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支持

江时清看着弟弟和林小町坐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他想起江时言小时候,五岁,背着一个比他身子还大的书包,站在学校门口不敢进去,回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他走过去牵着他的手送进校门,松开手的时候江时言攥着他的手指不放,他的手指被攥出红印。

十七岁,高考前一晚坐在书桌前发呆,他推门进去,江时言转过头,说“哥,我怕考不上”。

他坐在旁边说“考不上也没事”。

二十岁,站在他面前,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说“哥,这是林小町”。

许愿看见他发呆,伸手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江时清看着江时言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就是觉得他长大了。”

许愿握紧了他的手。

蓝嘉宜知道江时言交女朋友了,很高兴。

她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你比你哥强”,说完就后悔了。

江时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妈,你这么说哥会伤心的。”

蓝嘉宜说“他不会,他有许愿”。

这句话从蓝嘉宜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时言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他想起之前前,他妈对许愿的态度,现在她说“他有许愿”的时候语气没有犹豫,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蓝嘉宜没回答。“你照顾好自己,别欺负人家女孩子。”

挂了电话,江时言看着手机屏幕。

林小町在旁边看书,注意到他在看她,抬起头。

“怎么了?”

江时言说“我妈夸你了”。

林小町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看书。江时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了。

江时清从江时言那里听到这话。

江时言转述的时候在笑,说“哥,妈说你不会伤心,因为你有许愿”。

江时清握着咖啡杯的手在杯壁上停了一下,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笑了。

许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问“笑什么”。

江时清说“我妈说我有你”。

许愿看着他,伸手在江时清鼻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阿姨说得对。”

江时清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暖黄色的灯光下很亮。

他握住许愿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星星从猫窝里跳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挤了个位置趴下。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得很响亮,像在通知全世界春天来了。

许愿的论文题目在学院引起了争议。

起因是周远志在一次学术会议上提了这篇论文,说了一句“这个题目很有现实意义”。

几个教授当场没说什么,回了学校之后,开始在各种场合表达不满——有人在教研室会上说“学术研究不是社会运动”,有人在私下讨论说“这种题目不适合做硕士论文”,有人在评审意见栏写了一行字——“选题敏感,建议调整”。

周远志在会上力挺他。

那天讨论的是研究生培养方案,有人把话题拐到了许愿的论文上,说“这种题目争议太大,怕影响学生的学术前途”。

周远志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声音不大。

“学术前途不是靠回避争议挣来的。这个题目有学术价值,我支持。”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没人再说话。周远志戴上老花镜,翻开下一份文件。

散了之后,有个年轻老师走过来拍了拍许愿的肩,没说别的,就是拍了拍,然后走了。

许愿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瓷砖上,明晃晃的。

许愿听说了这些事,心里很复杂。

不是后悔选了这个题目,是觉得累——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阻力,像水压,从每一个方向挤过来。

他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那篇改过无数遍的论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江时清下班后来接他。

两个人并排走在梧桐树下,叶子已经开始绿了,嫩嫩的,像刚洗过的绸缎。

许愿说了今天的事,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时清了解他,听出了那些轻描淡写底下压着的东西。

“别管他们,你写你的。”

许愿停下脚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清楚——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学长,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写的这些东西,有一天别人拿来攻击你。”

江时清看着他。许愿的眼睛里有自己,有路灯,有远处高架桥上车流的尾灯。“我不怕。我选的你,包括你的论文。”

论文预答辩那天,许愿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领口系得端正。

周远志坐在评委席中间,旁边是两个教授,一个姓林,一个姓陈。

林教授是宪法方向的,陈教授是法理学方向的。

许愿站在台上,PPT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陈述的时长刚好卡在规定时间。

林教授先提问,问题不多但很刁,从比较法的角度质疑了域外经验的适用性。

许愿答完,他又追问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陈教授的提问温和很多,问了几个关于立法技术的问题。

周远志全程没有提问。他只是听着,偶尔在评阅表上写几个字。

评委闭门讨论的时候,许愿站在走廊里等着。

走廊很安静,声控灯灭了,他没跺脚,就那么站在黑暗里。

门开了,林教授先走出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走了。

陈教授跟在后面对他说了一句“不错”。周远志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评阅表,摘了老花镜。

“评委的意见你自己看。该改的改,该坚持的坚持。”

许愿接过评阅表,翻开。

林教授的意见写了两页,措辞严厉,但每一条都在点上;陈教授的意见一页,温和,但每一条也都在点上;周远志的意见半页,只有四个字——继续努力。他对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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