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承认,心动了

校党委宣传部下发通知,要求各学院做一期关于青年教师风采的公众号推文。

经过各教研室推荐,李仲谦、林思何等六名35岁以下的潜力股教师列入学院公众号的选材范围。

除了各位入选教师自己提供的材料信息,江清酒还打算走入课堂,直观感受一下几位青年专任教师的业务能力。

星期二上午第一节 课,纺织工程专业有一节名为《纺织纤维》的必修课,原本应该由教研室主任宋广灵教授授课,但由于当节课程内容较为易懂,宋教授决定由助教林思何进行试讲,考察其入职令山大学后的工作提升情况。

江清酒接到教研室通知后,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了单位,早早拿着笔记本,坐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刚落座,林思何就从前门走了进来。

他没戴眼镜,直到站上讲台才把眼镜盒从公文包里拿出来。

昨天晚上加班做实验的时候,他的眼镜片被飞溅出来的浓碱腐蚀掉了一些。为了今天顺利完成试讲,他加急跟眼镜店订了货,却在刚刚才收到同城跑腿送来的眼镜。

他打开镜盒,拿出新眼镜来把镜片擦了擦。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到教室最后排已经坐了一个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具体是谁。

“这位同学,来得很早。”林思何说道。

同学?江清酒忍不住翘起嘴角。

她想,等你一会儿戴上眼镜看到是哪个“同学”,可千万别脸红。

“是一班的还是二班的?”林思何继续问这位“同学”。

江清酒的坏心眼出现了,她细着嗓子,开口道:“林老师,我是慕名而来的。”

林思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很是温柔,“很遗憾,今天不是宋老师授课。”

江清酒说:“我就是来听林老师讲课的呀!”

林思何没再说话,不紧不慢地擦好镜片,把新配好的眼镜戴到鼻梁上,然后捏着侧框定睛瞅了瞅自己莫名多出来的“粉丝”。

“腾”,脸颊从还冒着冷气的白瞬间变成蒸过一样的红。

他磕磕巴巴叫着人,“江,江学……学姐。”

江清酒笑嘻嘻地看着他调侃道:“咱们思何做起老师来还是很像样的嘛。”

“没有。”他强制自己找回被吓走的灵魂,重新变成了平时稳重淡定的林思何,“我高度近视,十米之外看不清楚,非常抱歉。”

“别紧张。”江清酒跟他解释,“我今天是过来为公众号推文取材的。”

林思何点点头,然后用教职工卡解锁了多媒体,开始进行他的课前准备。

“林哥早啊!”

“林哥!”

郑承承和宋元各叼着一个包子,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

林思何点点头以示回应。

“啊,江老师咋来了?”郑承承望着教室后排,一脸诧异。

江清酒回道:“怎么,不能来?”

“能,能。”郑承承傻呵呵一笑,然后转过身,朝讲台上的林思何挤眉弄眼。

林思何抬眼便能看到郑承承和宋元二人暧昧的目光,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上课前三分钟,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宋广灵也从前门走了进来,和林思何交代了几句,便走到最后排,同江清酒坐在了一起。

“小江啊,我上次介绍给你那个男孩你不是不太满意嘛。”宋广灵跟看着自己女儿似的看着江清酒,笑容万分慈爱,“我前两天去圆方纺织做专家,认识了一个特别优秀的年轻人。跟你同岁,是他们那儿的产品经理。人高马大的,跟你长得也般配。”

圆方纺织,赵小圆的公司。

“是嘛?这么优秀的人不知道看不看得上我呢?”江清酒装得很谦虚,实际上已经在想要怎么拒绝了。

最近工作有点多,她实在是没精力应付男人和感情。

宋广灵把江清酒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语重心长地说:“小江啊,你可不能妄自菲薄,宋姨我最得意你。又漂亮,又懂事,又能干,我要是有儿子都想让你给我当儿媳妇!”

江清酒知道宋广灵对她好印象的来源。

起因只是宋广灵带的研究生不小心造成了一次小小的实验室事故,甚至火都没有蔓延出一个实验台。恰好江清酒查楼时看见了,顺手就把门后的灭火器拿起来,熟练地把火喷灭。那次实验事故发生的时间点恰恰是宋广灵评职称的时候,如果火势蔓延甚至发生人身伤害,她不仅职称都评不上,甚至临近退休时还要挨处分。

从此之后,宋广灵就开始让江清酒叫她宋姨,对她好得远超出普通同事的照顾。

但江清酒很清楚,自己当时灭火,一个是作为教师的职责所在,另一个就是大学做毕设的时候去消防部门做过实习调研,各式各样灭火器的使用方法她闭着眼都不会做错。

所以对于宋广灵的热情,江清酒在感激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大概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德不配位”。

“宋姨,我最近……”

“叮铃铃”,上课铃打响。

江清酒禁住声,宋广灵也换上了一副教授的模样,准备严格认真地听审林思何的试讲。

林思何今天穿了黑色西裤和白衬衫,打了一条棕色条纹领带,外面套的是黑色双面呢子长款大衣。

他推眼镜的时候,让江清酒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见了他将来成为教授时的样子。

“各位同学早上好,本节课内容由我带大家学习。”他朗声开启了课堂,声音低沉,没有情绪,但专业感十足,“请大家将书翻到36页,看左侧的红外光谱图。”

多媒体屏幕上展示的PPT非常简洁,几乎没有什么文字提示。

林思何拿出可伸缩的教鞭,指着图中波浪起伏的数据开始讲解。

从化学性质讲到物理性质,从微观讲到宏观,期间又切换了几张PPT,把课本上拗口复杂的原理用最简单的方式说得明明白白。

这是一个江清酒从没见过的林思何。

他的确还是那样一本正经的,话里不带一句玩笑。但他逻辑思维无比缜密,语言表达万分清晰,不多说一句废话,甚至连语气词都很少出现。

在开学的新入职教师会议上,江清酒曾和肖晨说,林思何不是她的菜。因为他没有她爱的丹凤眼,也不是她中意的肌肉男,所以她对他产生不了任何性欲望。

但此刻,江清酒突然觉得,林思何的大脑非常性感。性感到她完全忽略了自己原本定下的标准,只是深深地被他吸引。

学生时代不是没听过林思何当众做汇报,但那时和此时好像不太相同。

那时的林思何应该比现在要更冷淡些,身上穿的西装也不像今日这样合适得体,言语还略显稚嫩,气质也比如今逊色许多。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那时候的江清酒从未觉得林思何如此耀眼呢?

他的肩很宽,背也很阔,把那件宽大的呢子大衣撑得刚刚好。

江清酒想,或许林思何的身材比例也很好。

她想到自己国庆时做的那个不像话的梦:赤裸的上身,倒三角的脊背,薄薄的腹肌,以及没有吻上的两片红润的嘴唇——让梦里的自己忍不住喝退所有,只留下他一个。

她的心跳得很快,声音大到整个耳蜗只能传来心脏的跳动,甚至盖过了林思何像琴弦一样余韵满溢的嗓音。

江清酒承认,三十岁的自己对二十八岁的林思何,心动了。

这种心动让她想要排斥但又无法控制。

她和王远在一起时,曾经大义凛然地说自己和林思何绝无可能,林思何只是她很想帮助的学弟,他们的关系清清白白。

但现在呢?她动心的话,之前许给旧人的承诺算什么?在别人眼里看来又像是什么?而且她和王远那时爱得轰轰烈烈,林思何看在眼里,知道她的动心后又会怎么想?

她的思绪简直一团乱麻。

后面林思何讲的内容,她已经完全不进脑子。直到下课铃响,宋广灵拍她的肩膀,才让她从凌乱复杂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林思何从讲台上下来,往教室后排走。

江清酒突然觉得林思何走路的姿势也非常英俊。

等他站到自己和宋广灵面前,一股熟悉的香皂味涌入鼻腔,只在瞬间就充斥了她的整个大脑。

她很想让林思何停止散发魅力。

宋广灵很严肃,她先对林思何部分语言的不严密和过快的讲课节奏进行了批评,然后又对他的认真备课等优点进行了表扬。

“下周你再试讲一节课,然后去参加令山市青年教师授课大赛。”宋广灵对林思何说。

“好的,宋老师。”

“嗯,没什么事儿了,咱们走吧。”然后宋广灵拉过江清酒的手,又笑眯眯地说道,“小江啊,我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那个小伙子,让他加你,你们俩先聊聊。你看行不行?”

江清酒原本准备拒绝,但在和林思何的目光交汇后,她突然欲盖弥彰似的躲避了眼神,然后拙劣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说:“好。”

她笑了笑,但眉眼却没像以前那样舒展开。

林思何在听到她的话后握紧了手掌,又在片刻后将手指垂下。

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期盼江清酒拒绝一次美好姻缘降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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