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以前总怪娘心狠手辣,苛待辛氏。你可知道,若是我的手段不狠辣,你跟你弟弟这些年能有这么舒心的日子过吗?”

“这后宅的日子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因为你清高,不屑争宠,你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你才会成为这个牺牲品。”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没用吗?

“娘,那我…回瑞王府。”水晴宁愿去回头找瑞王,也不愿意在陆是那里折损了最后的形象。

范氏对这个结果更满意,她就知道,这女儿是之前犯糊涂。

继承了她爹的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性子。

可还不够。

这个女儿太过宅心仁厚,志气也不够,她必需要激发出她的斗志来。

再就是,要想回去,实在是应该拿出投名状。

叫婢子拿了鞭子过来:“晴娘,你该为你的孩子赎罪。”

水晴闭上眼睛。

她是活该。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身为瑞王侧妃,却一心惦记前尘往事,还天真地想要破镜重圆。

今日一无所有,都是她该。

水晴跪下来,拽了头发咬在嘴里。

这个惩罚她愿意受。

范氏挽上袖子亲自抽。

“从小到大,我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你身上,甚至你弟弟都不能跟你比!”

“十年如一日坚持弹琴,练字,发烧都在坚持!你对不起你的付出,对不起我,最对不起的是你的孩子,你让它无辜死去。”

“你给我记得,你要为那个孩子报仇,你出人头地!你的命是我给你的,你必须完成娘的梦想!”

“跟我念,你要出人头地!你要光宗耀祖!你要让范家青云直上!”

水晴在一声声刺疼下,激发了斗志。

“我要给孩子报仇!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要让范家青云直上!”

范氏抽了十鞭子。

待惩罚完毕,手颤抖地扔了鞭子,心疼地把水晴搂在怀里。

“女儿,别怪娘。”

“晴娘不怪女儿,晴娘只怪自己耽于女子情爱,连孩子都保护不了。”

水晴喘着冷气:“凤仙,你去找王爷。”

她的孩子不能白死…瑞王就是那个凶手。

*

辛氏准时来给范氏请安,人并没见到,嬷嬷将她打发走。辛氏无意中瞥见了那带血的鞭子,之后又是望见水府常用的大夫上门,还是去水晴的院子,心里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水盈刚睡醒不久,还懒散地穿着寝衣,头发披散着,慢悠悠地喝着养胃的粳米粥,就看见辛氏魂不守舍的过来了。高高的门槛摆在那,她都忘记了跨,差点给跌倒地上,好在葡萄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娘,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范氏又难为你了?”

水绍辉是个窝囊废。

他不喜欢范氏的性子,过不到一块,喜欢辛氏的柔软,可又不会为她对抗范氏,从来都是任由范氏磋磨辛氏,还要说这是她为妾的本分。最多就是送些药,说些情分什么的。

辛氏也向来是逆来顺受的,唯一的一次翻身机会,她还恐惧,根本不敢接。

“是你嫡姐儿,夫人将她接回家了。”

水盈捡起银箸继续吃饭,她大概能猜到,母女俩必定闹得不欢而散。

跟她没有关系。

“盈娘,昨日上门提亲的公子是不是很不错?”

陆是是不可能让这门亲事成的,不过水盈不耐和辛氏说这些。

辛氏又揉着帕子继续问道:“我听说,昨日城阳侯也来了,他不休你,还想接你回去是不是?”

“盈姐儿,”辛氏拉着水盈的手:“你模样比你姐姐好,如今又有宋公子不嫌弃你二嫁,还愿意娶你过门,你…你把城阳侯还给你嫡姐,好不好?”

水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下来。

“到底谁才是你女儿?”

辛氏的眼睛慌乱的移开:“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然是我的女儿。是晴姐儿,她好像被夫人打了。”

一瞬间,水盈有点受够了!

她摔了筷子。

“从小到大,我有的东西你都要给水晴备一份,我什么都要让着她,我真坏你,她才是你亲生女儿,我是不是捡来的?你怎么就那么在乎她呢?”

辛氏嗫嚅的咬着唇瓣。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我就是担忧夫人不高兴,她要是不高兴怎么办。还有晴姐儿,不知道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原来又是怕范氏磋磨她。

葡萄:“姨娘,姑娘还谋划着侯爷,就是想要你不再被人磋磨啊,你怎么…”糊涂成这样,永远在偏帮着大房啊。

辛氏抓紧着水盈的胳膊:“我没事,现在大夫人代我比以前和善多了。盈娘,算娘求求你,你就把侯爷还给你姐姐吧,左右你已经回家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水盈都要吃人了。

水盈厌恶死了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娘。

像一只软脚的虾。

她拔了辛氏头上成色一般的玉簪,扔在地砖上任由它碎成两截,葡萄伶俐的取来上好的点翠红宝石簪子,水盈亲自替她攒好。

她满意的左右打量:“这样好看多了。”

“你是我的娘亲,我特别讨厌从你的嘴里听到偏袒水晴的话。你是我一个人的娘亲,你只许关切我一个人,我不要再听见你牵挂她一分。”

她细致的给辛氏掖领子:“你不懂谋算,就在后宅好好绣花做饭,总之,我会想办法,扶你做平妻的。”

这还是她那个乖巧甜美的女儿吗?

为什么她女儿脸上有那么吓人的神情?

辛氏心中惴惴,恐惧的乖巧点头。

水盈满意的摸摸她脸颊:“这才是女儿的好娘亲呢。”

“娘,给我喂饭吃,就像小时候那样。”

“唉!”

辛氏忙不迭的答应,麻利的给她喂饭,实在是这个女儿现在太吓人了。

“娘亲真好。”

水盈手捧着脸颊,张开嘴巴吃进嘴里,美眸笑盈盈的,声音软糯,好生乖巧!

辛氏以至于恍惚,刚才…她是不是做了个白日梦?

*

水盈用饱了饭,移步去了水晴的闺房,现在正是挑拨离间的好时候。

水盈是一定要让辛氏当上平妻的。

饶是她料到这对母女必生嫌隙,也没想到范氏会用鞭子。

十道鞭痕交错,雪白的皮肉翻出来,甚是骇人。

她不自觉怔在原地,呼吸都忘记了。过了一息,她心里隐隐又觉得畅快。

水晴一张脸惨白,鬓边被湿冷的汗打湿,脸上却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

虚弱的朝她一笑。

“我这个样子,你会不会觉得解气?”

水盈扭过脖颈,绷着一张脸。

“我是挺开心的。”

过了一息,她又把脸转过来,盈盈笑起来:“嫡姐,你…也有被夫人磋磨的一天。”

水晴不愿跟她说是自己愿意受的。

“妹妹,我把他还给你了。”

“我不欠你了。”

梦都醒了。

她有了的新的目标。

水盈:“我又不是收垃圾的,城阳侯我也不要的。”

水晴听的心里一梗:“他是你夫君,你怎么这般说他?”陆是那样的好男人,她竟然说不要。

水盈绞着手里的帕子玩道:“脏了就不喜欢了。”

水晴绷起一张脸道:“妹妹,你怎如此任性?离开城阳侯,你还能有什么好归宿。”

“你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了。”难不成是给范氏打的傻了?

水晴噎了又噎,觉得这个妹妹真是个糊涂的。

陆是对她本就只是责任,若是真的恼了将她休了,她到时候只怕后悔都来不及。

“妹妹,我劝你别使小性子,我怕你担不起后果。”

“嫡姐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水盈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挑拨离间。

“从小到大我都羡慕你,羡慕你不用被人立规矩,羡慕你娘不用被人磋磨,羡慕你可以出门。”

她露出手背上的疤:“我手背烫伤的这一块,我娘对着我这痂还哭了三天。”

“现在,我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你惨还是我惨了。”

水晴心又梗了。

水盈望着那狰狞的伤口。

“看着就很疼,这觉都没办法睡吧,你不是夫人的嫡亲女儿吗?她竟也舍得。”

水晴的神经抽疼的紧绷着,此时听了只觉得后背更火辣了。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水盈也不多留,婢子打了垂花厅的厚厚防风帘子,瑞王恰好踏进院门,着一身低调的闲散褐色常服,蹀躞带上挂了龙纹玉佩,雅致亲和。

原来是苦肉计。

怪道水晴眼中对范氏并无多少怨色,原来是想要重回瑞王这棵高枝儿。

粉白的皮肉上交错的鞭痕,必定能勾起瑞王的怜惜,还消了他的气恼。

水盈提了裙摆朝他跑过去:“姐夫好。”

瑞王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莹白田笑的面上。

“你是来看你姐姐的?”

“嗯。”水盈仰着脸儿问:“好姐夫,盈娘可以求你帮个忙儿吗?”

今日,陆是同夫人和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瑞王大概清楚内情,猜测水晴使了一些手段的。

这姊妹情早就不剩几分,换个人大概是要装一装的,见水盈直接掠过,没跟他虚头巴脑的装,倒是笑盈盈的喊他姐夫,想要求什么都明晃晃的写在眼睛里。

瑞王还挺受用。

“你只管说来,姐夫能办的就给你办了。”

水盈:“盈娘要先卖个关子,等姐夫得了空见我,盈娘请姐夫喝茶吃点心。”

瑞王略颔首,示意她等自己的安排,大步往屋子里去。

水晴躺在锦被之上,纤细雪腻的肌肤上赫然是长长的鞭痕,雪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因为疼痛轻轻颤着。

“王爷--”

她一改之前的冷淡,纤柔的手伸过去主动抓着他的衣袖:“王爷,救救我。”

“这是…岳母动的手?”

“母亲怪我得罪你,怪我不知体谅你,王爷,晴娘知道错了。王爷,你还要我吗?”

瑞王怜爱的摸她脸颊,叹息一声。

“傻子。”

“本王自是要你的。”

水晴任由自己的脸枕在他膝上,让自己勾起笑意。

只是她不知道,瑞王的宽大手掌摸索着她的脑袋,脑子里却闪过水盈那甜笑儿。

他忽然有点后悔,两年前,不该放任水盈嫁与陆是。

水晴连这苦肉计眸子里都带着挥不去的清冷骄傲,望向他的时候更是全无感情,不似王府里的其她侍妾那般真心仰慕他,瑞王将她的小心思看的分明。

不过是因她有用罢了。

*

“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昨日侯爷把宋公子和范公子各打了五十大板。”

葡萄把打听来的消息禀告给水盈:“这并不符合大晋律法,依奴婢看,侯爷是通过惩戒这两位公子,向他们的家族施压,也像是告诫所有人,不准觊觎姑娘。”

“啊!”石榴担忧道:“那宋公子不会退缩吧?侯爷也太仗势欺人了。老天保佑,宋公子,你可千万要坚定一些啊。”

水盈:“倒是我累了这位宋公子吃了这糟罪了。”

“宋家上一代势微,我同陆是到底还缺一张正式的和离书契,算起来是宋家无礼,如果我猜的不错,午后宋夫人必然亲自上门致歉,要回庚帖。”

石榴一张小脸都垮了:“那岂不是得了侯爷所愿?宋公子也太不□□了吧,奴婢还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好好气气姑爷呢。”

水盈:“这两年,我在城阳侯府学会了一个道理,凡事别指望男人,更何况是个一面之缘的男人。”

她要的只是名望。

石榴:“可是,这有什么用啊?”

葡萄戳石榴的脑门子:“在别人的眼里,姑娘的家世低,只能是城阳侯休弃姑娘。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是姑娘不要的侯爷,侯爷才是那个弃夫,姑娘有的是人争抢。”

水盈又道:“于女子而言,嫁人的确是个提身份的好法子,但也不是唯一的法子,比如结交公主。”

这两年,水盈作为命妇也进过几回宫,对年岁最小的宝珠公主感官最好。

水盈所料不差,午后宋夫人果然亲自上门来要回了庚帖,范氏早有准备,客客气气的同对方笑着把这件事揭过。

令水盈意外的是,她却收到了一封宋婓的亲笔信,他的贴身小厮偷偷摸摸送过来的。

信中表达了对水盈的坚贞,誓要在来年春闱中拔得头筹,争做自己的主。

里面还附赠了一首专门给她写的诗作。

盈盈天上月,姣姣宛池塘。

玉镜浮空影,清辉入梦来。

还嵌合了她的名字。

水盈将她诗稿拿得高高的,日光落在她面上也穿透纸面,那些字如浮金,闪着熠熠的光辉。

陆是告诉她,离开了他什么都不是。

“葡萄,你看,我是天生的月。”

“他说我是天上的月儿。”

她被人肯定了!

石榴笑的眼睛弯弯:“姑娘,宋公子果然是好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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