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7
清正剑门主峰，云海之上的议事殿内
须发皆白、威仪内敛的掌门放下手中的灵茶盏。
“郁慈师弟，”他声音沉缓，“你为沈琅那孩子三次强破死关，虽说爱徒之心令人动容，但终究……于你道基有损。你是我清正剑门，乃至此界最有望勘破桎梏、登临仙途之人。”
“无论如何，当以修行为重，切莫……为外物所累。尤其是师尊之前曾说你有一死劫。”
掌门说到这里顿了顿。
郁慈静坐对面，一身白衣清冷如雪，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未曾言语。
掌门观他神色，还是转了话题：“沈琅天资卓绝，心性上乘，然温室之花，终难经风雨。此番，无论如何，须让他独自下山历练一番，方是正道。你若实在不放心，”掌门沉吟片刻，“不妨让那新得的先天剑灵随他同往。一来，剑灵伴主，名正言顺，可护他几分周全；二来，也可借此机会，让剑灵与未来之主多些磨合，培养些情分。”
话音未落，一直静默的郁慈骤然抬眼。
虽未带半分威压，却令修为高深的掌门都心头一凛，持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
“那剑灵乃天地灵气所钟，秉性纯粹，不通俗务。”郁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他的去处，不劳掌门费心安排。”
掌门先是一怔，原以为师弟是要为徒弟争辩，没想到竟是为那剑灵……
他暗松一口气，从善如流：“自然，自然。既是师弟的剑灵，如何安排，自当由师弟做主。那便如此定下，我会告知沈琅，令他近日准备下山。至于那剑灵宿酥……”
“我会告知他。”郁慈打断，起身，衣袂微拂，“他若愿往，便随沈琅同去。若不愿，亦不必强求。”
语毕，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径自离去。
掌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捻须良久，终是摇头轻叹一声。
*
郁慈回到冷泉峰，没有立刻降下，而是悬停于峰顶云霭之上，目光穿透稀薄云雾，落向下方那方开阔的练剑场。
场中，一抹银蓝色的身影正拿着那柄琉璃仙剑，毫无章法地胡乱比划着，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在……玩耍。
剑光偶尔闪过，带着灵气特有的清辉，映着少年昳丽的侧颜。
郁慈看着宿酥有些出神。
世人皆道他郁慈仙尊为护徒弟沈琅，不惜三次破关，修为受损，他从不屑辩驳。
实际上，那三次闭关，并非为了他人刻意突破，而是……心魔作祟，进阶失败。
前两次，他沉沦于几乎相同的诡异幻境。那里没有御剑飞天，没有洞府灵山。人们衣着奇特暴露，居住于堆叠如山、泛着冷光的巨大“盒子”里，乘坐着轰鸣的奇异法器于平整坚硬的道路上疾驰。
光怪陆离，与他认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而幻境中唯一清晰的，是一个面容始终模糊、留着短发的青年。郁慈辨不清他的样貌，却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两次幻境中出现的，是同一个人。
幻境中的“自己”，与那人举止亲密无间，一同嬉笑玩闹，也一同瑟缩着承受他人欺压。
他能清晰感受到幻境中“自己”胸腔里涌动的情愫。
只是，每当幻境中的“自己”以为能长久相伴时……
一切便戛然而止。
徒留一片冰冷的虚无，和心口空洞的钝痛。
有缘无分。
郁慈薄唇无声开合，吐出这冰冷的四字。
一缕暗红如血的气息，自他墨黑眼瞳深处极快地闪过，带着不甘与戾气。
他立刻闭上双眼，默运心法，将识海中翻腾的、不应属于郁慈仙尊的躁动情绪强行压下，疏导灵气，归于平静。
第三次闭关，识海之中只剩一片空茫死寂的白。什么幻境，什么人影，皆不复存在。
那时，他曾想，若前两次幻影真是前世残念，那这第三次的空无，是否意味着，他与那幻影中人，连一丝一毫的因果牵连都已彻底斩断，再无瓜葛？
或许正是这样的认知，让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扎根识海，化为了第三次冲关失败的心魔。
调理完毕，郁慈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淡漠，再无波澜。
不被心魔侵扰的他，理智，冰冷，目标明确——飞升大道，才是唯一值得穷尽心力之事。
幻境中的悸动，无论多么真实，终究只是心魔捏造的虚妄。心魔的执念，绝非他的意志。
初见那剑灵时，那莫名涌起的、近乎失控的熟悉感与纵容，或许正是心魔残余的影响。
确实，应当远离些才是，心绪波动便会助长心魔，宿酥与沈琅，他都应远离一些了。
想罢，他敛去所有情绪，化作一道流光，飞身降下峰顶。
*
练剑场上
宿酥已经收回了本体，正没形象地仰面躺在一块的巨石上，望着天上流云发呆。
唉，转眼就在这修仙界混了半月了。
除了隔三差五跑去打扰郁慈和沈琅培养感情，硬生生把自己混成了冷泉峰编外人员，主线剧情好像就没怎么推进啊！
说好的下山历练、恶毒作死、被狠心毁灭呢？
正胡思乱想，一道熟悉的清冷气息伴随着微风落在身侧。
宿酥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瞬间亮了，演技自然而然地启动：“主人！你终于回来啦！”
他跳下石头，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跑到郁慈跟前，仰着脸，在旁人看来，蓝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撒娇。
“我都等得无聊死啦！主人你去哪儿了？”
这半月，宿酥改变了策略，不再单纯“跋扈”，而是开启了“黏人”模式，张口闭口“主人”，力求挑战冷面仙尊的忍耐极限，最好能让他忍无可忍，直接一剑送自己提前下线。
可惜，郁慈仙尊的耐性深不可测。除了最初淡淡纠正过一次“无需如此称呼”后，便再无异样，任由他整日“主人主人”地叫唤，仿佛只是听着风声雨声一般寻常。
郁慈垂眸，看着眼前的鲜活脸庞，那琉璃蓝的眸子清澈见底，映着自己的身影。
静默片刻，他终是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沈琅近日便需下山独自历练。你可愿……随他同往？”
宿酥脑子里“叮”一声，仿佛任务提示音响起！
来了！剧情关键点！主角受独自下山，主角攻心中担忧在旁陪同，剑灵同行捣乱，最终作死成功，迎来毁灭结局！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去！我当然要去！”宿酥立刻高声应道，努力让兴奋看起来像是贪玩，“山下肯定比山上好玩多了！我要去！”
郁慈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是错觉。“那你便去告知沈琅吧。他此刻……应在教导内门弟子练剑。”
宿酥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这种事，不应该是师尊亲自去叮嘱徒弟吗？怎么感觉郁慈有点……刻意避开沈琅？把这传话的差事丢给自己？
不过，管他呢！能推进剧情就行！
“好！我这就去！”宿酥满口答应，转身就朝记忆中那个热闹的演武场方向跑去。
*
再次来到当初引起围观的演武场附近，宿酥远远就看到沈琅一身利落劲装，手持长剑，正在认真指点着几名年轻弟子的剑式。
他神情专注，言语温和却切中要害，俨然已有几分沉稳师者的风范。
宿酥正要上前，却听到旁边树荫下，几个远离练剑场的弟子们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背对着宿酥，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据说，那位冷面仙尊活不过百岁，今年就是最后一年了！”
须发皆白、威仪内敛的掌门放下手中的灵茶盏。
“郁慈师弟，”他声音沉缓，“你为沈琅那孩子三次强破死关，虽说爱徒之心令人动容，但终究……于你道基有损。你是我清正剑门，乃至此界最有望勘破桎梏、登临仙途之人。”
“无论如何，当以修行为重，切莫……为外物所累。尤其是师尊之前曾说你有一死劫。”
掌门说到这里顿了顿。
郁慈静坐对面，一身白衣清冷如雪，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未曾言语。
掌门观他神色，还是转了话题：“沈琅天资卓绝，心性上乘，然温室之花，终难经风雨。此番，无论如何，须让他独自下山历练一番，方是正道。你若实在不放心，”掌门沉吟片刻，“不妨让那新得的先天剑灵随他同往。一来，剑灵伴主，名正言顺，可护他几分周全；二来，也可借此机会，让剑灵与未来之主多些磨合，培养些情分。”
话音未落，一直静默的郁慈骤然抬眼。
虽未带半分威压，却令修为高深的掌门都心头一凛，持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
“那剑灵乃天地灵气所钟，秉性纯粹，不通俗务。”郁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他的去处，不劳掌门费心安排。”
掌门先是一怔，原以为师弟是要为徒弟争辩，没想到竟是为那剑灵……
他暗松一口气，从善如流：“自然，自然。既是师弟的剑灵，如何安排，自当由师弟做主。那便如此定下，我会告知沈琅，令他近日准备下山。至于那剑灵宿酥……”
“我会告知他。”郁慈打断，起身，衣袂微拂，“他若愿往，便随沈琅同去。若不愿，亦不必强求。”
语毕，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径自离去。
掌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捻须良久，终是摇头轻叹一声。
*
郁慈回到冷泉峰，没有立刻降下，而是悬停于峰顶云霭之上，目光穿透稀薄云雾，落向下方那方开阔的练剑场。
场中，一抹银蓝色的身影正拿着那柄琉璃仙剑，毫无章法地胡乱比划着，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在……玩耍。
剑光偶尔闪过，带着灵气特有的清辉，映着少年昳丽的侧颜。
郁慈看着宿酥有些出神。
世人皆道他郁慈仙尊为护徒弟沈琅，不惜三次破关，修为受损，他从不屑辩驳。
实际上，那三次闭关，并非为了他人刻意突破，而是……心魔作祟，进阶失败。
前两次，他沉沦于几乎相同的诡异幻境。那里没有御剑飞天，没有洞府灵山。人们衣着奇特暴露，居住于堆叠如山、泛着冷光的巨大“盒子”里，乘坐着轰鸣的奇异法器于平整坚硬的道路上疾驰。
光怪陆离，与他认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而幻境中唯一清晰的，是一个面容始终模糊、留着短发的青年。郁慈辨不清他的样貌，却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两次幻境中出现的，是同一个人。
幻境中的“自己”，与那人举止亲密无间，一同嬉笑玩闹，也一同瑟缩着承受他人欺压。
他能清晰感受到幻境中“自己”胸腔里涌动的情愫。
只是，每当幻境中的“自己”以为能长久相伴时……
一切便戛然而止。
徒留一片冰冷的虚无，和心口空洞的钝痛。
有缘无分。
郁慈薄唇无声开合，吐出这冰冷的四字。
一缕暗红如血的气息，自他墨黑眼瞳深处极快地闪过，带着不甘与戾气。
他立刻闭上双眼，默运心法，将识海中翻腾的、不应属于郁慈仙尊的躁动情绪强行压下，疏导灵气，归于平静。
第三次闭关，识海之中只剩一片空茫死寂的白。什么幻境，什么人影，皆不复存在。
那时，他曾想，若前两次幻影真是前世残念，那这第三次的空无，是否意味着，他与那幻影中人，连一丝一毫的因果牵连都已彻底斩断，再无瓜葛？
或许正是这样的认知，让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扎根识海，化为了第三次冲关失败的心魔。
调理完毕，郁慈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淡漠，再无波澜。
不被心魔侵扰的他，理智，冰冷，目标明确——飞升大道，才是唯一值得穷尽心力之事。
幻境中的悸动，无论多么真实，终究只是心魔捏造的虚妄。心魔的执念，绝非他的意志。
初见那剑灵时，那莫名涌起的、近乎失控的熟悉感与纵容，或许正是心魔残余的影响。
确实，应当远离些才是，心绪波动便会助长心魔，宿酥与沈琅，他都应远离一些了。
想罢，他敛去所有情绪，化作一道流光，飞身降下峰顶。
*
练剑场上
宿酥已经收回了本体，正没形象地仰面躺在一块的巨石上，望着天上流云发呆。
唉，转眼就在这修仙界混了半月了。
除了隔三差五跑去打扰郁慈和沈琅培养感情，硬生生把自己混成了冷泉峰编外人员，主线剧情好像就没怎么推进啊！
说好的下山历练、恶毒作死、被狠心毁灭呢？
正胡思乱想，一道熟悉的清冷气息伴随着微风落在身侧。
宿酥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瞬间亮了，演技自然而然地启动：“主人！你终于回来啦！”
他跳下石头，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跑到郁慈跟前，仰着脸，在旁人看来，蓝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撒娇。
“我都等得无聊死啦！主人你去哪儿了？”
这半月，宿酥改变了策略，不再单纯“跋扈”，而是开启了“黏人”模式，张口闭口“主人”，力求挑战冷面仙尊的忍耐极限，最好能让他忍无可忍，直接一剑送自己提前下线。
可惜，郁慈仙尊的耐性深不可测。除了最初淡淡纠正过一次“无需如此称呼”后，便再无异样，任由他整日“主人主人”地叫唤，仿佛只是听着风声雨声一般寻常。
郁慈垂眸，看着眼前的鲜活脸庞，那琉璃蓝的眸子清澈见底，映着自己的身影。
静默片刻，他终是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沈琅近日便需下山独自历练。你可愿……随他同往？”
宿酥脑子里“叮”一声，仿佛任务提示音响起！
来了！剧情关键点！主角受独自下山，主角攻心中担忧在旁陪同，剑灵同行捣乱，最终作死成功，迎来毁灭结局！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去！我当然要去！”宿酥立刻高声应道，努力让兴奋看起来像是贪玩，“山下肯定比山上好玩多了！我要去！”
郁慈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是错觉。“那你便去告知沈琅吧。他此刻……应在教导内门弟子练剑。”
宿酥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这种事，不应该是师尊亲自去叮嘱徒弟吗？怎么感觉郁慈有点……刻意避开沈琅？把这传话的差事丢给自己？
不过，管他呢！能推进剧情就行！
“好！我这就去！”宿酥满口答应，转身就朝记忆中那个热闹的演武场方向跑去。
*
再次来到当初引起围观的演武场附近，宿酥远远就看到沈琅一身利落劲装，手持长剑，正在认真指点着几名年轻弟子的剑式。
他神情专注，言语温和却切中要害，俨然已有几分沉稳师者的风范。
宿酥正要上前，却听到旁边树荫下，几个远离练剑场的弟子们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背对着宿酥，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据说，那位冷面仙尊活不过百岁，今年就是最后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