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侯夫人怎么来了?是来找侯爷的吗?”

水盈心中惊讶:“我夫君在这里?”

凤仙:“娘娘昨日肚子不舒服,需要一方特殊药材,幸得侯爷星夜兼程去山中采摘来,悬崖陡峭,还不慎迸裂了伤口。侯夫人不是外人,直接跟奴婢进来吧。”

水盈心中一沉。

凤仙细细端详水盈一眼,走在前头引路,打了帘子。

陆是端坐在圆窗前,鲜花在他侧脸,没有着外袍,袖子堆叠在臂弯,养了几日的手臂又狰狞成蜈蚣,皮肉往外翻着。

似乎是硬物摩擦又增叠了伤口。大夫正用细针处理着碎物。水晴端坐在软榻上,目光紧张的落在陆是的伤处,手里的帕子都要揉的皱了。

她看起来比陆是都要疼,骨指捏的苍白而不自知。

“侯爷,都是我连累了你。”

陆是:“小伤而已,娘娘母子平安就好。”

水晴:“大夫,你务必要处理仔细,侯爷武功盖世,切不可让手臂落下顽疾,用最好的药。”

陆是:“娘娘无需担忧,一点皮外伤而已。”

水盈捏着帕子,任由眼泪坠落,望着这二人一来一往的答话。

原来,他也可以句句回应的。

凤仙:“娘娘,侯爷,侯夫人来了。”

随着这声音量,陆是才转过脖颈,水盈脸颊上两行泪,腿像是灌了铅,立在原地不动。

陆是眉头蹙了蹙,她像是水做的,眼泪说来就来。

水晴:“妹妹,怎么了?”

水盈一步步挪动脚步,原本就肿的眼睛更红了。

“怎么,伤的?”

嗓子是颤的,心脏是刺疼的,像是有针在上面扎。

眼泪一颗大颗的滚。

陆是用完好的那只手给她擦眼泪,他身量高她很多,即便是坐着,手也能擦到她的脸上。

水盈侧过脸避开,陆是的手指落了空。

他有点意外。

干涩苍白的唇张开:“又哭什么?一点小伤而已,我无碍。”

水盈分不清她哭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陆是。

或许都有吧。

她只知道心脏疼的厉害。

她不舒服就想刺别人。

她掏出来帕子细细给陆是擦鬓角的冷汗,再是唇瓣,喉骨。

水晴眼里皆是落寞。

这个人,已经是她的妹夫了。

屋里的人心思各异,谁也没心思应酬,于是谁也没觉得这气氛安静的诡异。

大夫处理好伤,陆是提出来告辞。

水晴撑着身子要起身相送,水盈挽着陆是道:“娘娘还是留步吧,若是身子再有不适,还得劳烦我夫君再去采药,还得累的伤口再迸裂一次。”

水晴苍白的面色涨红,人也跟着晃了晃。

陆是的眼睛偏过去,落在水盈脸上,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王府大门,水盈的声音带了三分冷意,完全不同于刚才的温柔

:“上车,回家,我有事同你说。”

陆是点头,朝她伸手。

水盈当没看见,自己提了裙摆踩着车凳,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陆是在身边之时,水盈总是要她扶着的,陆是的手落了空,不太习惯的摸了摸鼻子,抬脚跟在身后上了车。

马车上,水盈挨着一角坐下,不大的空间里,跟他隔出来一点距离,不像以前那般贴上去,也不和他说话。

车里很安静,车窗外,小贩的售卖声,客人的砍价声,谁看见了熟人,泼辣的妇人掐着腰在骂着谁异常清晰。

入了枕月居,水盈吩咐葡萄:“你们都下去,谁也不许靠近。”

她等人走远了,这才道:“解释。”

陆是跪坐到茶桌,给自己添茶:“解释什么?”

他怎么可以这样,竟然都不想解释!

水盈:“两件事。”

“平安符,采药。”

陆是平静的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慢慢啜下,这才道:“我受师娘委托照拂师妹,王爷去惠州之前亦托我照拂侧妃,她不太好,也没人能帮她,照拂一下有何问题?”

水盈:“有没有问题你自己不清楚?”

陆是:“我确实不清楚,你说,我洗耳恭听。”

水盈质问:“你心爱之人是嫡姐,是不是?”

陆是:“你的依据是什么?”

水盈:“你不陪着我上香却给她求平安符,她肚子不舒服你就去给她采药。”

陆是盯着她明显红肿的眼睛,想到小厮来找他的事。

“就因为这件事,哭了一夜?”

他嗤笑一声:“幼稚。”

“照你这个逻辑,我昨日里散了不少钱财给百姓,都是心悦他们?两个月前狩猎,我还救了一只怀孕的母鹿,我连鹿都看上了?”

水盈头一次发现,这人竟然还会耍赖。

“你强词夺理。”

“是我强词夺理,还是你无理取闹?”

“大夫需要一株新鲜的鬼针草,大晋亲王功勋皆不可囤养私兵,她不求救,是指望府上那些没跟的内官还是指望连城门都出不去的宫娥去山上取鬼针草?王妃把着府里的人,她肚子里是一条人命,难道我要袖手旁观?”

“至于什么平安符,不过是路过随手。”

不过是给一个惊惧不安之人一点信念。

“她是你嫡姐,还怀着孩子,这点小事你也吃味?水氏,本侯没想到你的心肠竟这样硬。”

他不耐的道:“本侯累了,现在要洗漱沐浴休息。”

显然是打算终止这场没有意义的谈话。

女人,有时候在乎的就是这些小细节。

他自己陪别的女人上香,却没有时间陪她,居然还倒打一耙说她眼界窄?心肠硬。

水盈却还沉浸在生气的情绪里,和对他的怀疑中:“侯爷这是故意曲解我的话。我的意思从来都不是你不可以救人,谁家夫君像你这般,把衙门当家,你一个月回家几次?连休沐也不见你回来。”

陆是:“朝中事务多,你该多多体谅,能不能成熟点?”

水盈气闷,怎么还是她不体谅了?

“对,你事务多,多到有工夫给妻姐求平安符,就是没空陪我去上香。”

陆是捏捏眉心,“你夫君累了,现在需要沐浴休息。”

水盈:“恭送侯爷去书房休息。”

陆是一噎,黑沉沉的眼珠望她一息,十分不习惯。若是以往,她在进门的时候就会安排沐浴之事,此刻只好亲自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很快,葡萄和石榴领了命令快步进来。

“侯爷有何吩咐?”

陆是:“去灶上提水,本侯要沐浴。”

水盈:“侯爷向来勤勉政务,想来书房更适合侯爷休憩,你们去唤多宝准备。”

葡萄和水盈对视一样,听谁的呀?

陆是不耐的扯了盘扣:“书房的床叫你拿斧子砍坏了,你自己不记得了?”

水盈吩咐葡萄:“去找管家,给书房添置一张床,现在就办。”

陆是:“本侯现在需要沐浴休息。”

水盈:“枕月居的木桶坏了,侯爷若是对书房不满,不如去公廨沐浴,左右离的近,你们去通知管家备马。”

再这样吵下去就要伤了情分了。

葡萄伶俐地扯了扯水盈的裙摆,一边道:“侯爷,奴这就下去准备热水。”

葡萄一下去,屋子里又只剩两人,她扭过脖颈绷着脸。

“我跟你姐姐没有私情。”

他是在跟自己解释吗?

可是这句话水盈一点也不觉得安心,也不想理他。此刻更没有心情去服侍他。

水盈总是笑盈盈地望着陆是,想尽各种办法和陆是搭话。

还是第一次展现出这么硬朗的一面。

陆是很不习惯。

他大腿迈近两步,骨指抬起她的下巴,连带着整个脖颈都往上仰着,被迫对上男人的眼睛。

“别使性子。”

他怎么可以这样,处处偏帮着水晴,还不许他使小性子?

他看不见她很生气吗?

她偏要跟他倔强,美眸恼怒的瞪着他,嘴巴委屈的鼓成小金鱼了。

像只炸毛的小猫儿,连生气都是软绵绵的纯澈。

男人的嘴巴靠过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

给别的女人取了药,现在又来亲她。

水盈身体往后仰躲避:“你别碰我!”

越是这样,陆是反而越要亲她。

大手箍着她的后脑勺,让她不得动弹,粗暴的咬她唇瓣,惩罚般的用力。

葡萄领着粗使的婆子抬来热水,走到廊下,听见里面的命令声。

“在外面等着!”

葡萄不知道为何,但主子的命令她不需要问为什么,忙又带着两个婆子往后退。

下达完命令,陆是把她的手扣到身后亲。

“呜呜呜…疼!”

陆是反而加重了力道,直到她嘴唇破了,一点点铁锈腥味弥漫在舌尖。

水盈刺疼的流出眼泪。

陆是满意的松开嘴,手指揩她眼角的泪珠子。

“这是最后一次。”

他点漆的眸子里是压迫般的锋利警告,声音却是安抚一般的带着点别闹了的意味。

他宽大的手掌捏了捏她脸颊,转过身对外头吩咐。

“进来。”

葡萄恭敬的垂在廊下,得了命令这才带了婆子进来。

水盈怀疑脑袋成了浆糊,什么最后一次?

“你说什么最后一次?”

“胡说八道。”

陆是扯着盘扣大步进浴室。

所以,这又是他给的惩罚吗?水盈摸着嘴角破了的皮,杵在原地。

“你若是闲着没事可来伺候我沐浴。”

陆是回头,看见她杵在那里,像是个不会动的木头桩子。

水盈:“青天白日的,不合礼数。”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最是守礼的陆是听见她这拒绝的话心里莫名烦躁。

“本侯就是礼数,你过来。”

俩人隔着一段距离,陆是定定望着她,水盈的小脾气正好上来,就是不愿意伺候他,也站在原地不动。

一个过分骄傲矜贵,一个希望他可以主动一次,好像这样才能证明她的分量。

人有时候就是在这种小事里莫名骄傲和赌气。

葡萄隐约看明白,自家姑娘又闹上小脾气了。

这不是把侯爷往大小姐那推吗。

她算是看明白了,大小姐这个师妹显然在陆是心里有些分量,但到什么程度不好说。

她直接推了一把水盈,“姑娘别犯傻。”

水盈没防备,葡萄又使足了力气,水盈一个踉跄,陆是伸手扣住她的腰肢带到怀里。

有时候就是这一点莫名的细节就能破了那微妙的僵持。

水盈鼻尖撞到陆是□□的胸膛,他大手贴上她不稳的腰肢带进怀里,扣住。

“给我脱衣裳。”

他捏她的手,贴在胸前盘扣上,命令她。

“替我脱衣裳。”

陆是这人不笑的时候眼神很锋利,自有一股子属于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下意识的就要听从她的命令,水盈绷着一张脸执行。

她葱白的骨指解他的盘扣,再是腰间的玉带。

她没解过男人衣服,这东西有点复杂,她扯了几下都没对。

“这样。”

陆是捏了她的手指探进里面的细口,柔软的指尖隔着衣服顶在那里,“啪嗒”一声总算是解开。

热水往浴桶里倒水的冲击声音很清晰。

“侯爷,

夫人,水好了,奴婢告退。”

两个主子都没吩咐,葡萄伶俐的带着人都下去。

直裰下面是长衫,再是里衣。

陆是这人古板的很,从不留灯,床上都只有那两个姿势,更别提一起沐浴这种事,所以水盈从来没服侍过他沐浴,更不曾在白日里见过他赤身的样子。

只剩最后的里衣了。水盈怕冷,现在初冬已经烧上了地笼,连这浴室也是暖暖的。

水盈:“还要我脱吗?”

“脱光。”他说。

水盈也绷着脸继续解开最后的细带,她目光沉静,把他当成一只猪。

柔软的雪白里衣解开,男人的壮硕胸肌毫无遮挡的呈在眼前,鼓鼓的肌肉翻着健康结实的莹白色。

陆是脑袋微微低垂,他身量高大,只能看见她半长脸,绷的紧紧的,珉紧的唇瓣上那道破了的口子很明显。

没有笑容也没有说话。

脾气过于大了。

陆是转过身,抬起腿走进浴桶里。

水盈也转过身走,陆是的耳力好,即便她的绣鞋几乎没什么声音,他还是听见了。

“我允许你走了?”

水盈望过来,那眼睛分明是在说,还要她做什么。

陆是:“过来,给我沐浴。”

水盈楞了一下,他竟然要自己给他沐浴?

她僵在原地不动。

陆是:“水氏,你究竟知不知道何为三从四德?”

水盈僵硬的拿起毛巾,长形的大木桶,水位只到男人胸肌的位置,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缠着巾布的一只手搭在外面,薄雾缥缈,某些东西反而更清晰。

水盈的目光一动不动,捏着毛巾放进水里,拧干,贴在他的肌肤上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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