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不知道,陆是想

杀温清的心不仅没消,这个念头反而日益膨胀。

他不过是需要温清暂时活一段时间。

次日,朝会之后,温清被宦官叫住,领去了陆是的值房。

“参见王爷。”

温清跪下,头磕在描金地砖上。陆是端坐在红木圈椅上,手悠闲的翘在虎头扶手上,威严的目光压下来。

墙角的莲花刻漏滴答滴答的落着,陆是始终不叫温清起身。

温清清楚这刁难,也不求情,始终抿着唇瓣。

过了很久,从头顶上摔来一本折子。

“本王亲自为你挑选了一门婚事,上州司马钱大人家中有待嫁闺中的女儿,你自己去上门提亲。”

温清开口求道:“王爷恕罪,下官暂无娶妻之心,不便连累旁人大好年华,还请王爷开恩。”

陆是冷笑一声:

“本王的女人,你觊觎不了。”

“四年的时间你都俘获不了她的芳心,如今你更没机会碰到她一根手指。”

温清:“臣对她从无觊觎之心,只有守护之意。从来清白,请王爷相信。”

陆是目光迸射出杀意,却又压下去。这个人还有用,他迟早要杀,但不是现在。

“三日之内,你去提亲,两个月之内成亲,她自有王妃之尊。若是没有,她便是通房之身,一辈子受人管束。”

“温大人,本王很期待你的守护之意。”

温清额角绷出青筋:“她是你心爱之人,你竟舍得这般待她?还有那一双儿女,是她拼命生下,你可知她遭了多大的罪?你竟也舍得这般待她?你的良心呢?”

若是他,能和心爱之人共白首,他只会将她捧在手心,欢喜还来不及。

难怪她当年挺着孕肚都要离开,这种人,能有多少真心?

陆是整了整不存在褶皱的衣袖,他若是讲良心早就成了一堆白骨,还能坐在这里?

“女人而已,本王有兴致便可以宠。若是不开心,杀了也就杀了。”

他唇边勾起运筹帷幄的笑意:“温大人,本王很期待看见你的守护之意。”

忠王府,水盈讶异,陆是的动作竟这样快,两个孩子还这样小,便要去启蒙了?只是满满兴致勃勃的样子,这个孩子完全继承了陆是的野心,水盈也只好任由兄妹两一起去念书。

只是满满去第一天就跟人打架了,回来脸上还挂了彩,满满怕水盈心疼,直接去了柳氏的院子里。

多宝:“小主子听见了长临王府上嘉世子的闲话,同对方打了起来。小主子比对方足足小了两岁,吃了些亏,夫人准备去给小主子讨公道呢。”

陆是曲折指尖在书桌上敲了三下,他面上一点也没有为人父的焦急,心里只有盘算:“叫娘别去,解玲还需系玲人,你去透露给小婵,将这件事告诉娘子。”

水盈听的心里一揪,去柳氏的院子里一看,满满的面上被抓了三道血口子。

小孩子的皮肤又薄又嫩,三道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水盈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人挠了血痕。

自己儿子从来懂事,旁的小男孩总是会打架,可这两个孩子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一定有缘故。

“告诉娘,你到底为何打架?”

满满仰着小脑袋:“他抢我的笔筒。”

水盈不信,扭过面问糖糖,女儿不是个会撒谎的性子:“嘉世子笑糖糖和哥哥,还说娘不知廉耻。”

水盈脑子哄的一下,她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她不怕被人笑,可连累两个孩子不行。

她知道时机到了。

水盈一路抹着眼泪一路小跑到书房,扑进陆是膝头,哭的梨花带雨。

“夫君,你救救满满。”

陆是不得不承认,他从没见过比水盈哭的更美的女子。

眼珠子一颗一颗的压着眼睫滚落,泪水盈盈,能勾男人肠。

“都是我连累了他,今日才去书院就叫人欺负了去,我要怎么办。”

陆是勾起她下巴,“你以为,我为何叫你打公主?”

水盈摇摇头。

陆是道:“私奔和谋朝,哪个罪名大?”

“你以为旁人为何惧怕我?太后皇帝为何待我亲昵?难不成是感恩我把持朝政。”

他轻笑一声:“是因为本王足够可怕。”

他指尖细细摩挲她的面颊:“本王少时便喜欢猎虎擒狮,那时候我便明白一个道理,人和兽一样,弱肉强食,实力才是硬道理。”

“所谓苍天有眼,世俗公道,不过是用来迷惑百姓守规矩罢了。若是你那一巴掌打下去,今日满满大概不会遭这一遭。”

“你得自己立起来,满满和糖糖才有靠山。”

细细的指尖在脸颊勾起一片暧昧的痒意,水盈脑子快速运转,长临王府是皇室宗亲,妻族亦是出身世家。

“你是让我去…欺负回来?这怕是有违朝廷礼法。”

“本王才是这大晋的礼法。”

水盈嘴上应下,心里还是存着先和长临王妃好好沟通一番。若是她能教好她的孩子最好。

陆是将象征他身份的八拘马车给她用,水盈想这阵仗很足,长临王妃总会给陆是面子的。能不交恶又何必交恶呢?

她想,或许长临王妃这么高身份的人,总该是讲道理的。

但其实有些人在高位权势靠祖荫,长临王妃便是个典型,她还糊涂。

她对水盈的不喜几乎要压不住,扯了个极为牵强的笑:“小孩子哪有不皮的,尤其是男孩子,打个架都是常事。忠王妃怎般大惊小怪?”

水盈心里像是吃了一只苍蝇,十分懊悔自己提着的笑脸,倒像是她怕了她的。

“我儿脸上挂了彩,怎会是小事?我没想到,王妃平日里竟是这般教孩子的,倒是不怕养出个无法无天的纨绔。”

长临王妃立时火冒三丈:“听外头人说忠王妃性子乖戾,不太守规矩,本王妃原本是不信的,没成想竟真是这般不堪,也不知忠王是不是生了眼疾,竟将你这般粗鄙不堪之人当做宝。”

这就差明说水盈不守妇道了。

水盈一瞬间觉得自己蠢透了,也是,能当稚同面说这种闲话的母亲能是什么明事理之人。

水盈当即摔了茶盏:“我是否粗鄙不用王妃来指责,王妃既不管教自己的孩儿,来日再欺辱到我儿头上,我便亲自教他做人。”

长临王妃:“你也有脸教我儿做人?当谁不知你同人私奔,被忠王亲自捉了回来。这般不知廉耻,我若是你,便直接拿了绳子吊死,哪还有脸到旁人府上逞威风。”

水盈觉得好笑,陆是都不跟她计较,她一个外人倒是指责的欢实,非要叫她羞愧的当场拿绳子掉了脖子才觉得满意。

怪道陆是叫她过来欺负回来。

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被人当面骂,决定以后谁敢当面说她都打回去。

她直接一巴掌煽了上去。

长临王妃都懵了,捂着脸,“大胆,本王妃是朝廷综妇,你敢打我!”

水盈人生第一次勾起张扬的笑,陆子砚的权势她今日要借用!

“这巴掌便是叫你明白,我,不是你能欺负之人。”

“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还有我的孩子。”

“若有不服,你大可同你夫君,去宫中哭诉。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耐我何?”

水盈扶着小婵的手,袅袅的出花厅,身后,长临王妃尖肃叫道:“我这就去太后处告状,本王就不信,你如此嚣张,忠王还能护着你。”

水盈扭过半张面,夕阳在她面上渡了一层柔光,她美的愈发惊心动魄:“怎么办呢,本王妃就是狐狸精转世,忠王被我迷了神智,色令智昏,对我言听计从,爱不释手。”

长临王妃要气死了!

妖妃!

这就是个妖妃!

作者有话说:明晚见。

水盈一副闯祸的样子, 笔挺地站着,抿着嘴巴,眼睛斜斜的偷看陆是。心思都写在脸上。

陆是这个人精,她只跟他玩这点子浅显的小心眼子。

陆是搁了折子, 点漆的眸子看过来:“说吧。”

“我…刚打了长临王妃。”

陆是扯了个纵容的笑:“本王还当时什么事, 也值得你这副样子,打了便打了, 你主管等着她捧了厚礼上门给你道歉。”

长临王妃可是满脸的不服气, 还能来道歉?但陆是很笃定。

水盈有种,人你随便打, 祸事你随便闯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点爽是怎么回事呢?

大概是她从来没有过权势, 乍然跟着鸡犬升天, 体验到了狐假虎威。

另一边, 水盈离开长临王妃当即穿戴上王妃制服去宫中找太后哭诉告状。

眼看着小皇帝一天一天长大, 陆是还把持着朝政, 她相信太后肯定想垂帘听政,自己就是去给她送枕头的。

她一狠心对着自己又掴了一巴掌,原本白皙的脸蛋历时有了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 她要坐实水盈无法无天殴打宗亲的罪名, 让太后下旨申斥她,看她以后还有脸出来见人吗!

“太后娘娘, 那忠王妃也太过大胆!眼中毫无尊卑,竟连我这个长辈的脸都打。她没把我放在眼里,就是不将皇家尊严放在眼里, 这是在打太后你的脸。”

太后只是慢悠悠掀起茶盖,徐徐吹了上面一层热气,这才道:“你是说尚书房, 你孩子和忠王孩子打架一事?”

长临王妃点头:“太后娘娘,你得为我做主。不过孩子之间的玩闹,她竟也当了真,还讨到我门上来,将我打成这个样子,我爹娘都没碰过我一跟指头,呜呜呜呜,我没脸活了。”

太后“啪”的一声,茶盏搁在梨花木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怒道:“岂有此理!”

长临王妃深有同感:“是,这忠王妃实是不堪入目,这种清誉有损之人,太后你一定要下懿旨好好惩治她。”

太后:“本王说的是你。”

长临王妃:“是,这忠王妃也太…什么?”

太后道:“长临王妃,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明知忠王妃是摄政王的宝,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你自个儿触了人家心头肉的霉头,不思悔改,倒是来撺掇本宫去替你出头。”

“如今皇帝年幼,前朝多倚仗摄政王,你是想挑拨君臣关系?你该当何罪?”

长临王妃额上冒出冷汗,手脚慌乱的跪下来:“太后,我没有这个意思。”

太后冷笑一声:“长了一张利嘴,本宫看你会狡辩的很。自己儿子不好好教,闯了祸事不知悔改,便来这里挑拨离间。你当本宫是你手里的刀,你想骂谁本宫便去责罚谁?”

长临王妃掉着眼泪,她头一次发现总是瓮声瓮气,脾性甚好的太后这般犀利。

太后见效果达到了,叹息一声,又放轻了声音推心置腹道:

“忠王是股肱之臣,本宫和皇儿有今日全都仰仗摄政王。他这人对朝事,对百姓都是尽职尽责,唯一爱重便是这妻子,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

“本宫知你瞧不上忠王妃,觉得她不贞不洁,丢咱们女子的脸,不配与你平起平坐。可忠王妃心爱她,纵着她,你又何必去管人家家事?同你又有何甘系?还生怕她不知道,连这等闲话都教给孩子?人家都是打你脸都是轻的。”

“忠王若是为了爱妻出头,参长临王,本宫不管朝政,也是管不了的。”

长临王妃慌了,大晋对宗亲王室的防备很重,他夫君不过是个闲散王爷,没有实权,本以为来投靠太后能得个好,怎么太后也向着陆是?

“太后,还请你给我指个明路。”

“算你还拎的清。你带着你儿子带上重礼上门赔礼道歉,忠王妃心里出了这口气,想来陆是也不至于动你夫君。”

长临王妃心里一凉,人家上门来打了她的脸,她这边告状不成,反倒要上门赔礼道歉,她不得被人笑话死!

太后见她这副样子便知心里不愿意,也懒的跟她费口舌,端起茶心腹嬷嬷立刻伶俐的道:“王妃,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到了用药的时辰。”

“太后娘娘请自便。”

嬷嬷无语,这长临王妃真是养尊处优惯了,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又道:“想必王妃也累了,老奴送你出去。”

长临王妃这才反应过来,太后是要她滚蛋!

尴尬的起身告退,长临王妃迈出门槛,梨花橱的珠帘从里侧被人打开,一年轻女子脚步轻缓的从里面出来。

正是昔日的瑞王妃水晴,她手脚麻利的给太后点了水烟袋:“这长临王妃真够笨的,娘娘很适合拿她来立威,顺便再麻痹陆是。”

太后缓缓吸食一口,青色烟雾滤过肺腑,再从鼻腔里漫出来:“长临王妃是小角色,本宫更在意,你是不是真有那个能耐除掉陆是。”

水晴:“两月之后便是水盈的策封礼,忠王如此在意她,只要她出了事,忠王必定心乱。娘娘那日将我带入王府混迹其中便可,我自能将这造反之物放进他书房。处置了忠王,太后娘娘便可垂帘听政,再不受制于人。”

太后:“宝亲王倒是有眼光,找了你这么个女谋士。”

水晴:“娘娘谬赞,不过,这件事的关键还有一人,温清,晴娘需要娘娘赐予两样东西,方可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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