,他昂着头望着那天。天上有一片白雾在缭绕。白雾很薄,但却似乎隐藏着可怕的玄机。他望着。

他感觉到撕心裂肺一般的痛楚,他把肺腑里久久酝酿的一声嘶喊释放了出来。

这一声嘶喊,吓得他的心腹护卫不禁后退数步;这一声嘶喊,刺入了天际,刺得原本自由游走的空气与轻轻地缭绕着的白雾都不禁变了形状。

第五卷 第四十六章 皇后秘密进入扬州

旋眸醒来的时候,已然身在行驶中的马车里了。

马车里,还有一个宫女,宫女怀里抱着她的孩子。

茶昶早已解开了她和孩子的睡穴,却在之前亲自喂她们喝下了迷药。

旋眸掀开车帘,感觉到呼呼的风,嗅到清新的空气,但是,她的心却是疼的,她的眼眶里满是泪水。

她虽然猜得到茶昶为什么要这么做,也知道他在必须秘密送走她们母子的时候是怎样地心酸与不舍,却又忍不住无声地责备他。

马儿奔得好急,风刮过面庞的时候好劲。她只问宫女一句:“早衣,安葬了吗?”

“回娘娘,王爷有令,厚葬早衣。”

“那就好,那就好……”旋眸说。

马车两侧还有数名骑士,都是茶昶的心腹护卫。旋眸知道,却不知他们是要去向何方。

她想,会有可能去西沃吗?

西沃……她出生成长的地方,她的生身母亲日日夜夜颂经念佛的地方,她的忍辱愤恨滋生的地方……她曾经想过,决定过,再也不回去了,即使心中有对母亲的万分不舍,也不回去了。

旋眸把孩子接过来,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他们的路程很遥远,但却很顺利。

他们到达江南小城扬州的时候,天色正是灰暗时分。

守城将军孟义修早已接到了军王爷的飞鸽传书,早已在城门外等候着了。

马车到了城门一侧,旋眸抱着孩子下了马车,上了一顶青衣小轿。小轿轻巧,被速速地抬进了扬州城。

这扬州城曾经是叛军侵占过的地方之一,所以七皇子的大军也曾经到过这里,为夺回本来便属于皇家的土地而来到过这里,而这位守城将军孟义修,便是当时加入七皇子的平叛大军之中的一位扬州城的英勇的战将。

旋眸入住的地方,其实是这位守城孟将军的府邸后院。

旋眸秘密住进守城将军孟义修的府邸后院这件事,在这扬州城里,只有孟将军和几名随从知晓。孟将军早已下令将后院与前院之间的通道封死了,对外则称这所后院年久失修,早已住不得人了。

后院布置很简朴,不过却是相当地洁净。

孟将军命心腹随从在外新买了些使婢,送进了后院。

后院里的一应开销,倒是不用孟将军操心,军王爷命护卫带着的金银珠宝,足够这小小后院几年花消的了。

旋眸这边初一安定,孟将军便把飞鸽放了出去。

这只飞鸽能否顺利地传书,相当地重要,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严重地影响到军王爷的前途大业。

旋眸住下了,全副身心都放在了抚养小小孩儿之上。

她虽然只能嗅到孩子浓浓的奶香,不能亲眼看到他的模样长相,不知道他是何等地可爱、何等地聪慧,但是,她在怀抱着他亲吻着他的时候,可以想象得到。想象着他,想象着他的父王。噙着泪水想象。

她总是会在深夜的时候难以入眠。

她思念着茶昶,心疼得要裂开。

她知道,他在京城,一定如她一般地,正承受着思念的煎熬。她只有日日祈祷,希望上苍怜悯,让他们一家团聚。

第五卷 第四十七章 泼妇滋扰

外面风云突变,世事皆难预料,但是,守城将军的后院里,始终保持着平静。

然而,平静总是会有被打破的时候。世上没有捅不破的纸,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扬州城的平常百姓们或许都还没有得到消息,但却已经有人带着一群家奴来撞这后院的门了。

旋眸自然是不知道外面不停撞击大门的到底是哪些人的,却把那一句句的“狐狸精”、“骚货”等等不堪入耳的叫骂听得了,听得自己心里发毛。

护卫们留得两名贴身保护旋眸,其余的都奔到了大门后。他们听得出门外边并不是得知消息来此捉拿旋眸的强人,也认为只要晓以利害,门外或许是认错了门的人们便会停止难听的叫骂声,便会撤去叫嚣。

然而,当他们打开了大门,还没有出言制止的时候,门外的人群竟如洪水猛兽一般狂狂地冲了进来,冲得他们措手不及,甚至踉跄。

他们急忙飞身,飞到旋眸的卧房门前,挡住了那一大群的蛮人。

“快快站住!你们可知这里是谁人的住处,竟敢如此放肆?还不快快放下手中的利器,快快退出去!”

那为首的妇人掐腰横骂:“滚开!叫那不要脸的狐狸精快点滚出来!”

“放肆!”一名护卫的身手相当地敏捷。

那妇人叫骂的嘴脸尚在,他已经把一个响亮的巴掌赏给了她,并且已经回身到了护卫行列当中,也已经接收到了他的首领的斥责他太过冲动的眼神。

这一巴掌扇得那妇人踉跄数步,却把事情搅得更糟。

“好哇,狗娘养的,竟敢跟老娘动粗!”妇人好凶狠,对身边的群人高声说,“你们还看着做什么?上啊!”

那一群的人蜂拥而上。

但是,这些军王爷的护卫们武功可是了得,也曾经跟随平叛大将军上过战场,这一群乌合之众如何做得他们的对手。

不过片刻的工夫,利器已经散了一地,人群也都成了倒卧的了,只有那妇人面色青青地站在原地发愣。

护卫首领一把长剑刷地一指妇人,厉声说:“何处来的泼妇,竟来此处撒野?!”

那妇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奴,奴家是孟,孟将军府上的,不知这里是诸位大,大人的安身之处,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手,手下留情!”

“信口雌黄!孟将军的府上怎的是你等这般可憎面目,快招,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护卫首领也知道,这群人显然是乌合之众,今日也不过是瞎搅一番,不可能是有组织的刺杀。但是以防万一,也要问个清楚。

“奴家确是孟义修将军的结发夫人,但求大人看在我家老爷的份儿上,放过奴家!”那妇人倒是把话说顺溜了。

护卫首领本不想多扰是非:“既是孟将军的府上,责任也应由孟将军来承担,我等自会找回孟将军。你们走吧。”

“谢大人!谢大人!”那妇人匆匆地一离开,那些还在地上叫疼喊痛的人们也都急急地爬起跑了。

护卫们急忙闪身入室,低着头请罪:“奴才们护驾不力,竟致外人惊扰了娘娘,请娘娘降罪!”

旋眸轻轻地拍着哄着早已被吓哭的孩子:“没有什么罪不罪的!你们一路保得我们娘俩平安无事,已经是莫大的功绩了!”

“奴才们多谢娘娘的仁慈!”

护卫首领还有话:“娘娘,虽是今日之事有惊无险,但此处已遭曝露,是万万住不得的了。我们必须另觅藏身之处。”

“我们娘俩的命早已交付你们手上了,你们便自行决定吧。你们辛苦了!”旋眸说。

护卫们齐齐跪地:“奴才们都是自小便跟随军王爷的,也是军王爷精心栽培出来的心腹,军王爷对奴才们可说是有再造之恩,奴才们自当效忠军王爷,奴才们不辛苦!请娘娘放心,奴才们就是拼却了身家性命,也会保得娘娘和小王爷安然无恙!”

旋眸再次想起了远方的人,亲人。

他独自在京城进行着宏图大业,该是怎样地艰辛啊。

第五卷 第四十八章 皇后遭遇绑架

孟义修将军慌张地奔到后院里,跪在旋眸的卧房门前请罪:“贱内无知大胆,都是末将管教不严,求娘娘责罚!”

“我和孩子都没事,将军不必自责!”旋眸在房里说。

“多谢娘娘宽宏大量!末将回去,必将重重责罚贱内!”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胆子未必是够的。

在这扬州城里,有一件事情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孟义修将军一生光明磊落建功无数,但却是一个惧内的主儿。他那夫人不仅凶悍,更是易妒得很,一有点风吹草动,便大张旗鼓地横肆伤人,直逼得堂堂一个守城将军入夜便须返家。

孟将军为迎接军王爷的妻儿而整夜守在城门外,也必须事先编造谎言,说是接到紧急要务,最近叛军残部似有蠢动,今夜轮到他值夜云云。

他要是不封死后院与前院的通道,那善妒的夫人或许不会陡生疑窦。

那夫人即使有脑可用,也没有心情去想,惧内已久的孟将军即使有心偷食,也不会将人藏掖在自家后院。不三思,险些丧命。

“此事不必再加追究了,孟将军快些请起!”旋眸说。

护卫首领扶起了孟将军,说:“娘娘和小王爷不能再住在这里了,还请将军协助清除障碍!”

“末将自当效力,为娘娘和小王爷觅得栖身之所!”

“那就有劳将军了!”

“为军王爷效力,为娘娘和小王爷效力,是末将的荣幸!”

话怎么说都可以,只要人愿意。

希望总是好的,总比开口便言灾祸要强。

但是,寻觅合适栖身之所总需时间,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守城将军的善妒夫人大闹自家后院的事情,已经在整个扬州城里传说得沸沸扬扬了。有俗语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的力量,有的时候微小得可怜,可有的时候却强大得可怕。

想拿住旋眸和孩子威迫军王爷的,不是只有谦亲王和四皇子。

旋眸和孩子虽然已经由护卫们和孟将军的士兵保护着搬入了隐秘的地方,但却还是成为了别人的猎物。

护卫们很谨慎,即使不会怀疑孟将军聘请的厨子,也要用银针验测每一道菜肴、每一碗热汤。但是,迷药是银针试不出来的,迷药给了“别人”足够的时间把旋眸和孩子绑架到自己的地盘去了。

护卫们苏醒之后不见了自己舍命也要保护的主子,该是何等的惊慌,该是何等的痛恼,但是,歹毒的人在做歹毒的事情的时候,很少会照顾到被伤害之人的痛苦。

在决心要做成什么事情的人的眼里,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们的,只要肯下功夫。

更何况,掳走旋眸这件事,本已秘密筹划了很久。军王爷不管有多精明,也会遭遇百密一疏的发生。

实际上,在这个人间,没有绝对的隐秘,没有绝对的安全。

即使是在京城,即使是在戒备最为森严的天子脚下,罪恶也依旧在发生,不停地发生。

第五卷 第四十九章 泠阳堂

旋眸终于醒了,在床上醒了。

她在醒来之后一时摸不到自己的孩子,心好慌。

但是,既然歹徒是经过了详细的侦察才确定她们是会令军王爷心痛的人的,而孩子,在歹徒们看来,或许比女人更加具有价值,所以,他们又怎么会只抓了她呢。

她没有被绑缚,她的孩子就在她的身边不远处,只是还没有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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