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瞬间又琢磨起来好几个借口走出城阳侯府, 老大夫蹙起的眉头却舒展开, 转而面上捏笑。

“恭喜侯府,夫人, 脉象强劲, 如珠滚盘,或是双生脉象。”

“双生!”水盈意外, 那她不得胖成个球?

“月份还浅, 后续还需再探。夫人身子康健, 脉象有力, 不疲于奔波倒也可出行。”

陆是略颔首, 徐嬷嬷给了赏银将人带出去。

“怎么了?”

水盈掩在帕子上哭, 不理他,陆是只好把人抱到腿上:“哭什么?”

“双生胎,现在有身子还不曾伺候你, 你一定会收妾室的, 你指定不想让我去了。一个已经很吓人了,我现在肚子里有两个, 再过几个月我就要胖成球了,以后你我夫妻就要离心了…我哭一下自己悲惨的下半辈子。”

“又胡言。”

陆是在她臀上不轻不重的拍两下,“带你去, 不留你在家。”

“哼,”水盈从鼻腔里哼哼:“你指定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肯定不是因为我。”

陆是摸着她肚皮, 很难想象这么小的身子骨,要孕育出两个孩子。

“我对子嗣无所谓。”

“唯看重你。”

水盈怔了一下,旋即扭过脖颈,她才不信。

他肯定是说,水晴才是最重要的,她这张五分相似的脸给了他慰藉,日子才没那么苦闷。

一定是这样子的。

总之陆是在她这里没有任何诚信。

出发去骊山的前两日,柳氏也带上阖家回乡祭祖,水盈倒也没有多想。

她为了不连累辛氏,水盈也没去看她,没成想出发去骊山之日,多宝却驾车将她从水家接了过来,显然是陆是吩咐的。

辛氏十分聒噪:“女婿真是太贴心了,你可不能再任性,得好好做个贤妻。给他纳通房了没…你这还有没有给人当妻子的样儿…”

水盈有点想骂人!

天意都说明他们不合适,连贴心都送不对时辰。

等她跑了他可以再娶,通房妾室她就不操心了,掀了车帘子望向车外的盛景。

陆是从来不允许她出席这种场合,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盛事。

天子仪仗自是威风,龙武卫的铠甲在光下闪着凛冽寒光,威风又让人生畏。

在水家的时候是柳氏不许她出门,在城阳侯府,陆是又不准她出门…难道她上辈子是猫儿,怎么走哪都不让出门呢。

骊山不远,骡车摇摇晃晃,午膳也都是各自在车厢里随便垫吧,待太阳落了西山也便到了。

陆是调转了马头到了车架前:“身子可有不适?”

水盈摇摇脑袋:“就是有点饿了,点心吃腻了,我想吃饭。”

陆是望一眼队伍,又收回视线,“你出来。”

水盈从车厢里出来,上了陆是的马,他将她的兜帽戴好,罩在大裳里打马越过队伍免排队直接带去了营帐。

温情今日穿了蓝色滚边的翰林院官署澜衫,负责登机贵人营帐和物资事宜。

“温大人。”

水盈还挺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

“侯爷,夫人安,夫人的营帐在西侧三列,丁字号。”

陆是牵着水盈走进营帐里才问,“那人你认识?”

水盈意外,陆是竟然不知她跟温清相看过的事,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

“去岁去上香,我骡车坏了,多亏了温大人慷慨相助。”

倒是这回事,陆是也记得,当时这年轻的文弱书生在前排赶车来着,并未放在心上。

前两日早有辎重抵达,铁锅里蹲着的肉泛着香味,水盈满足的吃着饭,就看见陆是蹲下铺被褥,一层一层铺的厚实整齐。

水盈吃过饭就躺在上面休息,倒也没觉得冷,小憩一会睁开眼睛,陆是早就不见了身影,辛氏倒是守在身侧,一并还有她带过来的小婢子蕊儿。

“奇怪,王爷竟没让你嫡姐随行,”辛氏奇怪的揉着帕子,小声的道:“这样大的盛事,竟只带了侧妃,也不知是不是你嫡姐失宠了。”

“盈娘,姑爷在朝廷说的上话,在王爷那指定说的上话,你帮帮你嫡姐,以前她也没少帮我们母女。”

水盈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对辛氏很有耐心,这会子心头却蹭的蹿起火来。

“是爱帮我,连伺候我夫君的

活她还想一起帮。这些你怎么不记得,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我娘还是水晴的娘。”

“你这孩子,又胡说八道,我这还不是为你打算。男人在朝外辛苦,我煲了养生的骨汤,你去给女婿送过去,蕊儿跟你一块去。”

“我身子不舒服,不想动。”

辛氏气的心头一梗,叫蕊儿装上汤,“就说是少夫人亲手煲的。”

蕊儿领了命令去,辛氏又将人叫回来,把了水盈鬓上的蝴蝶鎏金簪给她插上,这才放人离开。

水盈气恼:“你把我簪子给她做什么?”

辛氏只戳她脑门:“你不为你打算,娘还不能为你打算。葡萄跟石榴都折了,你这身边连个得用的都没了。你有身子,不能伺候姑爷,蕊儿是你爹亲自花了力气寻来的,性情好模样好,你收用在身边固宠,也不必担心夫君被哪个狐媚子收走了心。”

合着她娘还亲自给她替陆是准备了通房,纵然辛氏分析的头头是道,水盈心里还是泛起了一股子恶心。

但她也没把人叫回来,陆是想要有别的女人就有吧,左右跟她无关。

她要永远的离开这里。

不自觉冷下脸:“娘你出去吧,我要想休息。”

辛氏:“我是你娘,娘当然要守着你。”

水盈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她,辛氏不走她就穿上斗篷出去,顺便看看怎么跑。

这会子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营地里隔一段距离就架了火盆照明,水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和方向,越走越远。

快要出营地的时候陆是连人带马的出现在她面前,“跟我回去。”

他语气严肃,带着命令,一瞬间水盈心里都慌乱的跳起来。

他…不会是看出来她的企图了吧?

陆是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起身下了马。

“我已经知道岳母的意思了,放心,我不纳妾室,你别乱跑。”

他捏她脸颊软肉,唇边不自觉带上好玩的笑意:“怎么就这么善妒呢?你果真是上京第一妒妇。”

水盈这才意识到,他是误以为自己在吃味,一个人赌气跑开了。

总比看出来她想跑强。

“你扶我上马,我腿都走酸了,走不动了。”

“你这会子倒是知道累了。”

陆是嘴上这么说,还是扶着她上马,盖在自己的裳衣之下,不让士兵窥视到一分。

他打手掐住她腰肢,在她耳边吩咐:“以后出来,戴上面衣和兜帽。”

时间倒回到几个时辰前,辛是那个妾室仗着陆是这个女婿撑腰,摇身一变忽然成了平妻,平起平坐,范氏本身就呕了半天。如今春狩辛氏都能被陆是惦记着带上,她这个王妃生母之尊的正妻却不能亲眼见到这一盛况,心中不痛快怄气。

亲自来了瑞王府上找女儿说道。

“你才是王妃,那薛侧妃算个什么东西,竟越过你去陪瑞王,你竟还能坐的住。”

水晴翻看着账册头也不抬的道:“王爷要我执掌府上中馈,府上这么多的奴才主子总要有个理事的,这种一时之气有什么好争的。”

范氏:“你如今都已是王妃之尊,怎的还这般懦弱,惧怕一个侧妃。要娘说,就该好好收拾她,叫她知道何为正妻,何为尊卑。你现在不摆好正室的派头,以后她敢在你头上拉屎撒尿,届时你悔恨都来不及。”

水晴听的耳朵发疼:“好了娘,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这般了,你吃些点心歇歇。”

范氏哼道:“吃不下!”

水晴:“或者你去戏园子听听戏,消消火,我听说最近新出了好戏。”

范氏:“街上到处都是士兵,今日戏园子指定不开。”

水晴捏着账册的手顿住:“士兵?哪里的士兵在调动?全朝出动吗?”

范氏:“好像是五城兵马司,我哪清楚,总之外头戒严了,外头都是官兵。”

太子近来连番吃挂落,过了年开朝太子就被圣上关了禁闭,外头纷纷猜测太子之位迟早不保,圣上不过是在忖度对他的处置,等□□币的案子风头过再褫夺太子头衔好封个闲散王爷,以此保全他的名声。

可如今圣架不在宫中,上京兵力都被抽走,这个时候调用五城兵马司…水晴不得不多想。

她亲自去街上看,果然是在调动兵力,怕是举了全城之力。

立刻就叫上范氏带上府中一众护卫往城门赶,杀了守门的士兵一路逃窜出来往骊山方向赶来。

“王爷,城内有异动,怕要有人要谋反!”

水晴口齿利索的将上京城的反常之处和盘托出,瑞王拨弄着指尖佛珠,望了水晴的脸一息,转而问道:“城阳侯,你怎么看?”

陆是:“确有异常,臣以为,若是真有人生了反心,今夜子时之后必有强攻。”

瑞王:“那便禀报圣上,戒严吧。”

话音落下,前面先锋营燃起号角,显然是太子当发现水晴来报信,提前动手了。

这样做风险虽大,但其实自打决定反叛开始太子就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陆是自是要去前线的,留了两个将士给水盈:“你别乱跑,跟着王妃,听她的吩咐,等我打退了反贼回来。”

水盈现在一点也不信任水晴,尤其是…还有范氏这个阴毒的嫡母。

“我不想跟她一起,你安排旁人给我吧。”

陆是眉头敛起来:“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水晴:“侯爷只管放心,我会将妹妹完璧归赵的。”

“妹妹,家国大事面前你该分轻重。”

水盈撅着嘴巴,心说全天下就她懂国家大事,就她是升斗小民。

她心里总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感。

陆是只当她又是闹小性儿,望她一眼,转过身,大步离开,袖子却被拽住,回眸,对上水盈不安的大眼睛:“我想跟你一块,行吗?”

“听话。”

水盈只好缓慢的松开手,陆是大步离开,消失在视线里。

水盈拉了辛氏默默丢掉颜色鲜亮的外裳找了雀儿的衣裳换上,随着尊贵的女眷们往山上移去,山下交战的声音震天,大家纷纷等着结果,没有睡意,揪着一颗心,生怕兵败。

水晴忽然对她带来的护卫道:“你们,全部都去山下帮王爷!”

水盈:“…还是留点人吧。”

水晴道:“先有国才有家,侯爷和王爷拼死守护我们,我们又岂能贪生怕死。多一些士兵上下就多一些力量,巾帼不让须眉,我们女子自己也可拿武器保护自己。”

水盈接了士兵的大刀试了试,足足五六斤,她两只手才能勉强抬起来。

但水晴高亢激昂的陈词连皇后听了都振奋,溢美之词都往水晴身上落,然后,水晴带来的那一队护卫就去了山下打仗。

水盈低声吩咐两个士兵:“你们,保护好我。”

后半夜大概是各人都习惯了这种声音,歪靠着就睡着了,直到快天亮的时候忽然有惊叫声。

“有刺客,保护圣架!”

内官里有太子的人反叛了,还组成了一支杀手队伍!这山顶的行宫也危险起来。

老皇帝身边自是有随时护甲的士兵,虽然跟平时不能比,但那些内官一时间也不能得手。

谁知这内官之中这会子也有脑子清楚的,立刻调转了目标,他指着水晴那赫然醒目的鹤裳道:“那是瑞王妃,擒下她瑞王便会就范,太子的大业便可成。”

那些训练过的内官杀过来,陆是留的俩人武功倒也不赖,将人都缠住,水盈拉着辛氏拼命往殿宇里躲藏。

辛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才进偏殿一个趔趄就摔在地上,水盈过来扶她,可辛氏根本跑不动了。

“别动!”

一柄闪着寒光的大刀忽然顶在辛氏的脑门上,这是范氏匆忙都地上捡起的大刀,“你,穿上我儿大裳,代替我儿去把人引开。”

老皇帝身边的守卫未必杀不死那些内官,但水晴现在变成了她们的目标,随时来这店里她们母女二人就要没命。

水晴瞳孔震惊:“娘!”

多一句话的时间都可能没命,柳氏的刀直接往辛氏头顶压下去:“你去不去!”

“我去!”

水盈不敢赌。

水晴:“娘,不行,这是人命。”

范氏只瞪着水盈,根本没时间理会水晴,“我只数三下,你不从这个门出去,我们母女拉着你们一起死,一 ”

辛氏已经吓的哭都哭不出来,只会哆嗦,水盈根本不敢赌,从僵掉的水晴身上扒下大裳,最后看一眼辛氏,转身跑出了大殿。

作者有话说:我要是不更会请假的,如果没有请假那指定是写的比较晚,迟一些更新,晚安。

水盈不想做这个替死鬼, 跑出去几步就装作慌张的扔掉了兜帽,她凭什么代替水晴去死啊。

其实原本这些杀手内官数量就不多,陆是给她的两个人是得用的,更别提皇帝身边的贴身守卫还有一队人马, 只要四散躲在偏殿里明明是都可以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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