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陪他

到站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江时清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许愿。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江时清送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看见江时清出来,他笑了,挥手。“学长,这边。”

江时清走过去。许愿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把另一个袋子递给他。“给你买了奶茶,还热的。”

江时清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红豆味的,甜度正好。两人并肩往外走,许愿走在他左边,偶尔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弯着。“饿不饿?回家给你热饭。”

江时清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说:“愿愿,你为什么不问我?”许愿愣了一下。

“问你什么?”“问我回家发生了什么。”

许愿想了想,笑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两人继续走。没有再说话。

江时清忽然停下来。

“愿愿。”

许愿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我爸妈又催我相亲了。”江时清说。

许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然后呢?”

“我没有答应。”许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学长,你其实可以跟她说的。”江时清摇头。

“不是时候。”

许愿没再说什么,拉起他的手。“走吧,回家。星星还在等我们。”

两人牵着手往前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许愿的手很暖,比奶茶还暖。江时清握紧了一点,许愿也握紧了一点。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有人放烟花,嘭的一声,在天上炸开一朵金色的花,然后散了。

江时清接手的案子上了律所的内部通告。

上市公司股权纠纷,标的额九位数,对方律师是业内被称为“孙大状”的孙正明,从业二十三年,胜诉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以手段凌厉、逻辑严密著称。

方律师把案卷交到他手上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这个案子你跟一下,孙正明不好对付,但他也不是神。”

江时清翻开案卷的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当事人信息、股权结构、时间线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从第一页延伸到第三百多页。

加班从那天就开始了。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晚上十一二点离开,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离开过工位。

案卷翻了一遍又一遍,证据材料整理了无数份,法条查了上百条,案例看了几十个,向前辈请教了无数次。

方律师偶尔过来看一眼,点点头,说一句“继续”,就走了。没人觉得不对,这种案子本来就该这么拼。

许愿每天来接他。十点半左右,他会出现在律所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装着夜宵,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几块饼干和一盒牛奶。

他不进去,就在门口等,发一条消息:“学长,我在楼下。”

江时清看到消息就收拾东西下楼。

两个人一起走回家,许愿走在他旁边,偶尔说几句今天在学校的事,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他走那段十五分钟的路。

律所的同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前台小姐姐第一次看见许愿等在门口的时候,还特意跑过去问“你找谁”,后来看见他直接挥手说“来了”。

张远每次加班到很晚,看见许愿站在门口,都会回头冲江时清喊一句“时清你家属来了”。

江时清的耳朵会红一下,但嘴角是弯的。

周五晚上,加班的人不多。刘敏佳也在,她最近在忙一个并购案,走得比江时清还晚。

两个人各占一张桌子,各忙各的,偶尔交换几句意见。

十点的时候,许愿来了,照例发消息说在楼下。

江时清收拾东西,刘敏佳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看着他。

“时清,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江时清愣了一下。刘敏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声音——如果我妈知道了,会怎么看他?那句话像一根针,细细的,扎在某个不常碰到的地方,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谢谢。”他说,拿起包走了。

许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

看见他出来,笑了。“今天比昨天早。”

江时清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柔和。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这里等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理所当然到让他害怕——如果有一天,这份理所当然被打破了,他该怎么办?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许愿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许愿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学长,案子难吗?”

“难。”

“能赢吗?”

江时清想了想。“不知道。现在没把握。”

许愿没再问,只是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里,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许愿变得更温柔了。温柔到江时清心慌。

以前早上叫他起床,许愿会用头发蹭他的脸,把冰凉的手伸进他被窝里,或者把星星放在他枕头上,让星星舔他的鼻子。

现在只是轻轻亲一下他的额头,说“学长,该起床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以前他下班回来,许愿会从厨房探出头喊“学长回来了”,然后跑过来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现在只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说“洗手吃饭”。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许愿会把腿搁在他腿上,整个人歪在他身上,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画着画着就开始咬他的手指。

现在只是靠在他肩上,安静的,不闹。

江时清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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