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学生把别人的门牙打掉了

五天工作日,江清酒做完了公众号推文素材采集,她周末给自己加了班,准备把文案撰写和排版工作做完。

她坐在写字台前把长发盘到颅顶,拿起桌上的防蓝光框架眼镜戴好,从向日葵图案的珊瑚绒睡裙口袋里拿出手机,把之前整理出来的素材文件传输到了电脑上。

本次纺织工程学院推荐的六位青年教师都是各专业教研室的专任教师,入职时间最长的不过三年,最短的就是李仲谦和林思何两位九月份新入职的教师。

李仲谦给她发来的宣传照看起来非常专业,年轻、自信、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会是大家看到他照片时的第一印象。

但林思何发来的照片让江清酒陷入沉思。

他本来就是一副板正又严肃的面孔,照片上的脸毫无表情,让人看了甚至还要后退几步。

江清酒非常确定,如果她放上了这张照片,学院的报考率将会迎来历史新低——吓都把人吓跑了。

她拿出手机来给林思何打电话。

“思何,是我,江清酒。”

“江学姐。”他那边的声音非常嘈杂。

“嗯。是这样的思何,你发给我的用于推送的证件照有点严肃,还有没有其他能用的合适的照片?”

“什么?”林思何在那头扯着嗓子,“你再说一遍吧,我没听见。”

江清酒等了两三秒,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按了挂断键。

随即微信弹了消息过来。

林思何:“我这边环境有点乱,刚刚没听清声音。”

江清酒:“在哪儿呢这是?”

林思何:“医院。”

江清酒:“你怎么了!!??”

林思何:“我没事。是我们班学生把商学院的同学打了,正在医院给人看病。”

江清酒:“哪个学生?”

林思何:“毛大富。”

江清酒:“在哪个医院呢?”

林思何:“跟学校有合作的这个,工人医院。”

江清酒立马站起身,一边走向衣柜一边拉着睡裙领把头钻了出去,手一甩,把睡裙扔在了床上。从柜子里拿出运动内衣、加绒帽衫和防风裤,一件一件迅速套在身上。走到门口,两脚依次踩进运动鞋里,从玄关衣钩上拎了件冲锋衣,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15分钟后,工人医院急诊科,江清酒站在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毛大富面前。

她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没来得及摘下的眼镜后积聚着怒气。

毛大富,校门口卖红薯的阿姨的儿子,她江清酒职责范围内管理的学生。

“为什么打人?”江清酒问他。

毛大富没敢吱声。

林思何开口解释道:“他……”

“你别说。”江清酒把手指伸出来,挡在了林思何的嘴巴面前,“让他说。”

林思何噤声。

今天的江清酒让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穿着帽衫,绑着马尾,站在主席台上举着大喇叭演讲。

工作后,两个人除了在学校见面,就是江清酒某次相亲时的偶遇,她总是穿得很正式、很端庄、很优雅。同时,她也总是温柔的、知性的、明媚的。

而现在,她身上是下楼买菜时常穿的私服,头上是未经打理的随意盘着的丸子头,鼻子上还架着他从没见她戴过的眼镜。他看着她的时候,有一瞬间会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点点她工作之外的人生。

他不讨厌她强势的语气,甚至还有一点点怀念。

当学生会主席那年,他和江清酒一起去参加市学联组织的学生会和研究生会主席聚餐。两个人不同桌,但离得不远,彼此互相都看得见。

酒过三巡,林思何喝得有点上头,困意袭来,脑子也变得混沌。同桌某高校的主席也有些醉意,说话开始变得不管不顾。

他勾上林思何的肩膀,把酒杯端到林思何面前:“兄弟,你把这杯喝了。”

林思何说,喝不动。

这位高校主席皱起眉头,“你不给兄弟面子是不是?”

林思何摇摇头。

某高校主席“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白酒溅出来几滴到了桌布上,他语气里满是愤怒,“林思何,你喝不喝!”

几个尚且清醒的学生会主席见态势不对,赶紧出言相劝。

某高校主席的情绪反而更加激动,他拍拍桌子,大声嚷嚷:“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学校!”

“你吵吵啥呢?”江清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这桌,站在林思何和这位高校主席的身后,声音非常冷漠。

林思何猛地抬起头,看到了江清酒清晰的下颌。

她牙关紧缩,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却让林思何感到非常可靠。

他抿唇笑了笑,浑身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后来的事情他就没记忆了。

再次醒来是在出租车上,江清酒告诉他学校到了。

“哦。”他下了车,腿脚有些打晃。

江清酒赶紧搀扶住,然后一改平时的闻声暖语,强硬地教育起了他:“没酒量就少喝点,不想喝就别喝。破高校主席聚会,又不是给你升职加薪。惯的他们臭毛病!”

林思何傻呵呵笑着,被江清酒一巴掌拍上了脑袋瓜,“还笑啊你!怎么没脾气似的,都装到你面前了还跟他玩儿君子那套,下次挨欺负了我真不管你了!”

他揉着脑袋,明知自己此时冒着傻气,却还是重重点着头,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拉长了声音说:“知——道——啦!”

时隔六七年,再次看到江清酒这副“大姐大”的样子,林思何没由来的安心。他心里始终觉得,只要江清酒出现,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麻烦。

毛大富低着头,嘴里嘟囔道:“是他先骂的我。”

“大点声,我听不见。”江清酒语气里充满了情绪。

毛大富深吸一口气,说:“他骂我妈,我不揍他就不是人!”

“他骂啥了?”

毛大富委屈巴巴地学了一句。

哦,国骂。

江清酒接着问:“他为什么骂你?”

“他觉得我好欺负呗!”毛大富愤愤说了一句,扭过头,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着。

商学院的辅导员正好过来缴费,听到毛大富说的,他直接朝这边走过来,对江清酒打起了报告:“清酒,你们院这个学生真是能血口喷人。我们院学生都没碍着他,说是从小卖部出来正好抬头,刚跟他对视一眼就被吐了口口水。你评评理,这事儿你们院学生做得对不对。”

林思何皱皱眉头,对这个男辅导员叫她“清酒”感到非常不适。

江清酒看着毛大富,命令道:“看着我。”

毛大富应声抬头,又缩着脖子错过眼珠,不敢直视江清酒的眼睛。

“你朝人家吐口水了?”江清酒问他。

毛大富说:“他瞪我!”

“你怎么知道人家瞪你?”

“他眼神一看就知道!”

“你眼神这么准,那看看我现在瞪你呢吗?”江清酒语气里又填了几分压制。

毛大富这次犹豫半天,没话说了。

“张嘴。”

他不知道江清酒想干嘛,听到要求也不敢多问,慢慢把嘴张开了。

江清酒倾身靠近,在距离他十公分的地方吸着鼻子闻了闻,“你喝酒了。”

毛大富掩耳盗铃似的赶紧把嘴闭上了。

江清酒继续问:“在哪儿喝的?”

“宿舍里。”

“跟谁喝的?”

“我舍友。”

“谁买的酒?”

“我,订的外卖。”

商学院的辅导员听了,指着毛大富说道:“你这个学生,在校酗酒是要挨处分的!”

“行了。”江清酒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放下,“你去缴费吧,我一会儿过去看看你学生。”

男辅导员瞪了毛大富一眼,斜眼看了看林思何,没说别的,扭头走了。

江清酒问林思何,毛大富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林思何说别的地方没什么问题,就是门牙掉了两颗。

“来之前商院那辅导员说什么了吗?”

“说是要求咱们院必须给毛大富处分,并且对受伤的学生进行赔偿。”

“还有别的吗?”

“没了。”确实没什么实质内容,因为其他话就是骂骂咧咧的发泄了。

“全令大第一事儿多就是他!说点子没用的废话,跟咱们找存在感。”江清酒说。

这人她很了解。跟她同年进校,野心昭昭全写在脸上,看着别人有点成绩就酸得阴阳怪气。

江清酒想想要跟他打交道就头大。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9:30。

怎么会有大学生周末不睡懒觉,起个大早喝酒啊?

江清酒想到这儿,真是要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了。

虽然当辅导员这几年,周末被工作叫出来的情况数不胜数,但是每一次她都想把职工卡摔地上,然后大喊一声“这破辅导员谁他丫爱当谁当”。不过最后的结果全都是,憋着气处理好学生的事,跑前跑后连句“谢谢”也捞不着,有时候还会被学生挂朋友圈骂几天。

“哎!”她看了看毛大富,又看了看林思何,“吃饭了吗?”

“还没。”林思何说。

他带着毛大富和受伤的学生在八点左右到了医院,之后一直就在急诊大厅等着,没来得及吃饭。

“去我车里吃点东西,我从路上买了点肯德基。”

毛大富仰起脸来,睁大眼睛看着江清酒,“老师,我……我就不去了,你和林老师吃吧。”

江清酒斜了他一眼,“让你吃就吃。不要反驳我任何话,因为我现在的心情非常不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