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草民很好，多劳殿下惦念！”泠玖炎斟了一碗茶，向宇霓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殿下最近是否常进宫去？不知皇后可好？”
“您如此牵挂，为何不亲自进宫去看看？”
泠玖炎不语，却淡淡地一笑，轻轻地眨眼。
宇霓看得心儿胡乱地跳。
她迅速地饮茶。
茶水很香，异常地香。
香气荡满了整个雅间。
泠玖炎依旧淡淡地笑，低垂着眼睑，轻柔地斟茶。
可是，宫女突然在门外说：“公主，驸马求见！”
宇霓惊慌，近乎失措。
泠玖炎却站起身，走去拉开了雅间的门。
他向驸马爷拱手说：“驸马爷快请进！”
武颜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进去，说：“公主，芹儿还很小，还离不开您，您还是尽快回府吧！”
宇霓轻啜着茶水，却不说话。
泠玖炎轻轻地笑，说：“草民就不打扰了，草民先行告退！”
泠玖炎走下二楼，走出茶楼。他拐个方向走。
楼上那个雅间就在他的头顶上方。
他听到茶碗被摔碎的声音。
他不用关心这样破碎的声音是不是经常都会有。
他已经少有精力，一如从前地殷切拉拢京城显贵了。
他没有坐轿，他骑马。他骑着高头大马在京城的街道上行进，或缓，或急地行进。
他不是偶尔为之，他喜欢，所以经常这样。
但是，今日正值大雪纷飞，今日的地上积了很厚很厚的雪，今日的街道上行人很少，今日的京城到处是银装素裹……
他本人真的没有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根本意料不到，从来都没有料到……
第十二卷 泠玖炎猝逝 第九十九章 泠玖炎猝逝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旋眸还想着择日邀请父亲进宫，还想着专为父亲摆一席御宴。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正在拟着菜单。
当茶昶忧悒地告诉她的时候，她甚至怀疑他是一时兴起，开她的玩笑，或者惩罚她曾经的放肆。
他说，他在走进她的寝宫之后，迟疑了很久之后才缓慢地说：“……旋眸，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但是，你听到之后，一定要镇定，你要多想一想采笑儿，多想一想我……旋眸，今日申时，国丈在回店铺的途中，不幸，不幸堕马……”
旋眸怔了很久之后，忽然笑了一下，说：“你在开玩笑吧？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父亲喜欢骑马，父亲骑技一流，他怎么可能会堕马呢？！”
“旋眸，是真的！我已经派人把他转到太医院了！”茶昶抓住旋眸，急急地摇晃着。
他看见旋眸的眼睛茫然无光，他知道她的眼前又出现了短暂的黑暗，他剧烈地摇晃着她，想把她摇回来。
他抓住她的时候，双手上的力道很大。但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重又看见了他，却只是低声地，近乎喃喃地问：“那他，怎么样了？”
她早已从茶昶的表情里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这样问，不过是在寻求一个侥幸。然而，茶昶仅仅用了一个猛烈的拥抱，便把她的侥幸驱散干净。
“旋眸，你有丈夫，有孩子，我和采笑儿会因你的伤心而伤心，会因你的快乐而快乐！旋眸，你早已不是一个人了，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考虑到我和采笑儿！旋眸，你是皇后，你母仪天下，你要掌管整个后宫，所以，你一定要镇静下来，一定要做个坚强的人……旋眸，节哀顺变，是你曾经拿来劝过我的话，我已经做到了，你自己也一定要做到，好吗？”茶昶说，把旋眸紧紧地拥在怀里的时候说。
旋眸浑身无力，声音也无力：“带我去看他……”
去看他，去看她对之深感愧疚的生身父亲。
她从来都不曾想过，她竟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从来都不曾想过，她连一日都不曾好好地孝敬过他；她从来都不曾想过，她匍匐到他的身边，终于死死地抓住的，却不是他鲜活的躯体……
“父亲！父亲！……”她声声地呼唤，无力地呼唤。
可是，她的父亲再也睁不开炯炯有神的眼睛，再也不能疼爱她，再也不能为她默默地付出，再也不能生她的气，怨责她的蛮横与跋扈……
太医们都垂手立在一旁，茶昶蹲在旋眸的身边扶住她。
他扶住她的同时，望着永远只能躺着的人。
那人是曾经玉树临风的泠玖炎，是曾经倾倒无数红颜的倜傥富少，是曾经在西沃、甚至在全国的商界叱咤风云的边陲巨贾……
他曾经单凭一副画像便能把当时最为得宠的皇子引到西沃，他曾经一出手就是百万银两，他曾经令平叛大将军的军队竖起大拇指，他曾经以此来要求取得垄断江南丝绸生意的权力，他曾经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他曾经被封为国丈，他曾经……
他曾经令人伤心过怀念过，而如今，他令为他伤心同时万分怀念他的人哀痛欲决。
第十二卷 泠玖炎猝逝 第一百章 宇霓的哀号
宇霓不相信，和旋眸一样，不相信他会堕马。
他好好地在街上行走，怎么会堕马？
他刚刚喝完香茶，刚刚走出她的雅间，怎么可能——
“……一定不是这样的，事实一定不是这样的！”
宇霓闯进了太医院。
那时候，旋眸还跪在泠玖炎的身前，茶昶还试着安慰旋眸，太医们还站立着候旨。
宇霓却肆无忌惮地奔到那早已冰冷的人的身前，肆无忌惮地摇晃着他，猛烈地摇晃。
她的心炸了，她厮喊着：“泠玖炎，你好端端的，躺在这里做什么？你装什么装？你想用装死的损招逼迫我退却吗？你怎么会如此愚蠢，如此天真？难道你自始至终都认为我只是一个小女孩吗？难道你一直都认为我对你的感情只是闹着玩的吗？你说话啊！只要你亲口对我说，你从来都只是把我当成公主一般尊敬，从来都不曾对我动过心；只要你亲口说，即使我为你牵肠挂肚，即使我因你肝肠寸断，你都不会心软，都不会动真情，我便从此忘记你，彻底地忘记你！你说啊！你说啊！……”
茶昶示意太监拉走宇霓。
可是，此时此刻的宇霓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只能默默地伤心难过的公主了。
她不仅把奉命牵制她的太监都甩到一边去，还把旋眸和茶昶都推开了。
她抱住早已不能呼吸的泠玖炎，她疯狂地摇晃着他，疯狂地呼唤着他：“……你睁开眼睛好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你从来不肯给我一次机会，从来都是公主前公主后，从来都是若即若离，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狠心？你知不知道，只要你给我一个温柔的眼神，只要你愿意要我，我便可以放弃公主的身份，放弃所有的一切，为你逃离皇宫，为你逃离将军府，从此跟你天涯海角？你不要躺着了好不好？你站起来看着我，把你的心儿为我敞开好不好？你接纳我好不好？……你不在了，我还要顾及什么？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旋眸早已惊愣住了。
茶昶也在惊愣。
但是，他的惊愣并不是因为宇霓的这番表白。
他只是没有料到，她竟是如此地肆无忌惮。
太医院里人手众多，他带来的太监和宫女都正站在一旁候旨。
“宇霓，你疯了？！”茶昶奔上前，狠地把宇霓抓离泠玖炎，“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宇霓死命地挣扎，同时怒吼：“我什么身份？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也不要什么身份！我曾经因为顾及到所谓的身份，而不能自由地追求自己的爱情！而到了今日，当我终于可以不再顾及身份的时候，他却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了！七哥，你放过我好不好？我顺了你和父皇的意，嫁给了一个我并不喜欢的人，我为你们的皇位付出了一生的幸福，难道还不够吗？”
“你简直是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茶昶吼。
第十二卷 看到黑暗 第一百零一章 宇霓的暗示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的心，也知道泠玖炎的心！我们的心都是高尚的洁净的，我们不需采用阴谋诡计，我们可以为自己所爱的所牵挂的人赴汤蹈火，甚至舍弃性命！”宇霓的眼神好毒，“不像有的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见不得光的勾当，不惜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不惜编造谎言欺瞒天下人！”
“放肆！”茶昶厉吼。
“放肆的人不是我！早有人忘记了放肆是什么意思！早有人比天都要放肆！”
茶昶猛地一甩，把宇霓甩到了地上，吼：“来人！”
大内侍卫飞身入内。
“把宇霓公主送回将军府！吩咐将军府的一干人等好生看管她，不许她离开将军府半步，不许她再踏进皇宫半步！”
“是！”
大内侍卫的手好硬，好狠。
宇霓的身体挣脱不出，但她的嘴巴还在。
她在被抓走之前，死死地瞪着茶昶：“某人心肠歹毒杀人无数，一定会得到报应的！上苍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上苍一定会为我的爱人申冤的！”
茶昶的怒火仍然很盛。但却在一个回眸间，他看见了正发着如火如荼的愣怔的旋眸。
他的心一紧。
他不禁立刻消却了怒火，不禁迅速地驱前到了她的身边，然后说：“旋眸，你不要听宇霓胡说！她已经嫁给了武颜将军，已经为武家生了女儿，怎么可以对其他人动心呢？！又怎么可以跑到太医院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肆无忌惮的话？！她简直不可理喻！她已经疯了！旋眸，你不要听信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可是，她口中的某人到底是指谁？”旋眸问，盯着茶昶问。
茶昶瞬间的愣神：“没有这个人！宇霓是胡说的！你怎么能听信呢！”
“不，一定有这个人的！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地堕马身亡，他一定是被这个人害死的！”旋眸猛地抓住了茶昶的胳臂，满眼的哀求，说，“茶昶，你帮我查好不好？你杀了那人，为父亲报仇好不好？”
“好，我一定会查的，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你已经很累了，不能硬撑着了，回宫休息好吗？”
旋眸依旧死死地抓住茶昶的胳臂。但是，突然间，她的眼里却竟是茫然的，一如从前。
她的眼前不是黑暗。她依旧看得见光明与灿烂，可却看不清楚眼前的人。
她恍惚着把手收回来，然后狠命地揉搓着双眼。
茶昶的心一慌。他紧紧地看着旋眸。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才放下心来。
但是，她却又狠狠地说：“不，我不能休息！我的父亲被贼人所杀，死得不明不白，我怎么能安生地回去休息？我要等着那个凶手出来，我要把他碎石万段，为父亲报仇雪恨！”
茶昶迅速地把自己的脸从旋眸的眼中撤离。
他拥住她，说：“好好，你要怎么处置凶手都可以，但是现在，你必须休息！就在我的怀里休息！”
第十二卷 看到黑暗 第一百零二章 走进偏宫
泠玖炎的丧礼很隆重。
皇帝下旨，赐以国葬。
他被葬在京城的皇家陵园。
这是很大的荣耀，也是旋眸的希望。
她不是因为希望父亲能够永远留在身边，希望能够时常看到他，而自私地忽略他来自边陲西沃，他的根在西沃，他的祖坟在西沃。
在西沃，还有很多的人想要陪伴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苦候着他的归去。
那是一个不能离开西沃泠家前来京城参加他的葬礼的人，那是一个终生都在苦候着他的真心的人。
旋眸早已原谅了母亲，她对母亲的感情一如从前的浓重，她同样无法承受母亲在西沃泠家大宅里的那间小小的寝室里为父亲殉情的噩耗。
她不知道上苍为什么要对他们泠氏如此残酷。
但她知道，母亲为什么至死都不肯离开西沃。
她把母亲的尸骨葬在西沃。
她知道，这是母亲的愿望，一如，永远地留在京城，是父亲的愿望。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旋眸的心也似乎已经安定下来了。
凶手还没有查出来。
不好查。
当时稀少的目击者都说是马在大街上踩了空受了惊，然后把主人给狠狠地摔了。
不是一般的摔。泠玖炎被摔下的那一片地方积雪深厚，积雪之下，还有一柄锋利的短刀。
不知是谁丢弃的刀，插得很准。
旋眸必须认为是意外。
她还得感谢茶昶。
他派人接管了泠氏的生意，不止是在西沃的，还包括全国各地泠氏的分号，当然也包括京城的泠氏丝绸。因为他及时派去了得力人手，而避免了一个庞大家族因为当家的遽然逝世而导致的恐慌，避免了拥有巨大财富的泠家成为一盘散沙。
可是，忽然有一天，旋眸想起了洛姬。
她知道，她不应该再去见她，她本该好好地听皇帝的话，安生地当她的皇后。
但是，她不知道洛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父亲逝世的消息。
整个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偏宫不是与世隔绝的地方，偏宫里的日常生活，还需要外界持续的供给。
“您如此牵挂，为何不亲自进宫去看看？”
泠玖炎不语，却淡淡地一笑，轻轻地眨眼。
宇霓看得心儿胡乱地跳。
她迅速地饮茶。
茶水很香，异常地香。
香气荡满了整个雅间。
泠玖炎依旧淡淡地笑，低垂着眼睑，轻柔地斟茶。
可是，宫女突然在门外说：“公主，驸马求见！”
宇霓惊慌，近乎失措。
泠玖炎却站起身，走去拉开了雅间的门。
他向驸马爷拱手说：“驸马爷快请进！”
武颜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进去，说：“公主，芹儿还很小，还离不开您，您还是尽快回府吧！”
宇霓轻啜着茶水，却不说话。
泠玖炎轻轻地笑，说：“草民就不打扰了，草民先行告退！”
泠玖炎走下二楼，走出茶楼。他拐个方向走。
楼上那个雅间就在他的头顶上方。
他听到茶碗被摔碎的声音。
他不用关心这样破碎的声音是不是经常都会有。
他已经少有精力，一如从前地殷切拉拢京城显贵了。
他没有坐轿，他骑马。他骑着高头大马在京城的街道上行进，或缓，或急地行进。
他不是偶尔为之，他喜欢，所以经常这样。
但是，今日正值大雪纷飞，今日的地上积了很厚很厚的雪，今日的街道上行人很少，今日的京城到处是银装素裹……
他本人真的没有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根本意料不到，从来都没有料到……
第十二卷 泠玖炎猝逝 第九十九章 泠玖炎猝逝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旋眸还想着择日邀请父亲进宫，还想着专为父亲摆一席御宴。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正在拟着菜单。
当茶昶忧悒地告诉她的时候，她甚至怀疑他是一时兴起，开她的玩笑，或者惩罚她曾经的放肆。
他说，他在走进她的寝宫之后，迟疑了很久之后才缓慢地说：“……旋眸，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但是，你听到之后，一定要镇定，你要多想一想采笑儿，多想一想我……旋眸，今日申时，国丈在回店铺的途中，不幸，不幸堕马……”
旋眸怔了很久之后，忽然笑了一下，说：“你在开玩笑吧？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父亲喜欢骑马，父亲骑技一流，他怎么可能会堕马呢？！”
“旋眸，是真的！我已经派人把他转到太医院了！”茶昶抓住旋眸，急急地摇晃着。
他看见旋眸的眼睛茫然无光，他知道她的眼前又出现了短暂的黑暗，他剧烈地摇晃着她，想把她摇回来。
他抓住她的时候，双手上的力道很大。但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重又看见了他，却只是低声地，近乎喃喃地问：“那他，怎么样了？”
她早已从茶昶的表情里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这样问，不过是在寻求一个侥幸。然而，茶昶仅仅用了一个猛烈的拥抱，便把她的侥幸驱散干净。
“旋眸，你有丈夫，有孩子，我和采笑儿会因你的伤心而伤心，会因你的快乐而快乐！旋眸，你早已不是一个人了，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考虑到我和采笑儿！旋眸，你是皇后，你母仪天下，你要掌管整个后宫，所以，你一定要镇静下来，一定要做个坚强的人……旋眸，节哀顺变，是你曾经拿来劝过我的话，我已经做到了，你自己也一定要做到，好吗？”茶昶说，把旋眸紧紧地拥在怀里的时候说。
旋眸浑身无力，声音也无力：“带我去看他……”
去看他，去看她对之深感愧疚的生身父亲。
她从来都不曾想过，她竟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从来都不曾想过，她连一日都不曾好好地孝敬过他；她从来都不曾想过，她匍匐到他的身边，终于死死地抓住的，却不是他鲜活的躯体……
“父亲！父亲！……”她声声地呼唤，无力地呼唤。
可是，她的父亲再也睁不开炯炯有神的眼睛，再也不能疼爱她，再也不能为她默默地付出，再也不能生她的气，怨责她的蛮横与跋扈……
太医们都垂手立在一旁，茶昶蹲在旋眸的身边扶住她。
他扶住她的同时，望着永远只能躺着的人。
那人是曾经玉树临风的泠玖炎，是曾经倾倒无数红颜的倜傥富少，是曾经在西沃、甚至在全国的商界叱咤风云的边陲巨贾……
他曾经单凭一副画像便能把当时最为得宠的皇子引到西沃，他曾经一出手就是百万银两，他曾经令平叛大将军的军队竖起大拇指，他曾经以此来要求取得垄断江南丝绸生意的权力，他曾经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他曾经被封为国丈，他曾经……
他曾经令人伤心过怀念过，而如今，他令为他伤心同时万分怀念他的人哀痛欲决。
第十二卷 泠玖炎猝逝 第一百章 宇霓的哀号
宇霓不相信，和旋眸一样，不相信他会堕马。
他好好地在街上行走，怎么会堕马？
他刚刚喝完香茶，刚刚走出她的雅间，怎么可能——
“……一定不是这样的，事实一定不是这样的！”
宇霓闯进了太医院。
那时候，旋眸还跪在泠玖炎的身前，茶昶还试着安慰旋眸，太医们还站立着候旨。
宇霓却肆无忌惮地奔到那早已冰冷的人的身前，肆无忌惮地摇晃着他，猛烈地摇晃。
她的心炸了，她厮喊着：“泠玖炎，你好端端的，躺在这里做什么？你装什么装？你想用装死的损招逼迫我退却吗？你怎么会如此愚蠢，如此天真？难道你自始至终都认为我只是一个小女孩吗？难道你一直都认为我对你的感情只是闹着玩的吗？你说话啊！只要你亲口对我说，你从来都只是把我当成公主一般尊敬，从来都不曾对我动过心；只要你亲口说，即使我为你牵肠挂肚，即使我因你肝肠寸断，你都不会心软，都不会动真情，我便从此忘记你，彻底地忘记你！你说啊！你说啊！……”
茶昶示意太监拉走宇霓。
可是，此时此刻的宇霓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只能默默地伤心难过的公主了。
她不仅把奉命牵制她的太监都甩到一边去，还把旋眸和茶昶都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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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眸早已惊愣住了。
茶昶也在惊愣。
但是，他的惊愣并不是因为宇霓的这番表白。
他只是没有料到，她竟是如此地肆无忌惮。
太医院里人手众多，他带来的太监和宫女都正站在一旁候旨。
“宇霓，你疯了？！”茶昶奔上前，狠地把宇霓抓离泠玖炎，“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宇霓死命地挣扎，同时怒吼：“我什么身份？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也不要什么身份！我曾经因为顾及到所谓的身份，而不能自由地追求自己的爱情！而到了今日，当我终于可以不再顾及身份的时候，他却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了！七哥，你放过我好不好？我顺了你和父皇的意，嫁给了一个我并不喜欢的人，我为你们的皇位付出了一生的幸福，难道还不够吗？”
“你简直是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茶昶吼。
第十二卷 看到黑暗 第一百零一章 宇霓的暗示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的心，也知道泠玖炎的心！我们的心都是高尚的洁净的，我们不需采用阴谋诡计，我们可以为自己所爱的所牵挂的人赴汤蹈火，甚至舍弃性命！”宇霓的眼神好毒，“不像有的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见不得光的勾当，不惜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不惜编造谎言欺瞒天下人！”
“放肆！”茶昶厉吼。
“放肆的人不是我！早有人忘记了放肆是什么意思！早有人比天都要放肆！”
茶昶猛地一甩，把宇霓甩到了地上，吼：“来人！”
大内侍卫飞身入内。
“把宇霓公主送回将军府！吩咐将军府的一干人等好生看管她，不许她离开将军府半步，不许她再踏进皇宫半步！”
“是！”
大内侍卫的手好硬，好狠。
宇霓的身体挣脱不出，但她的嘴巴还在。
她在被抓走之前，死死地瞪着茶昶：“某人心肠歹毒杀人无数，一定会得到报应的！上苍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上苍一定会为我的爱人申冤的！”
茶昶的怒火仍然很盛。但却在一个回眸间，他看见了正发着如火如荼的愣怔的旋眸。
他的心一紧。
他不禁立刻消却了怒火，不禁迅速地驱前到了她的身边，然后说：“旋眸，你不要听宇霓胡说！她已经嫁给了武颜将军，已经为武家生了女儿，怎么可以对其他人动心呢？！又怎么可以跑到太医院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肆无忌惮的话？！她简直不可理喻！她已经疯了！旋眸，你不要听信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可是，她口中的某人到底是指谁？”旋眸问，盯着茶昶问。
茶昶瞬间的愣神：“没有这个人！宇霓是胡说的！你怎么能听信呢！”
“不，一定有这个人的！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地堕马身亡，他一定是被这个人害死的！”旋眸猛地抓住了茶昶的胳臂，满眼的哀求，说，“茶昶，你帮我查好不好？你杀了那人，为父亲报仇好不好？”
“好，我一定会查的，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你已经很累了，不能硬撑着了，回宫休息好吗？”
旋眸依旧死死地抓住茶昶的胳臂。但是，突然间，她的眼里却竟是茫然的，一如从前。
她的眼前不是黑暗。她依旧看得见光明与灿烂，可却看不清楚眼前的人。
她恍惚着把手收回来，然后狠命地揉搓着双眼。
茶昶的心一慌。他紧紧地看着旋眸。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才放下心来。
但是，她却又狠狠地说：“不，我不能休息！我的父亲被贼人所杀，死得不明不白，我怎么能安生地回去休息？我要等着那个凶手出来，我要把他碎石万段，为父亲报仇雪恨！”
茶昶迅速地把自己的脸从旋眸的眼中撤离。
他拥住她，说：“好好，你要怎么处置凶手都可以，但是现在，你必须休息！就在我的怀里休息！”
第十二卷 看到黑暗 第一百零二章 走进偏宫
泠玖炎的丧礼很隆重。
皇帝下旨，赐以国葬。
他被葬在京城的皇家陵园。
这是很大的荣耀，也是旋眸的希望。
她不是因为希望父亲能够永远留在身边，希望能够时常看到他，而自私地忽略他来自边陲西沃，他的根在西沃，他的祖坟在西沃。
在西沃，还有很多的人想要陪伴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苦候着他的归去。
那是一个不能离开西沃泠家前来京城参加他的葬礼的人，那是一个终生都在苦候着他的真心的人。
旋眸早已原谅了母亲，她对母亲的感情一如从前的浓重，她同样无法承受母亲在西沃泠家大宅里的那间小小的寝室里为父亲殉情的噩耗。
她不知道上苍为什么要对他们泠氏如此残酷。
但她知道，母亲为什么至死都不肯离开西沃。
她把母亲的尸骨葬在西沃。
她知道，这是母亲的愿望，一如，永远地留在京城，是父亲的愿望。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旋眸的心也似乎已经安定下来了。
凶手还没有查出来。
不好查。
当时稀少的目击者都说是马在大街上踩了空受了惊，然后把主人给狠狠地摔了。
不是一般的摔。泠玖炎被摔下的那一片地方积雪深厚，积雪之下，还有一柄锋利的短刀。
不知是谁丢弃的刀，插得很准。
旋眸必须认为是意外。
她还得感谢茶昶。
他派人接管了泠氏的生意，不止是在西沃的，还包括全国各地泠氏的分号，当然也包括京城的泠氏丝绸。因为他及时派去了得力人手，而避免了一个庞大家族因为当家的遽然逝世而导致的恐慌，避免了拥有巨大财富的泠家成为一盘散沙。
可是，忽然有一天，旋眸想起了洛姬。
她知道，她不应该再去见她，她本该好好地听皇帝的话，安生地当她的皇后。
但是，她不知道洛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父亲逝世的消息。
整个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偏宫不是与世隔绝的地方，偏宫里的日常生活，还需要外界持续的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