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独立起来，往前看
杜莹莹下午出了校就直接去了男友租下的房子，她有钥匙，因此也没提前和男友打招呼。更何况，江清酒派发的“任务”也让她有点警觉，悄悄来他住处也不会打草惊蛇。
进屋后，她先帮男友收拾了凌乱的房间，洗了堆积起来的内裤袜子，然后做好了晚餐等男友回家。
杜莹莹很期待男友见到她时的反应。激动？开心？兴奋？总之应该是快乐的情感。
所以在男友质问她“你来干什么”的时候让她脑子一懵，等到对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善，才改口说“你怎么来了”。
“就是……想你了，跟老师请了假，过来看看你。”杜莹莹说，手指抠在了一起。
“啊……哦，我也想你了。”他换了鞋子，抱住杜莹莹，“抱歉宝宝，我就是感觉太突然了，所以没反应过来。”
“嗯。”男友的怀里还有从室外带来的冷气，让杜莹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吃了吗？”他问。
“我做了饭，我们一起吃吧？”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指了指餐桌。
“我先洗个澡，洗完吃。”他低头，给她浅浅一吻，随后进卧室关上门换衣服。
“啪”的关门声后，客厅的空气里恢复安静，静到哪怕有银针掉也听得清。
他没像原来那样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想。
杜莹莹瞥了一眼他随手放在沙发旁的电脑包，若无其事地朝卧室喊了一句：“老公，我用你电脑给我导师发个文件。”
“好。”男人说完，开了门从卧室斜了半个身子出来，“你把我内裤放哪儿了？”
“我下午都给你洗了，你先直接穿睡裤凑合一晚上吧。”
“谢谢宝宝，下次跟我说一声再洗。”
“哦，好。”
卧室门再次被迅速关上。
他行动很怪异，和上次见面时有点不一样。
杜莹莹按下心中的不安，开了电脑后先点了微信，男友的账号点击“登陆”是无需验证的。
同步消息后，她先翻了翻家庭群，没什么消息。男友好像之前在和“保险 张经理”聊天，这个联系人的聊天条上有红底的“6”字，她没点开看，以免被他发现自己在偷偷登录他的微信，只能看见最新的一条消息写的是“行不行”。
下拉到备注“爹”的账号消息，她停住，点了进去。
“她肚子里孩子几个月能看性别啊？”
“还有三四个月吧。”
“哦，是女孩就让她打了吧。”
“要是个男孩，我跟晓燕离婚，还是过继给晓燕？”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儿子！当然是过继给晓燕，当初娶她彩礼给了多少钱呢！换成杜莹莹还得白花钱。”
“哦。”
“你看看你娶的媳妇，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
之后就是两个人对这个叫“晓燕”的女人的一顿羞辱。
杜莹莹觉得有些窒息，她握在鼠标上的手开始颤抖，碰着左键却没力气点下，最终强撑着在键盘上敲下“晓燕”的名字。
显示出来的联系人很多，但她似乎有感应似的，一眼就看了出来哪个是他们说的那个人。
头像是张两人合影手绘头像，男角色的发型和她男友一模一样。
点进聊天框，不过寥寥数语，无非是问“哪天回家”“什么时候回来工作”等等。
那边问得急切，这边回得敷衍。
杜莹莹点开“晓燕”的头像，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微信搜索栏上比对着输入了“晓燕”的微信号，弹出了一个和男友电脑上一致的账号，点击申请了添加好友。
她退出微信前拉回了最上面，看到“保险 张经理”的对话框没了红点，只有一条消息“等你哦”。
杜莹莹心跳得很快，手颤抖着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用最后的克制和理智，将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录了屏。
将笔记本收回电脑包时，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以至于完全没听到出了卧室的男友叫她名字。
“莹莹？莹莹！”
“啊？”她反应过来，嘴唇也在颤抖。
“怎么了宝宝？”他看到她的不安，所以要过来抱住她。
“没事！”她突然大声喝止住。
“宝宝……”
她压下痛楚保持着冷静，“你先去洗澡吧，我得回学校见我导师。”
拿上包，慌乱逃离那个曾经和男友度过了无数美好时光的房子，逃离这个已经结婚却还想骗她生儿子的男人，只需要不到一分钟。
所以都是假的吗？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心。
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会想起自己的妻子吗？
自己怀了一个人渣的孩子。
她在凛冽的寒风里止不住地流泪，她在寂静的夜色里放声大哭。
她真傻，真的。
-
江清酒听她讲完，脑子嗡嗡作响。
事实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个渣男他怎么敢在有老婆的情况下还骗别的女孩怀孕？
江清酒握着杜莹莹的手攥得更紧，“你加了他妻子微信是想跟她说吗？”
杜莹莹点点头，“我已经跟她说了，但是这个女人好奇怪，她竟然说她知道！”
“哈？”
“对，她说男人回家就好。”
“……”江清酒语塞。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的是非。
出轨且骗色的渣男，默认老公去骗无知少女生孩子的妻子，被迫成为小三的自己的学生杜莹莹，以及那个知晓一切也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的渣男的父亲——他们都不无辜，却也都深受迫害。
“江老师。”杜莹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脸上只剩泪痕，“他竟然装了那么久，他竟然跟我装了那么久！但是今天他为什么这么不对劲？就因为我去的太突然，所以他生气了吗？”
“那个保险的张经理，你有看他们聊天内容吗？”
杜莹莹摇摇头，说：“我当时脑子懵住了，只想快点逃走。”
江清酒问：“你男友跟你说他要买保险了吗？”
杜莹莹继续摇头道：“没有啊，他还跟我说买保险骗钱，连学校给买的意外险都不想让我交钱。”
“你觉得这个张经理有没有可能只是个掩饰？”
杜莹莹听到江清酒说的，一脸迷茫地抬头看着她。
江清酒叹了口气，拿出自己手机打开了电话簿，“这个，你男友的手机号，是我在网吧要到的。”她给杜莹莹讲了那天的事，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你男友除了你，应该还在和其他人约会。那个保险张经理，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杜莹莹瞪大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为什么……是我不够好吗？我……”
“莹莹。”江清酒打断她，“人的出轨行为和对方没有关系，是出轨人自己的问题。”
“可是老师……”杜莹莹有些喃喃自语，“我身材确实不太好，打扮也土里土气的，我一直都觉得男人不喜欢我这款。他长得那么高，五官也好看，当时他说喜欢我，我都不敢相信……”
“莹莹，我再打断你一下。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是讨好型人格？”
“讨好型人格？我不知道。但是老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付出的所有真的都是心甘情愿。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讨好。”
“每个有“爱人”这项能力的人，都愿意为真心爱着的人付出一切，这不是讨好，而是生物的本能。这一点，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他不珍惜。”江清酒跟她解释，“讨好型人格，就是你对他的情绪特别敏感，不断抬高他的感受，而让自己的感受越来越卑微。”
比如辛辛苦苦帮忙洗男友的内裤，在他指责自己后却只能说“好”。比如自己行使着应有的权利，却因男友态度的诡异而拼命逼着自己反省。比如明明对自己的子宫有绝对的掌控权，却因为男友及其家人的开心而留下这个意外之子。
“我真的只是想让他更爱我而已。”杜莹莹眼神有些分散，嘴里重复着，“我只是想让他更爱我而已啊……”
“嗯，我知道。”江清酒摸摸她的脸蛋，回应着她的倾诉。
“老师，您觉得他爱我吗？”
“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一个有妇之夫，骗你怀孕，然后他爱你？”
“不，不是，我不是这样想的……但我就是当了小三！”她注视着江清酒，眼里有无数的痛苦和绝望，“我太傻了，对吗？”
“大家都傻过。”恋爱脑嘛，江清酒也吃过很多次亏，“但是傻的是过去，不是未来。你要往前看。”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师。我怀过孕了，我是个不自爱的女人，以后也嫁不出去了。”她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不！我必须纠正你这个想法。”江清酒皱着眉，一脸严肃，“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和性别无关。嫁娶观念本来就是封建社会的产物，虽然对女性的婚姻在经济上有一定保护，但也是一种让女性抛弃独立选择依附的体现。
之前没跟你说，是我三番考虑有所避讳的选择。现在你自己也可以体会到，一旦被依附的人动摇了，依附着他的人就会失去重心，重跌而下。
你会把嫁人看作一项人生的任务，似乎嫁不出去就是一个失败者。这恰恰是一种菟丝花思想，是被动的体现。
「爱」这个字本身就很主观，没有什么特定标准。但你不滥交，不多情，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也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你「不自爱」。
能有两个人真心相爱，相互扶持着走完一段人生路，本身就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幸运。但统治与被统治不是爱，势均力敌才是。
你只有学会自己走路，成为一个哪怕没有迎来人生的幸运自己也能过得很好的人时，才能在幸运来临时无所顾忌地接纳它。
所以你不该担心将来会不会嫁出去，而应该担心自己是否该为自己的人生好好的努力奋斗。”
“还有什么好奋斗的呢？保研资格没有了，我爹妈在村里丢光了脸，同学应该也都知道我怀孕了。”杜莹莹低下头，“我什么都没有了。”
失去希望的结果基本就是自杀，江清酒必须制止这种思想。
“莹莹。”江清酒抓住她的双肩，逼着她看向自己，“我还是那句话，往前看。过去的抓不住就抓不住了，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机会。想读书就继续考研，想赚钱就去工作。村里人怎么看都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事情，但一生很长，只有过好将来的日子才不会被人看扁。树挪死，人挪活，机会有的是，你自暴自弃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恶性循环。知道吗？”
杜莹莹注视着江清酒真挚的闪着光亮的眸子，眼角突然滑下了一滴眼泪。
“我真的想死。”
“不，你不想！”江清酒捧住杜莹莹的脸，强调着，“活着能改变一切，死了就是让所有人看笑话！好不容易当一次人，你想带着遗憾离开吗？反正我不允许。因为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努力、踏实、拼命往上走的我的学生，杜、莹、莹。”
“那我怎么办啊，老师！”杜莹莹一把抱住江清酒，趴在她的肩头号啕大哭，“老师！老师！我真的很难过！我真的，真的很难过啊！”
江清酒抱着她，帮她顺着气，“乖，我们一起想办法。”
次日，江清酒请了假，带杜莹莹去医院做人流。
杜莹莹妈妈也从老家赶了过来，了解情况后和闺女搂在一起抹眼泪。杜莹莹父亲姗姗来迟，却蹲在角落里，痛斥着自己没本事，对不起孩子。
“家长，我是杜莹莹的辅导员，我叫江清酒。”她递给杜父一瓶水，蹲到了他旁边。
“江老师，你给我打了电话，我知道你。”
“莹莹做的有骨气，不是丢人事儿。”她说。
“都是我没本事！”杜父还是没忍住，眼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我就说那家人磨磨唧唧不说结婚的事儿准没好心！我要是有钱，就把他们全杀了！”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莹莹就像是我亲妹妹一样，我也心疼她。她感情上本来就受了伤，要是再听到闲言碎语，我真怕她挺不住。”
“我看谁敢！”杜父突然挺起胸膛，大声嚷道，仿佛江清酒的假设真的已经发生，“谁敢说我闺女一句坏话，别怪我跟他拼命！”
杜父的反应是江清酒没想到的，她以为他应该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类型，会觉得自己女儿做的事给自己丢人。
“家长，能有您和她妈妈保护她，我相信莹莹很快就能重新振作起来。莹莹读书很厉害，我保证，她将来一定特别有出息。”
“我女儿是村里脑瓜子最好用的！”杜父抹了抹眼泪，自豪地说道，“男娃都没她读书好！”
“是的，您说的没错。”江清酒应和着，强化杜父当前这种积极的心态。
“就是……唉！”杜父叹了口气，“以后结婚怎么办哟！”他说着，又捂着头，捶起了膝盖。
“本来就不是莹莹的错！”江清酒给江父灌输着思想，“要我说，如果结婚对象真介意莹莹，那这个婚不结也罢！那男人也就图莹莹一个身子了！”
一句话简练又直白，一时之间竟让江父哑口无言。
杜莹莹从手术室走了出来，手里抱着自己流产下来的胚囊。
江清酒看看她怀里的箱子，又观察着她的表情。
杜莹莹的脸上只有冷漠。
她问：“想好了吗？”
杜莹莹毫不犹豫，坚定地说道：“想好了。”
江清酒点点头，走到医院楼梯间给赵小圆拨去了电话。
“喂，酒酒。”
“小圆，给我几个你在媒体工作的同学的联系方式，手里有个新闻。”
进屋后，她先帮男友收拾了凌乱的房间，洗了堆积起来的内裤袜子，然后做好了晚餐等男友回家。
杜莹莹很期待男友见到她时的反应。激动？开心？兴奋？总之应该是快乐的情感。
所以在男友质问她“你来干什么”的时候让她脑子一懵，等到对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善，才改口说“你怎么来了”。
“就是……想你了，跟老师请了假，过来看看你。”杜莹莹说，手指抠在了一起。
“啊……哦，我也想你了。”他换了鞋子，抱住杜莹莹，“抱歉宝宝，我就是感觉太突然了，所以没反应过来。”
“嗯。”男友的怀里还有从室外带来的冷气，让杜莹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吃了吗？”他问。
“我做了饭，我们一起吃吧？”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指了指餐桌。
“我先洗个澡，洗完吃。”他低头，给她浅浅一吻，随后进卧室关上门换衣服。
“啪”的关门声后，客厅的空气里恢复安静，静到哪怕有银针掉也听得清。
他没像原来那样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想。
杜莹莹瞥了一眼他随手放在沙发旁的电脑包，若无其事地朝卧室喊了一句：“老公，我用你电脑给我导师发个文件。”
“好。”男人说完，开了门从卧室斜了半个身子出来，“你把我内裤放哪儿了？”
“我下午都给你洗了，你先直接穿睡裤凑合一晚上吧。”
“谢谢宝宝，下次跟我说一声再洗。”
“哦，好。”
卧室门再次被迅速关上。
他行动很怪异，和上次见面时有点不一样。
杜莹莹按下心中的不安，开了电脑后先点了微信，男友的账号点击“登陆”是无需验证的。
同步消息后，她先翻了翻家庭群，没什么消息。男友好像之前在和“保险 张经理”聊天，这个联系人的聊天条上有红底的“6”字，她没点开看，以免被他发现自己在偷偷登录他的微信，只能看见最新的一条消息写的是“行不行”。
下拉到备注“爹”的账号消息，她停住，点了进去。
“她肚子里孩子几个月能看性别啊？”
“还有三四个月吧。”
“哦，是女孩就让她打了吧。”
“要是个男孩，我跟晓燕离婚，还是过继给晓燕？”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儿子！当然是过继给晓燕，当初娶她彩礼给了多少钱呢！换成杜莹莹还得白花钱。”
“哦。”
“你看看你娶的媳妇，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
之后就是两个人对这个叫“晓燕”的女人的一顿羞辱。
杜莹莹觉得有些窒息，她握在鼠标上的手开始颤抖，碰着左键却没力气点下，最终强撑着在键盘上敲下“晓燕”的名字。
显示出来的联系人很多，但她似乎有感应似的，一眼就看了出来哪个是他们说的那个人。
头像是张两人合影手绘头像，男角色的发型和她男友一模一样。
点进聊天框，不过寥寥数语，无非是问“哪天回家”“什么时候回来工作”等等。
那边问得急切，这边回得敷衍。
杜莹莹点开“晓燕”的头像，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微信搜索栏上比对着输入了“晓燕”的微信号，弹出了一个和男友电脑上一致的账号，点击申请了添加好友。
她退出微信前拉回了最上面，看到“保险 张经理”的对话框没了红点，只有一条消息“等你哦”。
杜莹莹心跳得很快，手颤抖着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用最后的克制和理智，将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录了屏。
将笔记本收回电脑包时，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以至于完全没听到出了卧室的男友叫她名字。
“莹莹？莹莹！”
“啊？”她反应过来，嘴唇也在颤抖。
“怎么了宝宝？”他看到她的不安，所以要过来抱住她。
“没事！”她突然大声喝止住。
“宝宝……”
她压下痛楚保持着冷静，“你先去洗澡吧，我得回学校见我导师。”
拿上包，慌乱逃离那个曾经和男友度过了无数美好时光的房子，逃离这个已经结婚却还想骗她生儿子的男人，只需要不到一分钟。
所以都是假的吗？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心。
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会想起自己的妻子吗？
自己怀了一个人渣的孩子。
她在凛冽的寒风里止不住地流泪，她在寂静的夜色里放声大哭。
她真傻，真的。
-
江清酒听她讲完，脑子嗡嗡作响。
事实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个渣男他怎么敢在有老婆的情况下还骗别的女孩怀孕？
江清酒握着杜莹莹的手攥得更紧，“你加了他妻子微信是想跟她说吗？”
杜莹莹点点头，“我已经跟她说了，但是这个女人好奇怪，她竟然说她知道！”
“哈？”
“对，她说男人回家就好。”
“……”江清酒语塞。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的是非。
出轨且骗色的渣男，默认老公去骗无知少女生孩子的妻子，被迫成为小三的自己的学生杜莹莹，以及那个知晓一切也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的渣男的父亲——他们都不无辜，却也都深受迫害。
“江老师。”杜莹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脸上只剩泪痕，“他竟然装了那么久，他竟然跟我装了那么久！但是今天他为什么这么不对劲？就因为我去的太突然，所以他生气了吗？”
“那个保险的张经理，你有看他们聊天内容吗？”
杜莹莹摇摇头，说：“我当时脑子懵住了，只想快点逃走。”
江清酒问：“你男友跟你说他要买保险了吗？”
杜莹莹继续摇头道：“没有啊，他还跟我说买保险骗钱，连学校给买的意外险都不想让我交钱。”
“你觉得这个张经理有没有可能只是个掩饰？”
杜莹莹听到江清酒说的，一脸迷茫地抬头看着她。
江清酒叹了口气，拿出自己手机打开了电话簿，“这个，你男友的手机号，是我在网吧要到的。”她给杜莹莹讲了那天的事，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你男友除了你，应该还在和其他人约会。那个保险张经理，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杜莹莹瞪大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为什么……是我不够好吗？我……”
“莹莹。”江清酒打断她，“人的出轨行为和对方没有关系，是出轨人自己的问题。”
“可是老师……”杜莹莹有些喃喃自语，“我身材确实不太好，打扮也土里土气的，我一直都觉得男人不喜欢我这款。他长得那么高，五官也好看，当时他说喜欢我，我都不敢相信……”
“莹莹，我再打断你一下。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是讨好型人格？”
“讨好型人格？我不知道。但是老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付出的所有真的都是心甘情愿。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讨好。”
“每个有“爱人”这项能力的人，都愿意为真心爱着的人付出一切，这不是讨好，而是生物的本能。这一点，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他不珍惜。”江清酒跟她解释，“讨好型人格，就是你对他的情绪特别敏感，不断抬高他的感受，而让自己的感受越来越卑微。”
比如辛辛苦苦帮忙洗男友的内裤，在他指责自己后却只能说“好”。比如自己行使着应有的权利，却因男友态度的诡异而拼命逼着自己反省。比如明明对自己的子宫有绝对的掌控权，却因为男友及其家人的开心而留下这个意外之子。
“我真的只是想让他更爱我而已。”杜莹莹眼神有些分散，嘴里重复着，“我只是想让他更爱我而已啊……”
“嗯，我知道。”江清酒摸摸她的脸蛋，回应着她的倾诉。
“老师，您觉得他爱我吗？”
“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一个有妇之夫，骗你怀孕，然后他爱你？”
“不，不是，我不是这样想的……但我就是当了小三！”她注视着江清酒，眼里有无数的痛苦和绝望，“我太傻了，对吗？”
“大家都傻过。”恋爱脑嘛，江清酒也吃过很多次亏，“但是傻的是过去，不是未来。你要往前看。”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师。我怀过孕了，我是个不自爱的女人，以后也嫁不出去了。”她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不！我必须纠正你这个想法。”江清酒皱着眉，一脸严肃，“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和性别无关。嫁娶观念本来就是封建社会的产物，虽然对女性的婚姻在经济上有一定保护，但也是一种让女性抛弃独立选择依附的体现。
之前没跟你说，是我三番考虑有所避讳的选择。现在你自己也可以体会到，一旦被依附的人动摇了，依附着他的人就会失去重心，重跌而下。
你会把嫁人看作一项人生的任务，似乎嫁不出去就是一个失败者。这恰恰是一种菟丝花思想，是被动的体现。
「爱」这个字本身就很主观，没有什么特定标准。但你不滥交，不多情，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也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你「不自爱」。
能有两个人真心相爱，相互扶持着走完一段人生路，本身就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幸运。但统治与被统治不是爱，势均力敌才是。
你只有学会自己走路，成为一个哪怕没有迎来人生的幸运自己也能过得很好的人时，才能在幸运来临时无所顾忌地接纳它。
所以你不该担心将来会不会嫁出去，而应该担心自己是否该为自己的人生好好的努力奋斗。”
“还有什么好奋斗的呢？保研资格没有了，我爹妈在村里丢光了脸，同学应该也都知道我怀孕了。”杜莹莹低下头，“我什么都没有了。”
失去希望的结果基本就是自杀，江清酒必须制止这种思想。
“莹莹。”江清酒抓住她的双肩，逼着她看向自己，“我还是那句话，往前看。过去的抓不住就抓不住了，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机会。想读书就继续考研，想赚钱就去工作。村里人怎么看都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事情，但一生很长，只有过好将来的日子才不会被人看扁。树挪死，人挪活，机会有的是，你自暴自弃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恶性循环。知道吗？”
杜莹莹注视着江清酒真挚的闪着光亮的眸子，眼角突然滑下了一滴眼泪。
“我真的想死。”
“不，你不想！”江清酒捧住杜莹莹的脸，强调着，“活着能改变一切，死了就是让所有人看笑话！好不容易当一次人，你想带着遗憾离开吗？反正我不允许。因为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努力、踏实、拼命往上走的我的学生，杜、莹、莹。”
“那我怎么办啊，老师！”杜莹莹一把抱住江清酒，趴在她的肩头号啕大哭，“老师！老师！我真的很难过！我真的，真的很难过啊！”
江清酒抱着她，帮她顺着气，“乖，我们一起想办法。”
次日，江清酒请了假，带杜莹莹去医院做人流。
杜莹莹妈妈也从老家赶了过来，了解情况后和闺女搂在一起抹眼泪。杜莹莹父亲姗姗来迟，却蹲在角落里，痛斥着自己没本事，对不起孩子。
“家长，我是杜莹莹的辅导员，我叫江清酒。”她递给杜父一瓶水，蹲到了他旁边。
“江老师，你给我打了电话，我知道你。”
“莹莹做的有骨气，不是丢人事儿。”她说。
“都是我没本事！”杜父还是没忍住，眼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我就说那家人磨磨唧唧不说结婚的事儿准没好心！我要是有钱，就把他们全杀了！”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莹莹就像是我亲妹妹一样，我也心疼她。她感情上本来就受了伤，要是再听到闲言碎语，我真怕她挺不住。”
“我看谁敢！”杜父突然挺起胸膛，大声嚷道，仿佛江清酒的假设真的已经发生，“谁敢说我闺女一句坏话，别怪我跟他拼命！”
杜父的反应是江清酒没想到的，她以为他应该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类型，会觉得自己女儿做的事给自己丢人。
“家长，能有您和她妈妈保护她，我相信莹莹很快就能重新振作起来。莹莹读书很厉害，我保证，她将来一定特别有出息。”
“我女儿是村里脑瓜子最好用的！”杜父抹了抹眼泪，自豪地说道，“男娃都没她读书好！”
“是的，您说的没错。”江清酒应和着，强化杜父当前这种积极的心态。
“就是……唉！”杜父叹了口气，“以后结婚怎么办哟！”他说着，又捂着头，捶起了膝盖。
“本来就不是莹莹的错！”江清酒给江父灌输着思想，“要我说，如果结婚对象真介意莹莹，那这个婚不结也罢！那男人也就图莹莹一个身子了！”
一句话简练又直白，一时之间竟让江父哑口无言。
杜莹莹从手术室走了出来，手里抱着自己流产下来的胚囊。
江清酒看看她怀里的箱子，又观察着她的表情。
杜莹莹的脸上只有冷漠。
她问：“想好了吗？”
杜莹莹毫不犹豫，坚定地说道：“想好了。”
江清酒点点头，走到医院楼梯间给赵小圆拨去了电话。
“喂，酒酒。”
“小圆，给我几个你在媒体工作的同学的联系方式，手里有个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