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回到办公室,江清酒还没把在班会上填完的一摞《本科生信息登记表》放下,就被孙瑶抱住了胳膊来回摇晃。

“怎么了这是?”

“酒姐!江湖救急啊!”

江清酒把文件装进文件盒,又把文件盒放进档案柜,拉开靠椅稳稳当当在办公桌前坐下,“行了,说吧。”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谢森那大哥。”

江清酒点点头,“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那位。”

谢森是服装与服饰设计专业大二的学生,他入学的时候孙瑶也刚入职。这位学生可以名列孙瑶最头疼学生排行榜前三名,因为该生课不常上,作业不写,微信不回,结果期末压线能低分飘过,简直让人毫无办法。

孙瑶曾经多次尝试和谢森坐下谈谈聊聊,了解一下学生的想法和心理状态。但谢森每次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孙瑶说的话他根本没听见似的,坐在一旁放空发呆。

“对,就是他!”孙瑶痛诉,“这大哥竟然把我拉黑了!”

江清酒皱眉。

“而且他还把刘毅老师和肖晨姐都拉黑了!”

刘毅和肖晨点头应和。

江清酒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因为啥?”

“前两个星期不是让学生自己缴纳学费来着。”孙瑶说,“今天财务把未缴费名单发下来让辅导员催缴,结果谢森连大一的学费都还没交!”

江清酒问:“他没办理助学贷款吗?”

孙瑶更痛心疾首了,“没有啊,要不说离谱呢。没钱上学国家给你掏啊,怎么还拖欠上学费了你看看!”

“他舍友联系不上吗?”

孙瑶抿着嘴唇皮笑肉不笑,“他把他舍友也拉黑了。”

办公室陷入了一阵沉寂。

江清酒做辅导员这几年遇到过很多脾气古怪的学生,不喜欢不擅长沟通的也有很多,但是像谢森这种把人际关系断得如此彻底的,还真是罕见至极。

“手机号多少我给他打一个。”江清酒说。

孙瑶就在等江清酒这句话,下一秒谢森的号码就弹出在两人的对话框里。

江清酒拨过电话,滴了几声之后对面接通并说了声“喂”。

“谢森吗?我是学工办的江清酒老师……”

“现在没钱。”

电话断了。

再拨过去就是一阵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候再拨。”

江清酒也被拉黑了。

办公室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沉寂。

……

“这个学生确定没有安全问题吧?”江清酒问。

“他一直都没申请出校,应该就是在校内。”孙瑶答道。

现在新冠疫情整体情况还不太稳定,为了确保校内秩序平稳运行,令山市各所高校一律采取封闭政策,学生通过校内系统申请制外出。

按照纺织服装学院党委的决策要求,除病假、重大事假外一般不准假。所以每天申请和通过申请的学生人数寥寥,分配到每个责任辅导员身上就更少了,因此谁申请了、谁出校了都能记得大差不差。

江清酒问:“他宿舍在哪个楼几号?”

孙瑶说:“太子楼523。”

令山大学男生宿舍区一共四栋楼,楼层最高、装修最好的那栋被戏称为“太子楼”。同样,女生区最新建好的那栋装修前卫的宿舍楼被称为“公主楼”。而其他相对古早破旧的宿舍楼都是太子和公主的“奴才”和“丫鬟”。

“林思何老师现在住校,我问问他能不能晚上去谢森宿舍围堵一下。”

江清酒说完就发消息给林思何。

对方很快回复:“好。”

江清酒:“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林思何:“没事。”

*

留着案子放到明天继续处理是常有的事。

江清酒今天卡着点准时下班,因为每周五都是回老家的日子。

她从小跟着父母生活在令山市下辖的县区,后来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父母就在令山市区买了套两居室,也就是江清酒现在常住的房子。

从令山市到老家县城走高速要一个半小时,江清酒基本在每周五下班后开车回去,然后跟父母过个周末,周日晚上再开回市区。

进家门的时候将近晚上七点,父母已经把晚饭做好在客厅等着她了。

每个周五的晚餐都很丰盛,就像是固定的仪式,明明只有三口人却要做六个菜,四荤两素,都是江清酒爱吃的。

“闺女,今天爸给你炖的排骨,早上肉市新宰的猪,香!”江父从高压锅里往外盛着排骨,热气蒸腾,肉香飘了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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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酒坐在饭桌前,把筷子倒戳在桌子上嘻嘻笑:“谢谢爸爸~你最好了!”

肉上桌,江清酒先夹了一块长得最整齐的,一咬肉就碎在嘴里,油沾满口腔。

“行啊爸爸,手艺又长进了!找对象就得找你这种,用高超厨艺先抓住女人的胃,然后再抓住女人的心。是吧妈!”

江母向来不苟言笑,只说:“快吃你的吧!”

“你妈一点不幽默。”江父吐槽,“你吃成饭桶她就该说‘你快别吃了’。”

江清酒双手交叉挡在面前,“别挑拨我们母女关系啊!”随即又放下手臂,“虽然你说得对。”

江母没理父女俩,另开了话题,“你说你们单位的老教授给你介绍对象,有合适的吗?”

江清酒一语概括,“全是大奇葩。”

“老教授介绍的还能是奇葩?”

“奇葩不奇葩和圈子、学历都没关系。”

*

江清酒这周相了两个男人。

第一个是院长介绍的,令山市某公司职业经理人,北欧留学回国,35岁年薪百万,名下一套别墅两处公寓,当时是开着宾利接江清酒去吃的法餐。

这个条件,对江清酒来说当然是高配,要不是有院长介绍,自己打着灯笼都难找这种钻石王老五。

吃饭的时候非常绅士优雅,又是帮切牛排又是帮递面巾,对江清酒的照顾十分到位。

“江老师之前谈过男朋友吗?”钻石王老五问。

“谈过几个。”

“哦。”钻石王老五顿了顿,“同居过吗?”

江清酒已经明白这位款爷的意思了。

于是放下刀叉,拿起面纸擦了擦嘴,“有正常的性生活。”

钻石王老五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也对,又不是十八岁的清纯小姑娘了。”

江清酒乐了,“您还没有经验吗?”

“男人又不讲究这些。”钻石王老五理所当然。

“您之前在北欧留学吗?”江清酒问。

“对,喜欢的话之后可以带你去。”

“听说那边女性地位很高。”

“什么意思?”

“没什么,挺羡慕的。”江清酒戴上口罩拿了包,“不好意思啊,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了。”

江清酒又拿出钱包取了几张钞票压在桌签下,“这是我的那份。和您相处长了很多知识和经验,谢谢您的指教。”

之后她也没等那个男人结完账送她就打车回去了。上班后特意找院长说了感谢,坦言跟钻石王老五相处着不太合适。院长说自己也只是牵线搭个桥,没再多说别的。

第二个相亲对象就是纺织工程专业教研室主任宋老师介绍的深夜约饭男,专业运动员,是江清酒和肖晨开玩笑说的“一米八五,八块腹肌,男模长相,家财万贯”标准。但江清酒没什么玩心,这种奔着睡觉去的男人显然是海王无疑,过多纠缠对她没有好处。

*

江清酒端起碗扒了两口饭,“没什么看得上眼的。”

“你眼光也别太高了。”江父说。

江清酒不以为然,“也不能瞎凑合啊,怎么也得自己喜欢才能交往吧。”

江父说:“喜欢能当饭吃吗?你看谁家两口子不是凑合过一辈子?”

江清酒最懒得听江父说这些,瞬间满心的不耐烦,“为了结婚而结婚那我不如不结婚。”

“再挑就更没合适的了!”江父脾气也上来了,“你都三十了,还不着急,想自己过一辈子吗?”

“着急有用吗?”江清酒抬眼看他,“找个过得去的瞎凑合,等着结婚后天天鸡飞狗跳过日子。我可没兴趣给自己添堵。”

“你看新闻上那没结婚的光棍老头,死了都臭了也没人发现!”

“我最不理解传统教义的就是这点。”江清酒说,“这辈子做的所有事好像都是为死亡做准备。放弃真爱是为了结婚,结婚是为了老了有人伺候;找个有钱人是为了更好地养孩子,生孩子是为了死了有人收尸。”

“干脆年轻时候直接死了得,省得为老了再死烦来烦去。”

这句话点了江父的火,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手“啪”地拍在桌上,饭碗被碰掉碎了一地,米饭粘成一团散在脚边,“你不会说几句人话就别回来吃饭了!”

“别吵架了,好不容易一块吃个饭,你发什么火呀?”江母拽着江父袖子劝着。

江父胳膊一抬,扭脸朝江母凶道,“我教育孩子你插什么嘴!”

江清酒懒得听江父再说话,把碗里的饭都划拉进嘴里,筷子拍在桌上,起身从客厅拿了包,一言不发开门走了。

从她小的时候江父脾气就很差,秉持着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原则,江清酒没少挨揍。后来高中离开父母自己在市区住,江父的脾气逐渐缓和,尤其是在她上大学后,江父甚至还有了女儿奴的趋势。只不过,人的脾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变的。江父是突然爆发型,平时好言好语,但一句话说不对了就会突然发火。

江清酒年少时喜欢的男人都是温柔脾气好的,就是从小被训出了心理阴影,为此也没少在感情上吃亏。

上车刚扣好安全带,手机就来了条消息。

江清酒以为是江母发过来让她回家的,解锁后发现是林思何。

“谢森不在宿舍,应该是违规出校了。”

江清酒一把将手机甩到了副驾驶上,头重重往靠背上一磕,“没一件事是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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