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范氏:“女婿,你是来找晴娘的吧?我”

“本侯同妻姐无关!”陆是拔高了声音,范氏被吓了一跳,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岳父,本侯这就接夫人归家,不牢你教导。”陆是拉了水盈的腕骨:“玩了这几日,该回家了。”

他不顾水盈的反抗,直接拉着她就往外面走。

范氏跌坐在椅子上,心脏气得发疼!

废物!

还说什么不会一直赖在家里,城阳侯夫人的位置是她的。

难怪陆是一直不送和离书过来,合着根本没有休掉这个庶女的打算。

水盈挣扎不开,直接咬他的手腕。

她用足了力气,陆是任由她咬也不躲,一直到她咬够了也不松手。

水绍辉却是魂都飞了!

这死妮子疯了,“你快松开,哪有做人妻子的咬自己丈夫的?”

水盈被水绍辉拉开,陆是望着她道:

“发泄完了吗?发泄完了就跟我回家。”

“我宁愿被卖第二次,也不愿意跟你回去。你可以不要来找我了吗?”

陆是看清她眼底的决绝和干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憋闷的要喘不上气。

心中横生出很大的戾气。

那个什么宋婓,算是个什么东西。

水盈头一次看见陆是脸上那种叫做愤怒的情绪。

原来他也会生气吗?

他可知道,她看见水晴抱着他,说她将她水晴娶进家门心里的恨?

她可真欢喜他生气的样子,看起来有生气多了。

“宋公子温柔体贴,不过萍水相逢便让出包房,亲自去给我挑胭脂水粉。我想,就算婆母不喜欢我,至少他也会护着我。我想,他一定是个好良配。”

“当日,侯爷自己说的,若是我爹娘同意,你便无话可说,如今我也觅得好良配,也祝侯爷再聘娶高官之女。”

陆是的额角的青筋还是都绷起来,舌尖舔着后槽牙。

气话。

她一定是故意说气话,让他恼怒的。

陆是拔出腰间配剑,“咻”的一声,那桌子成了两截儿轰然到底,水绍辉尖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摊下来。

哦…是桌子。

范氏也被吓的不轻,扶着心脏。

陆是如看死人的表情:“岳父,你当真同意本侯同盈娘和离?”

水绍辉吞了吞口水,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

“好女婿,这女儿你随意处置,明儿个,我就回了宋家,不,现在就回绝了宋家。”

陆是满意的望向水盈:“你看,岳父不同意,你只能是我的妻。”

水盈:“你卑鄙,爹爹是迫于你的权势。”

陆是一步步朝她逼近,水盈朝后退:“这是在水家,你想做什么?”

水盈往后退撞到桌子,杯子掉在地上,成了齑粉。

陆是堵住她的去路,打手捏住她的肩,让她不得动弹:“那又怎样?你还不是只能乖乖跟我回家,做我的妻。”

“不”

他的手直接堵上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实在是这几日听的太多了,他昨儿个半夜梦见了都给气的惊坐起来。

“我不喜欢听。”

“本侯还是喜欢听你以前那些勾人的话儿。”

水盈气恼的咬他手心,他还敢跟她提那些话!

陆是的手及时收了,掌心已经红了一块儿,抽了帕子擦手心。

这女人真不是属狗的?

“你且等着,看看你所谓的好良配敢不敢来娶你。”

陆是又命令水绍辉:“岳父不必急着差人去宋家,一切自有分辨。”

他丢下这句话,望一眼水盈,大步走出这里消失在夜色中。

“大好的姻缘,你到底是个什么脑子!”

水绍辉气地想要打水盈,水盈早就有防备,灵巧的避开,一溜烟的就跑了,滑的像是泥鳅。

水绍辉落了空,气的甩袖而去。

范氏急着去把水晴叫回来抢城阳侯夫人的位子,也没空管水盈,更乐的看她把事情搞砸。

石榴去厨房提了一桌子好酒好菜,三只脑袋围坐在炭盆边上,窗外,簌簌的雪粒子往下落,黑沉沉的夜空似深海的宝藏,还有点点的星子。

上好的桂花酿饮在嘴里甜滋滋的,刺激的胃也暖暖的。

石榴:“夫人连夜出城去了,应该是去找大小姐。我听说,老爷的饭菜一口没动,原封不动撤下去的。”

水盈嚼着金丝蜜枣吃:“范氏这个人心高气傲,见不得我踩在水晴头上。水晴又自恃清高,在陆是那里吃了一次闭门羹,是不会再舔着脸贴上去的。她很快就会明白,引以为傲的嫡出身份不算什么,范氏以前能待她好,不过是因为她前途光明。她们的母女情分很快就会没落的。”她们其实都没有过真正的家。

不过都是追求荣华富贵的工具。

但若是站到绝对的位置,成了话事人儿就不一样了。她就会成为规则本身。

石榴:“活该,叫她仗着身份欺负姑娘。”

水盈捏了金钗在手中把着玩儿,漫不经心的道:“东西,有人争抢才名贵,人儿也是这么个道理。我的名声越响,手中的筹码就越高。”

“有陆是的威严在这里,我爹不敢轻易将我卖了,他很快就会明白,何为奇货可居。”

石榴:“侯爷真真是瞎眼儿,白长了一双那么大的眼儿。外人都道大姑娘是上京第一美人儿,满腹经纶,姑娘你比她厉害多了。若是您有攀附的心思,就是宫里的皇帝,东宫的太子也勾得。”

水盈撑着额头笑,以后再让他跪自己也来得及。

“也不知荔枝过的好不好,还能不能接回来。”

石榴:“奴婢走的时候就嘱咐好了,蜜枣肯定会照看好的,你放心吧。”

水盈忽而道:“你们留意着,给我寻摸只狗儿来养着吧。”

她要给它取名陆是。

水盈执着着酒壶晃悠悠的推窗牖,玉颈轻抬,雪粒子往面上扑来,青丝微拂,冰爽清神,裙敛如海浪。

“敬…荣华富贵。”

她含着小巧的酒壶喝进嘴里,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石榴酒量差,几杯花酿下肚人已经晕乎乎的。

葡萄轻叹一口气,拿了宽厚的狐狸大裳披在水盈身上,绕到她身侧,脑袋探过去,细致的拢好前襟,再系上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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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她把水盈的脸拢在颈项,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她:“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奴婢陪着你呢。”

“我才不难受,我高兴着呢,我以后有荣华富贵。”

“爱之深,恨之切,奴婢知道,您不在乎。”

“谁说我不在乎,我不喜欢被人欺负,不喜欢被人嘲笑,不喜欢装傻充愣。我最爱的就是荣华富贵,他什么也不算。我现在要很多的荣华富贵,那么高的!”

“好,姑娘就要荣华富贵。”葡萄怜爱的轻柔拂她脸颊。

水盈:“他凭什么要那样对我,我还要玩弄他很久,我绝不会原谅他。”

“不原谅,惹了姑娘就该赔上一辈子。”葡萄轻声哄着,一边伸手把窗户关上,隔绝了肆虐的风雪,屋内又暖融融的。

葡萄又哄下水盈手里的酒壶,端了炉子上温好的醒酒汤哄着水盈喝下。

门枝丫从外面打开,是辛氏笼着大裳过来。

“我听说,城阳侯来了?”

辛氏的消息永远慢的像是一只蜗牛,连府上厨娘的消息都比她的快,此时她脸上一副担忧之色。

水盈这边的情绪刚刚好一点,葡萄给了辛氏一个眼色:“姨娘,姑娘要安枕了,明日再说吧。”

水盈眼睛半眯着,双眼迷离,没什么焦距,看起来的确要睡了。辛氏嘴巴嗫嚅了一下,到底闭上嘴走了。

作者有话说:明晚的更新也在凌晨,明晚见。

陆是不让水绍辉去宋范两家, 出了水家大门,就命令多宝分别去一趟。

于是多宝带着陆是的信物,分别见到了两家家主。

“上京最近有一些荒谬传闻,大人怕是误会了, 少夫人只是归宁养身子。”

宋家家主连忙表示确实是误会, 这就谴内子上门要回庚帖。

范家家主完全就不知道自己妹子这安排,听了夫人一说才知道这回事, 理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浑小子!

于是范修的屁股又遭殃了。

水晴这几日和师娘在一起过得倒也惬意,在瑞王府怎么都养不好的苍白面色, 这几日倒养得面色红润。

师徒俩都是安静的性子, 或是一起品茗对弈, 或是一起作画练字, 水晴还学会了亲自下厨做饭。

这在以前范氏是觉得不允许的, 高雅的琴技需要保持双手的灵活性, 针线都是不允许她碰的,更别提烹饪这种粗事。

范氏到的时候,水晴正从火盆里拨出新学的炭烤红薯技巧。

外皮还沾着泥的筷子长红薯, 捂在炭盆最下面, 外面黑的像是焦炭,趁热剥出来的肉黄澄澄的, 吃起来还甜糯绵软。

烫红的双手捂着耳尖就不疼了,水晴头一次知道简单的红薯能烧成这样的美味。

“娘,你要尝尝吗?可好吃了。”

范氏几乎要兜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呕心沥血养的千金小姐, 衣服是低劣的棉质,素净的脸连眉毛都没画,颊边还有点灰。

她指甲恰在手掌心才能让自己笑出来。

“晴娘, 你在师娘这里叨扰太久了,该回家了。”

水晴还想在这里住两日,甚至一直住下去,范氏却不肯,一个孝道压下来,水晴也只能上了骡车。

范氏心里跟有爪子在挠似的,出了门就质问。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城阳侯今日上门来接水盈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休妻的意思,他是不是要反悔?嫌弃你二嫁?”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跟师哥,有缘无分。”

范氏要疯了!

“那你下半辈子怎么办?难不成要输给那个庶女?”

水晴鼓着脸颊:“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若是嫌弃我碍眼,我就去出家,不会连累你的名声。”

范氏差点撅倒!

“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要脸。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去给我把城阳侯的心给我抓过来,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水晴始终有自己的骄傲。

“我拉不下这个脸,也丢不起这个人,娘,你就别管我了。做平头百姓挺好的。”

“这几日我跟着师娘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范氏头疼地揉额角。

“我现在就后悔,当年真是不该为了那个名声想尽办法让你去书院,学得一身清高臭毛病。名利都是粪土是吧?行,我带你去看看,没有名利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

范氏这个火暴脾气,吩咐车夫直接去北城,这里是最底层百姓的聚集处,贩夫走卒,浆洗的婆子,摆小吃的摊贩,流浪的乞儿衣不蔽体,更有插着稻草被父母售卖的孩童,只为换一点银钱。

“你师娘若没有卢大家的名声靠着,你以为她能受人尊崇,过的惬意?他们那是捞够了。”

“这里才是真正没有名也没有利的人,我一句话就能要他们家破人亡,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富贵。”

“你以为你若不是我的女儿,没有我的筹谋,你别说拜进卢大家名下,你就是给她做婢女人家也未必要你。”

“你就是废物,只享受范家的荫庇,却不想付出。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年你一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

水晴扭过脖子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去纠缠陆是。

“对不起,娘,我真的做不到,我没有脸再去纠缠师哥。你就当我是废物吧。”

“我对不起你的教养。”

范氏不想要听对不起,只想要她站起来。

对范氏来说,只要想到矜贵,天下女人的膜拜,她觉得血都热了。

实在是不明白自己辛苦养出来的女儿怎么能不心动。

她一辈子对着一个没用的窝囊男人,连诰命都接触不到,宴请的时候只能捧着别人有什么好?

她当年要是有水晴这个条件,她就是拼了命都要去给自己争一争。

她压下心里的怒气,苦思一夜想到了一个最阴损的法子。

叫人去挖出了那个不成形的孩子,装在锦盒里,外面甚至用丝带打了漂亮的结。

水晴不知缘由,打开盒子,惊慌地甩掉了盒子,“这是什么?”

“不认识,这是你肚子里掉下来的那块肉。”

水晴一瞬间血液都僵住。

范氏知道,自己找到她的软肋了。

“你总是责怪瑞王,怨他心狠,恨他连自己的骨肉都利用。认定他是杀子凶手,在娘看来,你才是元凶。”

“王府里几个孩子都能生下来,为什么瑞王挑选你?”

“因为你不得宠,不在他身上用心。”

“我的儿,废物就是用来牺牲的。”

水晴从未以这个角度思考过,一瞬间脱力的跌坐在地上,手脚发凉。

是因为她…没用吗?

才害死了她的孩子。

范氏悠悠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道:“女人的后宅,向来是血雨腥风,气焰此消彼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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