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水盈却只要一半,这绣坊一半还是她的。

有了这笔银子,风二娘又把家里的房子抵了,加上绣坊的钱,勉强凑了两千两,生意总算是重新上了正轨。

水盈对做衣裙颇有见解,给她描上京的时新花样子,也亲手设计些好看的款式,太过投缘了,有时候说着说着到了休息的时辰而不自知。

陆是奔袭了一千多公里,独属于摄政王的银牌硬是让士兵打开了城门,穿着铠甲的士兵闯进后衙列阵,陆是就这么走了出来。

但他这次来的命运着实是不好!

这衙门比不上他的府邸,但也着实是有些距离的,水盈早在听见那砸门声,独属于军队的整齐脚步声中就意识到是陆是找来的。

从后院到前院,虽然士兵的脚步足够快,但也够她和温清相互望一眼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陆是没有直接的证据,怕只是一些蛛丝马迹的猜测,毕竟水盈和温清订过婚,又在那个档口离开,水盈其实早就觉得,或许陆是能猜到她被温清所救,或许还会找过来。

于是,陆是一脚踹进后牙的正门,温清一副被人扰了好梦的样子,刚掀开纱帘,就对上陆是一张寒气逼人的脸。

他直奔床笫,大手掀开帘子,望见被子里的女子,龇着目扯开,只有着着寝衣浑身发抖的春禾扑进温清怀里。

“敢问王爷何故作践我的通房!”

陆是只冷冰的望着他:“你可有拐走本王夫人?”

温清一副疑惑的神情。

“王爷的话下官听不懂,还请王爷说分明叫清解惑。”

陆是亲自去搜,一间间踹开房门,温母慌里慌张的出来。

最后一间亮着烛火的房间,女子显然刚才是在沐浴,这会子衣服只穿好了一半,长发还湿淋淋的滴着水,上面有几瓣花不自知,能看出四个月的孕肚。

陆是及时撇过脸,目光避过浴桶四处搜存。

花瓣之下,水盈闭着气,长发如海藻般漂浮。若是走近些看,能望见粼粼的花瓣间她水眸清透,睁的圆圆的等着结果。

可惜陆是没有走近。

水盈心细啊,慌忙之中还没忘把茶杯收了一只,绣鞋也是没有多余的。

士兵顷刻之间就将整个县衙里里外外全

部搜了一遍,答案都是没有。

水盈不在这里。

陆是也确定,刚才的闺房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到这里,葡萄机灵的脑瓜子又上了大分,多宝收到了来自上京的飞鸽传书,他们查到了葡萄和石榴的踪迹往南边出现过。

陆是草草带人收兵走了。

风二娘刚吁了一口气,要说话,从水桶里爬出来的水盈长发上还顶着花瓣,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继续演。

所有人都继续演。

众人会意,张翠兰继续哭耗着不安的道:“儿子,这是谁啊?你这是得罪了谁?”

风二娘也继续道:“兄长,刚才那人是谁?太过吓人了。”

陆是在院门外听了一会,一颗心沉下去。

都对上了,温清一路出行都是三人,其中有个干妹子。

可这个干妹子并非是水盈。

来之前他几乎断定了这个人就是水盈,直到此刻仍然有种直觉,水盈就在附近。可他现在对自己的直觉和判断都产生了怀疑。

况且,那两个婢子比他先行,若是真的来澧县这个方向,那两个婢子此刻也只会在这里。

事实上却是一个影子也没有。

连着两次一路风雨兼程,日夜期盼,最后扑成功。这种对心力的消耗…陆是眼前一黑,好在多宝及时把人扶助才没栽倒地上。

陆是再睁眼天光已经大亮,支着身子费力的起床,第一眼便是问多宝:“有没有去核实过?怎么说?”

水盈本就防着陆是能探出来消息,来了这边也是深居简出的。

故而外人只道县太爷有个干妹子,一个娘,在这边新买了一个小婢子,跟昨晚的人数都对的上。

温清既然能将一个新买的小婢子都收房,水盈那小性子就不可能同这种人有牵扯。

“启程。”

来的时候骑着马神采奕奕,回的时候一路乘着车架精神萎靡。

主要是上京也不太平,自他走后那几个皇子都不安分起来,小皇帝甚至遭遇了两轮的刺杀,快要吓的病了。

温清第一时间把这消息告诉水盈,“或许,你对他来说比你想的更重要。”

“偷人者,杀。”

水盈还记得他从背后落在她耳廓的声音,肌肤带起的颤栗,连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只是在意她的贞洁,或者是子嗣吧。总之不可能是来好好接她回去的。

“兄长,你不必试探,从我逃离他身边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若是被他抓到,我大概只有死路一条。”

温清垂着眼睫看着地上她的影子。

“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的。”

他已经想好了,防汛水利都是利民的好事,他要修建水利引水,彻底解决澧县的洪涝问题,有了政绩就能更好的保护她。

水盈倒觉得陆是忽然来查这一遭是好事,不用提着胆子过日子连出门都艰难。

葡萄和石榴在虚晃了一枪之后,于两月之后总算是到了澧县,顺利和水盈团聚,当然,这是后话。

作者有话说:明晚见,周末愉快。

“那霓裳阁也太缺德了!”

风二娘掐着腰肢, 一整日下来了,她这心里头气还是不顺:“她在我们店旁边开了个店就算了,我今日往里头一看,花样子学了我们的不说, 连展示的样衣都同我们的一样, 价格却比我们整整低了二两银子。”

“老肥猪上屠宰场,挨刀子的东西!怎么没有土匪一刀宰了这狗东西!”

水盈给她添茶:“都是有身子的人了, 喝杯茶缓缓, 别气着自个儿了。”

“喝茶也顺不了这口气。那狗东西坑了我两千两不够,现在又想了这阴毒招数, 我真恨我是不能做个江洋大盗, 否则, 我定第一个宰了他!”

水盈:“要我说, 这霓裳阁自降价钱就是自降身价, 我有法子。”

“我最近一直琢磨怎么让花琅的衣服为人识, 你看看这个。”

她把笸箩端过来,白色的斤帕上绣了一朵雅致的山茶,粉白的瓣瓣尖一点点红, 用明暗线交错, 这花边闪出粼粼的光。

“我觉得可以向掌治方递交这个标识,就像少监局要在器物上刻上专属的标识一样, 以后花琅出品的衣裳都绣上这个标。”

“贫穷之家追求的才是便宜简约,咱们把衣服和刺绣的品质保证好,让花琅的衣服象征着尊贵, 有别于普通人才好。”

风二娘眼睛亮了亮。

“只听说过御用之物锻造标识的,还没听说过谁家衣服用表示的,我觉得这个可行。只是掌治方没有过这方面的例子, 不知愿不愿意开这个口子,若是你那兄长开口说一声,倒是可行。”

水盈:“我去跟他说,不成问题。”

风二娘:“要不说朝中有人好做事呢!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丢了半个绣坊,靠上了县令这个大靠山不说,我还多了个好智囊。都是脑瓜子,怎么你的就这般好使唤呢?”

水盈:“我还说你这嘴怎么就这么好使呢。怪道你一个人也能将绣坊做的这般好,我算是看明白了,胜在一张巧嘴。这顾客不掏出五两银子走不出绣坊吧?”

送走了陆是,温清又马不停蹄的投入到防洪的事上。今日也在堤坝上吃了一天的土,做防洪到处都需要钱,随着雨季越来越近,沙子的价格也越来越高。不管是挖河道还是扛沙子都是体力活,河工也会偷懒,也要防备手脚不干净的偷工减料,温清处处都要亲自看着才放心。

亲自下河对他来说都是常事,一整日下来衣服脏污不堪。

风二娘团扇轻轻抵着下巴,眼睛的光滴溜溜的在温清身上转。

“要不说,咱们澧县来了个青天大老爷!奴家就没见过这般当官的,靴子里都弄了沙,我们澧县的百姓啊今年有福了。”

温清:“都是本官分内之事。”

“青天大老爷!你这么拼,奴家看着都心疼了!”

风二娘嗲嗲一声,忽然凑过去踮起脚尖,帕子挨上温清的脸。

“你!”

温清及时往后一退,轻薄的脸皮和恪守的君子风度都叫他不好意思对一个女子口出恶言,更何况这女子和水盈的关系还极为亲密:“你!”

风二娘望见温清羞臊红的脸和脖颈,只觉得十分好玩。

这小县丞可真纯情。

多少男人见了她这美貌都走不动路,这小县丞却像是被蜘蛛蜇了。

水盈拍了拍风二娘,温清不是那等随便之人,不要欺负他。

风二娘:“青天大老爷还请莫要见怪,奴家实在是没见过您这么好的官,太过敬重您了!”

温清不习惯这般直白的话,朝水盈略颔首:“妹子,我先回屋了。”

“兄长自便。一会我有事寻你商量,我先送二娘出去。”

温清的目光注视了她一瞬又移开:“好。”

风二娘:“好妹子,这县太爷大好年华怎的也不成个婚?”

水盈:“你不会是对我兄长生了非分之想了吧?”

风二娘:“你啊,还不清楚我的性子,我是不会再嫁人了。我就是好奇。”

水盈;“兄长他立志造福百姓,心中没有儿女私情。”

风二娘好奇:“不是为你吗?”

“你想多了。”

“我看是你想少了吧。”

望着水盈一副你不懂的表情,风二娘好笑地弯唇,到底是谁不懂。

不过人与人之间本就参差不齐。

想她也有貌有财帛,也有不少男人对她说喜欢,却连个姓氏都不愿意抛下。

挑来挑去选了个好拿捏的,谁知道这废物在外面充大爷,人家弄个套就钻了进去。

风二娘左右看了看,这里也没个外人:“说真的,那么俊朗的县太爷,你有没有再成个家的打算?”

“你想什么呢,我当他是兄长。”

“真的一点不心动?”

“我没有再成家的想法,我肚子里有亲人呢。”

怪道看不出来温清对她的情谊,合着是完全没那个意思。

想到那夜见过的人物,这两个男人都是人中龙凤啊…为啥她招来的都是烂桃花?

真是不能比较,一比较她容易郁闷,她还是好好经营绣坊吧。

“走了走了,你挺着个肚子别送了,记得咱的正事。”

温清急忙沐浴换了身干净衣裳叫了水盈过

来说话,得知是这种小事情一口应下来。

“兄长,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事?”

温清诧异,难道他表现得很明显?

“没,一切都还算顺利。”

水盈:“兄长,你我如今也不算是外人,你水利上的难事不妨跟我说说,或许我有主意也说不定。”

温清心中有温热的暖流滑过,他好喜欢这种关切啊。

“就是,”他苦笑一下:“银子不太够,朝廷也要不到银子。”

水盈:“让这边的富户募捐呢?”

温清苦笑一声,他早就做过了,但收效甚微。

抗洪自古就是贪腐重地,尤其是澧县这种经常遭遇洪水的。每任县丞都要从这里捞上一笔,时间长了,县丞不管是在老百姓还是富商的心中都没有威信,每个富户象征性地捐了一百两,没一个多出钱的,跟商量好似的。

温清已经把县衙所有的银钱都用上了,下个月衙役的俸禄都要发不上了。

水盈问:“那兄长还差多少?”

温清日日都要将这些账目盘一遍,就想着怎么能节省开支。

除了泥沙这些材料不能省下,还有徭役的活本就很重,温清不愿意再克扣吃食,容易死人。

“如果想不点不收灾,再少还缺一万两。”

一万两,那是很大的缺口了。

“我帮你想想法子。”

温清不觉得这一万两银子好筹措,想到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说要兴修水利,现在脸有点臊的慌。

自己做了这事才知道其中的阻力,银钱人力都有很大的缺口。

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旁人都是在用敷衍的态度,包括那些老百姓。

因他今年要盖的堤坝坚实,征用的徭役人数多,日子长,大家也都是怨声载道的,即便他亲自出力和他们一起干活,也没讨到多少拥护,唱衰的声音依然很多。

他确信自己做的事好事,但现在大部分时候却总觉得自己在禹禹独行,这很消耗人的精气神。

“往年常决堤的地方我已经修的牢固,至少伤亡不会比去岁多。妹子别太耗费心力。”

没成想,次日清早,水盈就交给了他一份折页,上面清楚的列了几个筹钱的法子。

水盈解释道:“我观澧县的富户门做生意颇有些没下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设立商会会长,给予会长一定的权限,也是将他们架到一定的高度对兴修水利的事不再甩袖子。”

“谁不喜欢做话事人?这些富户必定会为这个位置争执起来,那就要讨好你,实实在在地掏银子。”

“再在澧县的城门处修建一个阀阅停,将这次捐赠银两富户的名字雕刻上去。这种青史留名又能博得名望的好事想必他们必然会乐意,再就是这筹集的银两和用处都作公示,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这次修水利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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