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太不要脸了!”

“盈娘还有更不要脸的,晚上还要找我家夫君生小娃娃呢,生个小侯爷出来,我就不跟县主在这嚼舌根子了,我一个有夫婿的人,哪像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清闲的哦。”

水盈哼着小调,歪着脑袋提着裙裾开心的走了。

陈诗意扯陆锦瑶:“你看她,她还蹦跳,也太不知羞了!”

陆锦瑶冷哼一声:“她一向都不知道廉耻。”

水盈总算又撞上那小宫娥,她拿了胭脂水粉回来。

“都怪奴笨手笨脚的,不小心绊了一跤,水粉掉在地上都坏了,只好又折回去重新拿。现下还坏了一套,奴今天怕是要受罚了。”

小宫娥恍恍然,水盈很理解这种怕被惩罚的心理,一场病症下来可能就会丢了性命:“你莫要着急,一会我就说是我不小心打翻的,侧妃娘娘应当就不会怪罪你了,不会受罚的。”

小宫娥俯身大拜:“奴谨谢侯夫人大恩!”

水盈觉得也不是大事,水晴那个人自持才女身份,不至于为这点子小事生气。

让小宫娥帮她上了水粉,水盈又重新回了待客的垂花厅,揽下了胭脂水粉的事。没一会就用膳了,打交道的事自有柳氏这个贵妇人来,水盈乐的清闲,专心吃。

不愧是王爷的府邸,厨子的水平果然好,水盈最喜欢炖的软烂的鹿筋,她吃饭慢,细嚼慢咽的,一边竖着耳朵听这些人打机锋

,偶尔这些贵夫人也说些闲话,谁家闹出了个外室,谁家子孙不成器,流连花楼什么的。她听的津津有味的,还不忘偷偷用帕子包了火腿和糕点悄悄递到身后递给石榴。

饱餐一顿本来以为可以随大流辞别,没想到水晴却单独留下了她。

水晴喜欢水,居住的院子靠近假山,院子里还有一汪人工挖掘的池塘,锦鲤游荡,禽鸟飞翔。

宫人正在整理今日的礼物,奇珍异宝堆的像座小山。

水晴带她去看妝柩:“这些,可有看中的?随便挑。你啊,身为一品诰命,这头面不能太寒酸。”

水盈纳闷,水晴吃错药了,忽然对她这么关切?

琳琅满目的头面里,意外的有一方帕子,格格不入。

一角是水仙花,针脚细密,配色鲜艳浓烈却又不会觉得俗气。

“嫡姐,你怎会有我的帕子?”

水晴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妝柩,唇边微微僵硬:“你确认,是你的帕子?”

好奇怪。

她收着自己的帕子,竟然不知道是自己的吗?

“是我的帕子,”水盈正反面仔细翻看,这针脚是她的:“我喜水仙,未出阁以前一角都是绣的水仙。这是我的刺绣习惯,你看,针脚很细密。”

“是我捡的,我瞧着绣工精致,便想拿来研习。”水晴目光打量水盈脸上所有的细节,一边抽回帕子:“只是我在针线上实在没有悟性,还要再多研究。”

一只帕子有什么好留的?水晴这么说,水盈倒也不好朝回要了。

“你若是喜欢我的绣工,我回去给你做一套衣衫来。”

水晴眼珠子在她的衣裳上下扫了一遍,水晴今日不过是简单的石榴襦裙,百蝶穿花褙,乍看只道是寻常,细看却发现那花色潋滟了水光,似是活物一般。

“你的绣工和衣衫我倒是信得,成。”

凤仙:“侧妃娘娘,这是城阳侯俯送来的海底珊瑚,要收进库中吗?”

“拿来我看看。”

凤仙跪坐于前,水晴微微弯下腰身,手指细细抚摸在珊瑚上:“此物巨大,色泽鲜艳,侯爷费心了,妹妹替我好生谢过侯爷。”

水盈:“侯爷?嫡姐怎知,这物什是我夫君寻来的?”

水晴:“此前在书上曾见过这东西,我心中好奇。此前伺候王爷同妹夫下棋,随口提了一句罢了,没想到妹夫会真的寻来。”

随口提一句,他就找了吗?

原来,竟不是柳氏提醒的。

水盈心里乱七八糟的,有很多疑问,没了寒暄的心思。

“多谢姐姐这头面,我便不叨扰了,你好好歇息。”

待水晴这边出了门,凤仙上前一步禀报。

水晴望着殿外娉婷的纤细背影,光纤在水盈肩上翩跹。

“果真留她喝茶,还…”谈了一盏茶的时间?

水盈的容色太过出众,防止她的容色盖过自己,娘从不允她出门,王爷书房重地,连她都不能随意进出,怎会有她的帕子?

若是瑞王中意的是这个庶妹,为何又纳自己做侧妃?

她不过是尚书门第,水家到了父亲这一代才是京官,在此之前祖上不过是乡绅,这个侧妃之位是庶还是嫡根本无所谓。

到底是为何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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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葡萄关切地问。

陆锦瑶和柳氏已经回去了,留了送货的马车在这里,水盈踩踏歪了凳子,差点摔下去,好在葡萄扶的及时。

石榴:“还臊眉耷眼的,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是不是侧妃为难你了?”

“侧妃她那个珊瑚”

水盈想问问葡萄,她一向聪慧,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猜测什么的只能乱人心,她不如去问问柳氏。

华阳台,柳氏心里记挂着水晴单独下水盈,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放了小婢子守在门上,水盈才踏入内院就被请了过去。

水盈一脸严肃的样子,左右看了看下人:“娘,这事不宜多人听。”

柳氏心里一紧,退了下人:“侧妃是说了什么要紧事吗?”

水盈捏紧了帕子,一副为难样子,柳氏差点给急死:“你快说呀!”

靠近柳氏的耳朵:“侧妃娘娘问我,夫婿待我如何,娘你待我如何。”

柳氏:“……”差点吓死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事情!

水晴心悦自己儿子她又不是不知道,无非是有点吃味。

没成想,水盈又更严肃的道:“瑞王还特意留我吃茶,也问我同样的问题。”

毕竟自己儿子和水晴议过婚事,虽然没过明路,若是有心之人查探也不是不能看出来蛛丝马迹。

难不成瑞王知道了儿子和侧妃的过往,心里吃味?

不可能。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是交换过跟帖,也算不上什么罪过。

柳氏更倾向于瑞王是想招揽陆是,毕竟现在他和太子斗的厉害,而陆是手里的权柄很大。

水盈看柳氏的面色也严肃起来,继续道:“娘,是不是夫君哪里惹了王爷不喜,疑他偏向太子啊?我这心里,有点担忧。”

柳氏:“你怎么回答的?”

水盈:“我自然是说夫君待我极好,娘待我好。”

柳氏满意,憨也有憨的好,察觉不到儿子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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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贵人面前说话定要慎重。”

“娘,儿媳记下了。”柳氏的心绪看起来不那么平静,水盈状似随意的道:“对了,嫡姐很喜欢那珊瑚,直夸侯爷有心,寻得好。”

柳氏端着茶盏,眼睛没有焦距,也没有喝茶,像是在陷入沉思中。

水盈继续道:“娘,我瞧着,嫡姐对夫君很是信任的样子,其中可有渊源?”

柳氏:“胡言,能有什么渊源。无非是子砚皇恩浩荡,手中权力又大,想要招揽罢了。”

前一句不曾反驳,这一句却反驳了,所以那珊瑚真是陆是主动寻的?

为什么呢?

陆是不是那种爱钻营之人,瑞王能不能坐上皇位还说不准呢,就算水晴真的生下儿子,那么早堵下下一代那是天价大忌。

“说起来,夫君一向不喜这些应酬来往,夫君怎么会想到给嫡姐寻珊瑚,还记得她的生辰?”

柳氏心中警惕,这个笨儿媳都发觉儿子心仪之人不是她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事关瑞王侧妃清誉,你怎可胡乱编排!那珊瑚是我让子砚寻的,你别小看这迎来送往,里面都有大学问,当然要操持得体。”

难道水晴刚才是炫耀她现在身份尊贵,随口一句话就有人捧着吗?

水盈也看不出来究竟是谁在撒谎,但柳氏这已经是恼怒了,再问下去就要罚人了。

“娘,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你别闹。”

柳氏心中烦闷:“罢了,你回你院子里好好待着养身子吧,没事别出来。”

水盈:“娘,这樱桃煎是樊记的吗?”她舔了舔唇瓣,一副想吃的样子。

听闻这家的樱桃煎特别有名,每日都不够售卖的,这些世家大族的夫人都要谴小厮早早去排队才能买到,水盈这个没有实权的侯夫人根本没机会吃到。

“……”

这个儿媳,真是看见就烦,更别提跟她说话。只是如今她既然已经有了怀疑,还是要安抚,柳氏忍着不耐挥挥手:“拿走拿走!钱嬷嬷,再去库里给她拿点燕窝鱼胶,好好将养身子,早日给我添个孙子才是正事。”

“谢谢娘!”

“啊!”

转角,水盈迎面就撞上了人,杨伊可往后退一步:“表嫂,是我莽撞。”

水盈也没有撞疼,这里是个转角,她们两个人都没看见对方,也谈不上是谁的过错,说了句无碍便领着两个婢子回去了。

“侯夫人果然莽撞又毛躁,您这么大的人都没看见,”婢子翠红不满的给杨伊可弹了弹衣裳上不存在的灰:“一个庶女,靠着不安分才巴结上侯爷,也好意思摆谱。若是她今日撞上的是四小姐,还能这么走吗!幸好这汤羹没被撞坏,姑娘您可是花了一个时辰做的呢。”

杨伊可眼里都是落幕:“庶女

又如何?我这高门嫡女还不如她,偌大的侯府,谁把我放在眼里。”都瞧不上她。

还要如同厨娘一般,时不时做些羹汤来讨好柳氏。

陆锦瑶把她当陪玩,不高兴就给她甩脸子,高兴了赏她点心衣衫,如同对待下人一般。侯府上下的人也只当她是客居的小姐,谁又真的尊敬过她?

她明明比陆锦瑶还大两岁,姨母却根本不记得给她相看婚事。

什么亲姨母,跟那后母也是一丘之貉。说的好听,姊妹情深,怕她被后母手底下日子不好过,信誓旦旦的说会如亲母一般疼。

当真可笑。

她扯了个冷笑,“走吧。”

拇指大的樱桃,挂着明亮的糖渍,光是看着就可口,捏一口塞进嘴巴里,酸酸甜甜,连脑袋里都冒着那种快乐。

“葡萄,石榴,快尝尝。”

两个婢子都随了水盈这个主子爱吃,张开嘴巴接住樱桃珉在嘴里。

“姑娘,真好吃!”

“啊,我想起来了,我还给你们包了点心。”

水盈翻出来袖带里包的肉食,“这个驴肉好香!”

葡萄和石榴俱是吃的满足:“好像加了茴香,应该还有五指毛桃……”

三只脑袋凑在一起吃也一起研究,她们三都没什么出门的机会,大把的时间都在后院,消遣的方式就是做美食,做衣衫,实惠!

不是落在肚子里,就是穿在身上。

比起和那些女人转着弯的玩心机,她宁愿被禁足在宅院里更自如。

“这个樱桃煎明日带回去给娘尝尝,她肯定也喜欢。”

陆是绕过屏风,踏进梨花橱,就看见围坐在榻上的三人,水盈居正中,包着纸包,嘴里嚼着食物。

“咳咳。”

夫君!

侯爷!

葡萄和石榴俱是直接从榻上跌下来,水盈慌忙吐出嘴里的殷桃煎,“夫,夫君。”

葡萄拽了拽水盈,示意她唇上还沾着樱桃煎的汁液,水盈赶忙用帕子擦,只是糖渍这东西最是坚固,这翻一揉,整个嘴唇上都是亮晶晶的碎屑。

比那窝里的小奶猫更花了。

陆是唇瓣的弧度极小的翘起一点,迈开步子,往书房而去,抽了一本兵书来看。

这里有一个小的书房,水盈自与他成婚之后霸占了枕月居大半的地方,这小书房倒是完全没动过。

葡萄投了热帕子来,一阵人仰马翻,水盈总算拾掇好,心里懊恼,都怪她不喜外人,总是和葡萄石榴厮混在一起,以后二门上还是留个人的好,好歹能通传一声,不至于像这般狼狈。

“夫君,莹娘今日失礼了。”

陆是翻了一卷书页:“无妨。”

“夫君,你何时回的上京?”

“昨日。”

“昨日怎不回家中?宿在何处了?”

“公事,莫要多问。

“夫君,嫡姐的珊瑚是你给她寻的吗?你们很熟悉吗?”

“胡言,我怎会同王爷的妾室相熟。”

语气微微冷,带着恼怒。

陆是这人看着凶,其实阈值很高,从不轻易生气,但生气的后果就很严重,这般就是怒了。

滴答,滴答。

泪珠子压过睫毛砸在地砖上。

“那我,能问你什么呢。”

“什么是我能问的。”

谁又是她可以问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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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盈哭的无声,两滴清冷滑过脸颊,浓密的睫毛沾湿,像蝶翼般震颤。

小小的一只,脑袋半垂,唇瓣委屈地珉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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