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俊祥看着有珍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然后对有珍问道。

有珍的爸爸和俊祥一样也是个温柔的人。某个下初雪的日子,妈妈背着熙珍,有珍则被爸爸背在背上,那个时候,有珍才初次知道爸爸的背是那么得温暖、宽广。后来,有珍虽无法再次感受那温暖的体温,但是记忆中的爸爸就是那样的人。

“原来有爸爸是那样的感觉啊!……”

有珍眯着眼,沉浸在回忆里。俊祥看着那样的有珍,表情有些落寞地喃喃自语道。

有珍突然想到,俊祥最近感到辛苦全都因为父亲的缘故。

自己还可以回想以前,但是俊祥却无法像有珍那样做,以前也是这样,现在也是。

俊祥从未体验过有爸爸的感觉,有珍很明白俊祥的心情。

俊祥说过自己是为了找寻爸爸才转学到春川,有珍忘不了俊祥说那句话时的神情。他的眼神充满了思念,看起来非常悲伤。虽然妈妈再婚,有了新的爸爸,但是俊祥还是无法将在他心里深深地占据了一个位子的亲生父亲给磨灭掉。

有珍用力地抓住了俊祥的手。

两个人走了许久,像是忘记了寒冷般,紧抓着的手不曾松开过,一直在街道上散步。在庄严风琴声呜呜传开的教堂前,他们两人停下了脚步。

“真好听的声音……我们去瞧瞧吧?”

两人走上楼梯,轻轻地推开了教堂的门。在庄严的教堂里点燃的蜡烛前,准备结婚的新郎与新娘正在预演着结婚弥撒。

风琴的声音低沉地鸣着。

新郎嘹亮的回答“是的,我愿意”,声音连续三次,传遍了各个角落。“你愿意在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以及不论健康或生病的时候,一生爱着他,尊敬他,遵守誓约吗?”在念完了宣言后,结婚弥撒的预演结束。

俊祥羡慕地看着练习的两个人,等到他们走出教堂,他走到前面,念起他们刚才放在讲桌上的宣言。

俊祥的嘴边泛起了一丝微笑。

有珍闭起双眼,安静地祈祷着。不论相不相信神,有珍曾经体验过祈祷的力量为何。因为俊祥出车祸而痛苦的时候,那时有珍第一次真挚地祈祷过,祈祷神让俊祥活着,然后如今祈祷的内容成真了,俊祥活过来了。

现在与其央求新的愿望,有珍更想感谢让她能和俊祥在一起。有珍想感谢主,让她能像现在一样和俊祥在一起。

俊祥守在一旁,跪坐在有珍的旁边,自己也像有珍一样闭上了双眼,虽然之前俊祥从未跪下也未曾发出声音祈祷,他初次发出了声音祈祷着。

“我爱着一个女人。我想和她一直在一起,直到她变成白头发的老人。我想和她生下和她一样有着清澈、明亮眼睛的小孩,然后作为那小孩的父亲。我希望能成为我爱的女人和小孩们得温暖的双手,以及坚固的桥梁。”

有珍听到俊祥祈祷的声音,睁开双眼看着俊祥,心中不禁渐渐感到心酸起来。因为一个男人希望将自己的全部,献给深爱着自己的所有的女人,和与她相像的子女,这个愿望传到了有珍的心里。

那是个带着真挚情感的祈祷,俊祥要成为温暖的双手和坚固的桥梁,让她们不会独自一人孤独的留在世上。

“……我爱你。”

俊祥悄悄地睁开眼,看着泪流满面的有珍做了告白。然后牵着有珍的手,走到刚刚新郎新娘所站的圣台前。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俊祥为有珍戴上了北极星项链。那是有珍等待了很久的时刻,但是真挚地看着北极星项链的有珍,却回答不出来。她生怕自己回答的那一瞬间,现在的所有都会消失不见。

有珍静静地点点头,代替了回答。

直到他走了过来,在自己的嘴唇上留下了爱的痕迹。



第六部分悲伤的男子(1)

深夜里门铃响了。打开门的那一刻,有珍的妈妈顿时面如土色。江美熙背着黑暗的夜空,带着冷冰冰的脸孔站在门外。

连打招呼的声音都隐含着冷酷无情的感觉。



有珍的妈妈把准备好的茶放在江美熙面前时,手指轻轻地颤抖着。因为江美熙的目光停留在郑贤秀的遗照上,久久不能离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有珍的妈妈对于江美熙为何要来找自己,连猜测都无法猜测。很久以前,她们便断了联络,她只是透过报纸断断续续地得到江美熙的消息。然后,偶然在翔赫工作的电台,遇见了江美熙。这就是全部。

“江俊祥是我的儿子。”

江美熙把提起的茶杯放了下来,然后看着有珍妈妈的双眼开始眯得又细又长。有珍的妈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江美熙既然把江俊祥是自己儿子的事揭露出来,也就不必再说其余的话了。因为只用这件事就足以说明自己为什么要来找有珍的妈妈了。

江美熙一回去后,有珍的妈妈立刻对金真佑打了个电话。

她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不过她觉得金真佑应该是可以帮她的忙,金真佑对江美熙跟郑贤秀之间发生过的事都了若指掌。虽然她觉得因为有珍与翔赫的事对金真佑有些无地自容,但除了金真佑,她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拜托了。跟金真佑约好明天见面后,挂上电话的有珍妈妈怎么也镇定不住不安的思绪。

江美熙,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这名字令人不舒服的程度已到了会令人在睡梦中惊醒的地步。就在已逐渐从记忆中消失的前一刻,却又看到她的脸孔。有珍的妈妈终于了解到使自己莫名不安的祸首。

有珍的妈妈完全没察觉到黑夜是如何度过,早晨又是如何来临。

她赶紧赶往汉城。她并不是已经决定了要怎么应对,只是担心曾经把自己折磨到几乎崩溃地步的江美熙,再度登场又会以怎样的手法来报复她呢?

“江美熙女士来找我了。”

在咖啡厅里,有珍的妈妈与金真佑相对而坐,在犹豫了一会儿后,吃力地把她的来意说明。

提起茶杯的金真佑,表情开始凝重起来。

“美熙她是为什么来找你?”

有珍妈妈又感到犹豫了。

“真是抱歉,我们家小孩跟江美熙女士的儿子两个人正在交往中。”

“怎么会有这样的……”金真佑的眼睛顿时瞪大起来。

“所以美熙她说了些什么?她说了些什么?”

“她希望我阻止他们两人,要我反对他们两人交往。”

“我也这么觉得,有珍跟俊祥绝对不能结婚。”

与金真佑分手后,坐在公车上的有珍妈妈,心里感到更加地不安。因为她没想到不但江美熙反对,连金真佑也反对两人结婚。

如果有珍与翔赫之间的缘分就到此结束,那也是无可奈何的。而金真佑应该没有理由反对有珍跟俊祥结婚,有珍的妈妈不懂金真佑是在什么样的考虑下,说出那样的话。

她原本一直相信金真佑能够助她一臂之力。她以为不管如何,如果是金真佑的话,应该能够提供她让有珍与俊祥在不受伤害的前提下,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她感到一阵心潮起伏。

一颗心变得和缠绕在一起的线团一样复杂。

俊祥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整个身体都被冷汗浸湿了。在梦里,那些不鲜明的记忆碎片,像是底片倒转似的,毫无秩序地在脑里横冲直撞。最近以来,那样模模糊糊的梦的片段常常折磨着俊祥。

“你的眼睛看来充满血丝,你昨晚没睡吗?”为了完成滑雪场末期工程,往滑雪场出发的有珍看着俊祥问:

“我可是梦着你了,睡了一个好觉。”

有珍即使听到了俊祥那么说,还是无法摆脱担心的感觉,不安地看着正抓着方向盘开车的俊祥。

到达滑雪场后,两人把行李卸到房间,走到了外面。

环顾四周的俊祥,看了一下雪地上被撒满的白雪,顿时开怀大笑起来。这个经常跟有珍吵架的地方……他以为不能一起再来了。

有珍也跟俊祥想着同样的东西。这是个两个人都十分想念的地方,不管是白雪还是冬天的冷风,李民亨时候的江俊祥……。有珍喜欢冬天原原本本的样子。

她讨厌冬天离去。十年前俊祥死去的时候也是这样,冬天把俊祥送走后没多久就自行离去,而春天也立刻紧接着到来。

所以她这次忽然感到一种不安,似乎冬天结束后,所有的东西也会就此消失不见的不安感,所以她讨厌冬天离去。

一直观察着有珍表情的俊祥,向有珍跨了一步,然后伸出了手指。

“跟我约好,我们从现在起再也不要分离。”

两人在充满思念的冬季里,订下了只属于两个人的誓约。

有珍跟俊祥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搭着缆车朝在山顶的西餐厅前进。工程已经结束了,而山顶的模样也变得与以前截然不同。

来到外面的两人开始在雪花之间穿梭个不停,他们不再是十年前在春川湖边互相追逐玩乐的青年情侣,而是已经成为大人的恋人在雪地里边穿梭边打着雪仗。他们撒着雪,一步一步地制造出只属于他们俩的回忆。

搭着缆车回到山下的两个人,走进完工后的咖啡厅。金次长跟静雅已经在环顾着完工后的布置。有珍看着设计图确定了室内已经完工了,但抬头却发现还没连接好的照明设施。

“俊祥!照明什么时候可以弄好?”

没有回答。有珍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直觉开始四处寻找俊祥。不知从哪里传出了钢琴声。有珍才把头探进传出声音的地方,俊祥就立刻大叫“新娘入场”。同一时间,响起了结婚进行曲。

有珍摆了一个优雅的结婚典礼的走路姿势,然后走进去跟观礼客人们打招呼。那一刻,钢琴硬生生停住了。

“为什么停止了?我还想玩到最后。”

“走!我们去春川,去请求妈妈的允许。”

俊祥向金次长拜托负责处理剩下的事。金次长看着俊祥又特别请求他帮忙完成私人的事务,脸上不禁露出愉快的笑容。

有珍感到很不安。

不管是对于俊祥跳得太快速的心跳,还是自己不停发抖的身体,她都感到莫名的不安。即使抱住了俊祥,她还是无法摆脱这种不安的心情。

即使母亲一听到俊祥说想要跟有珍结婚,就想也不想叫俊祥回去的那天,有珍也没有如此地不安。令有珍开始感到不安的是,母亲听到俊祥说会努力让母亲接受他时,母亲却毫不考虑地打断他的话。

母亲用一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堵住了俊祥的话。然后,只是反复对俊祥说她会把一切都告诉有珍,你就先回去吧!

俊祥离开了有珍的家。看到俊祥的背影,有珍感到更加的不安。

母亲等有珍送完俊祥回来后,递给了有珍一张照片。是有珍爸爸——郑贤秀,还有与他勾着手臂的江美熙,以及翔赫的爸爸。

“就算我允许你们结婚,江美熙女士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看着照片的有珍,露出一副不懂母亲意思的表情,望着母亲。

母亲稍稍陷入回忆后,露出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的悲伤表情。

有珍的爸爸——郑贤秀、翔赫的爸爸金真佑和江美熙三个人从小时候开始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有珍的爸爸——郑贤秀跟江美熙订了婚。有珍的爸爸一直到与有珍妈妈相遇结婚之前,一直与江美熙是很好的朋友,同时也是她的未婚夫。但是等到有珍的妈妈、爸爸结婚以后,江美熙的执着却达到令人害怕的地步。那执着令有珍的妈妈跟爸爸都感到很痛苦。最后终于在江美熙的自杀骚动下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一切恩怨。

“您说自杀骚动吗?”

有珍无法置信似的,用愣住的眼神望着母亲,然后打个寒颤问。

“最后是靠着翔赫的爸爸把打算投水自尽的江美熙救了起来,结束了所有的事件。”

所以妈妈总感到似乎亏欠了江美熙什么。如果江美熙反对俊祥跟有珍结婚的话,站在有珍妈妈的立场上,妈妈是没有资格说任何话的。她当时是多么得痛苦,甚至想要自杀。而更令有珍不寒而栗的是,江美熙留下“一辈子都会憎恨着爸爸跟妈妈而活下去的!”这句话就离开了故乡。然而,事到如今,想要说服江美熙去接受一个她憎恨一辈子的人的女儿去作为自己的媳妇,根本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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