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水盈笑着道:“是不是好良配我不知道,但这人的心性我是认的!”

无关于男女情爱,水盈觉出一种被珍重的愉悦感。

一个没有爹娘做后盾的庶女,要说高门大户的夫家,还是以近乎交恶的方式,水盈心里其实也是慌的。

真的离开城阳侯府,转着脑子谋划。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满目望去世人似皆是追名逐利之辈,却发现,有人怀着赤子之心。

水盈将那诗稿珍视地叠起来,装进衣襟里,感觉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葡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这两日姨娘日日要哭湿好几条帕子,弄的她都跟着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错了?现在看,似乎也不见得是坏事,姑娘或许以后有更好的造化,更舒心的日子呢。

“姑娘,奴婢拿十两银子去厨房,摆个席面庆祝一下吧。”

“好啊!”

*

这边,多宝将范家上门要走了庚帖的事禀告给陆是:“宋夫人亲自上门要的,人刚从水家走出来。”

陆是一点也不意外,手握着笔行云流水,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道:“让人备车,下了值本侯去接她回来。”

多宝领了命令而去,陆是等下了值径直去了水府。他现在对水绍辉的不满非常大,门上迎上来引路,陆是直接叫人走开,去了水盈的院子。

原本以为水盈应该是沮丧失落的,他之所以会这么想,倒不是认为水盈会对宋婓产生感情,而是说她会清醒的认识到,宋婓并不可靠,她能依靠的从来只是他陆子砚。

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的琴音,但是杂乱无章的…气成这样了?

陆是加快了脚步,抬手掀了风帘。

三个人没一个会弹琴的,水盈小时候倒是学过几天,被辛氏给拉了回来,早就忘光了,这会子就是纯粹开心乱弹,但这不妨碍她们三玩的开心。

水盈饮了好几杯梨花酿,颊边浮着淡淡红晕,嘴里哼着软语小调,地笼烧的火热,她罗袜不知何时都甩了,赤足踩在地砖上轻轻,娉婷的身段儿摇摇晃晃的转着圈儿,石榴红的裙摆上银线在灯下翻飞。

一只素手拿着酒壶,纯澈的眸子半醒半醉,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陆是知道她是美的,却不知她有这样勾人的一面,隐隐紧绷起来。

“你怎么来了?”水盈瑶瑶晃晃的落定,脸上的笑儿立时就落下了:“陆大人,这是女子闺房,劳烦你这外男出气。”

葡萄和石榴麻溜的从地上起身,“侯爷,请您移步外面。”

陆是像是没听见:“你所看好的良配已经收回了庚帖。”

水盈酒后略呆滞的目光望过去,幽怨的目光也极为可人:“跟你有关系吗?”

“前夫君。”

这人真奇怪,自己心里装着嫡姐,她让出来位子他又不干了。

陆是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带她回家的,大步逼到她面前:“娘做了你爱吃的菜,你跟我回家了。”

“陆大人,你有意思吗,我已经跟你说了,和离!怎么你现在这么没皮没脸的,一直凑上来,难不成你除了我找不到别的女子了?”

陆是发现,她现在一张嘴说话就噎死人。怎能以前就那么乖?

他指尖摩挲了扳指一息。

“水氏!”

他忽然恼怒的拽了她的腰肢撞在怀里:“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他又很凶了!

黑沉沉的眼珠子要杀人了,箍着她大手的腰肢还勒的很紧。

“你弄疼我了。”

水盈气恼的拍他。

“本侯看你就是欠收拾。”

陆是打横抱起水盈,直接抱她进内室,砰的关上门,落上锁。葡萄和石榴在外面急的不行,使劲拍门求饶,陆是将水盈摔在床上压下来,一边撕扯她的衣裳。

“你别碰我!”

水盈拔了头上簪子,抵着他的胸膛。

陆是扯了个冷笑,壮硕的胸膛往簪尖顶上,“长本事了!”

他骨指捏起她的下巴,“你全身上下哪没被我弄过?你忘了在我身下是怎么叫的?”

水盈的眼睛弥漫上湿意,细白的手紧紧握住簪子,青筋绷出来,眼睛瞪圆了:“你不许再说!”

他要是再羞辱她,她一定会刺他的。

她气的胸膛起伏,撕开的衣裳露出一片雪腻起伏,陆是却没心情欣赏,因他看见,面前的这双圆圆杏眼里都起了恨意。

这双眼睛里,从前明明盛的都是柔软爱意…陆是心脏似是被一根细线绵绵的缠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一纸雪白信纸从衣衫里滑落,他捡起来,一眼看见落款。

--宋婓。

“你…”

竟藏在这处。

他手攥成拳头,手背青筋虬扎,狠狠砸在床上。

怎么敢的!

她竟真的想要跟那宋婓!

“为什么?你看上他什么!”

水盈拿回来那诗稿。

“你看,我不是弃妇,离开你也有人愿意娶,他还夸我是天上的月亮。”

水盈水润的眼睛弯弯地望着诗稿, 以前这种目光都是对着他,现在却是一张诗稿。

一篇诗稿!

陆是只觉得胸腔中有一股子戾气横蹿,让他想发怒。

这张纸让他觉得刺眼,水盈的笑更让他觉得刺眼。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 水盈就是故意气他, 他们成婚两年,总不能一首诗就被人勾走了情分。

还是扯了诗稿, 揉成细碎的片抛出去。

夺了她手里的簪子, 剪了她的双手扯了被子包起来,水盈成了个硕大的蚕蛹直接被打包起来扛在肩上。

水绍辉和辛氏闻讯赶来, 陆是面无表情的道:

“夫人我接回家中了。”

被子里水盈呜咽着扭动, 水绍辉只追着训诫她好好伺候夫君, 做个好媳妇。

辛氏叹息一声, 她听说今日瑞王已经来看了水晴, 这样倒也好。

葡萄和石榴自是要跟着水盈不提。

一路畅通无阻, 水盈就这么被迫回到了枕月居,人刚被扔到床上,听见陆是吩咐道:

“杖杀!”

“刁奴心思恶毒, 撺掇主子胡闹, 即刻拖下去。”

葡萄和石榴一瞬只觉得晴空霹雳,俱是软了腿直接跪下来。

水盈根本没见识过陆是的另一面, 她心底对他的底色还是清冷俊美。

这点小事也不至于要葡萄她们的命,应该是吓唬她吧?

就像那天地牢里逼迫她一样。

“她们是我的娘家陪嫁,你凭什么动她们?”

“凭我是这侯府的男主人。”他望着她的眼睛:“你可要观刑?”

“和离是我自己的主意, 跟她们没关系。”

“本侯说,是刁奴挑唆主子。”陆是一截指尖点在水盈唇瓣上,双眸含冰:“盈娘, 你见过人死吗?”

“本侯在大理寺日日都能见到有人死,人的血很多,可以浸湿很大一片。若是受刑慢慢死的,那血便像是溪流,断气了还能一直流。杖杀,皮肉人骨会和鸡鸭牛羊一般成为肉糜,受刑的过程中人极为痛苦。”

水盈的心底不自觉弥漫上凉意,那厢多宝亲自抱了一根臂儿粗的大棍子,还有奴仆扛了条凳来。

“我错了!”水盈识趣的抱着他的手臂:“你不要动她们,我不跟你和离了。”

陆是觉得她该吃点教训。

她的胆子比他想得更大,和离再樵之事张口就来,如今连外男的信也敢收了。

他指尖抚在她脸上,轻柔滑腻的触感,这张脸实在是勾人,怎就这么水性杨花呢。

他目光缱绻温柔,出口的声音却实在是无情。

“好夫人,晚了。”

他好言相说,她却一再用言语刺激他,他这几日胸腔里鼓噪的都是戾气。

“打!”

“不要!”水盈这事后是真的慌了,她企图说服陆是:“侯爷,夫君,葡萄和石榴从小就陪着我长大的,她们不能受伤。”

陆是:“我本不愿逼迫,你怎么非要将我的这一面逼迫出来?”

“不要!”

棍子真的落下来,水盈急的要扑过去,陆是的大手轻易就将她捞回来摁在怀里,捂上她的耳朵:“一会就好了。”

好不了了!

水盈将葡萄和石榴视作自己的半条命,她拼命的捶打他嘶吼:“你快叫他们住手!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

水盈没办法想象葡萄和石榴要丢了命这件事,从水家到范家,陪她最多的就是她们俩。

见她浑身颤抖,眼里都是恐惧,陆是这才确定,这人是真的害怕了。

“住手。”

水盈的身体还是剧烈的颤抖,长条刑凳上石榴和葡萄也是捡回了条命,吁了一口气。

受了三下,即便是收着打的,屁股也疼肿的厉害。

水盈剧烈的喘息,沉浸在极度的害怕里,她头一次真正见识到陆是的本性。

“没事了。”陆是大手亲抚她的后脊宽慰,他的本意是让她吃足了教训,知道怕,真见她这样心里又不忍,到底还是出声宽慰她:“只是一点皮肉之伤,不会要了性命。”

水盈缩瑟的往边上躲了躲。

陆是的手掌落空,心里很不满。

“待她们养好了伤,调去洗衣房,做些粗粝浆洗活计。以后不得靠近枕月居和少夫人。”

“不要!”水盈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我离不开她们的,我以后会听话的,我真的不跟你闹了。”

陆是把她摁在腿上:“盈娘,都是你逼本侯的。”

“你乖一点她们就没事了。”

“我去看看她们。”

陆是箍着她的腰肢:“下人会照顾好,你的职责是照顾夫君。”

水盈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他,她骨子里是有些反骨在的。

她只想亲自去照顾石榴和葡萄,看看她们的伤她才安心。

她掰他的手试图起身,感受到他的排斥,陆是心头的戾气又蹿起来。

他一手捏上她的雪颈,“女子偷人者,当杀。”

“别挑战本侯的耐心。”他不想走到这一步。

冷幽幽的声自脑后传来,如同蛇吐着信丝儿,宽厚的手掌贴在颈项,呼吸被他捏在掌心,水盈一瞬间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掰他大手的力道停住,泥塑一般动弹不得。

桑皮纸映着她一瞬苍白下来的脸色,唇瓣微微发抖。

他的心头又起了怜惜,在她的细白耳珠下怜爱的吻了一下,贴在颈上的手掌也转为暧昧的摩挲。

“本侯不想这样的。”

“给了你几次机会,实是你…太顽劣。”

她没有顽劣!

是他先和嫡姐暧昧不清,嫡姐说她是替身,他也没反驳。

还欲纳她为妾。

怎么她收一封诗稿他就起了杀心?

那他不是应该千刀万剐?

水盈在心里反驳着,但识趣的没说出口,她不想吃皮肉之苦,更不想再连累葡萄和石榴。

陆是见她终于不反驳了,满意的扯了她衣裳吻在雪腻的肩,大手也顺着领口滑下去。

掌心撑满,他这几日空虚的心都觉得有了着落。

水盈扭着脖颈,一张小脸绷着,陆是能看出来她的抵抗。

他轻嗤一声。

“本侯就没见过你这般泼辣的。”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卑鄙的,水盈在心里骂道,嘴巴珉紧了不出声。

“在心里骂本侯,骂的什么?”

“算了,你现在也说不出本侯爱听的,身子伺候本侯就可。”

陆是打横将她抱起,扔在床榻上,栖身压下来。

水盈的手贴在他唇上,“能把葡萄和石榴还给我吗?”

陆是剑眉拧起来,床笫之事她拿来讲交换条件?一时间心里的怜惜都一扫而空,只剩怒气。

他喜欢以前那个乖顺总是迎合她的水盈。

“你没有资格同本侯谈条件。”

粗暴地扯她的衣裳。

水盈也很生气,拉了被子企图盖住自己:“灯还未熄。”

陆是气的扔了被子,“就这般。”

他要她清清楚楚地看着入她的人是谁。

乍然而来的疼,水盈倒吸一口凉气猛的抓住床单,牙齿咬住唇瓣。

她的爱在消失,他太过傲慢,以至于生了儿女情长不自知,固执的眷恋被她爱慕的滋味。

以前她的双腿总要牢牢攀着他的腰肢,手缠着他的胳膊,灼热的呼吸伴随着细细的莺声滚在耳廓。

现在太安静了。

他很不习惯,很不高兴。

骨指捏着她的下巴,眸光锋利:“怎么不叫?”

“本侯竟不知你这般愚笨,一首诗稿也能迷了你的心智。”

是谁在大牢里哭的那般惹人?

是谁两年来一声声唤他夫君无微不至。

原来这么轻易就能见异思迁。

他想弄死她的心又有了,不过不是手。劲腰加重了力道,一边释放着心里的戾气。

贬低宋婓才能让他觉得舒畅。

“宋婓也好,范修也罢,你以为他们是喜欢你这个人?不过是看你有一张好颜色。”

越说他越觉得生气。

这么虚浮的事她竟然敢当真!

还藏在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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