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赫尔墨斯并没有给温笛逃离的余地, 因此在他把温笛拉进来了以后,这扇门就在她的身后迅速合拢。

和以往不同的是,温笛惊讶地发现这座神殿此时竟然没有点灯,如今只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月光隐隐约约提供一些朦胧的轮廓,方便她的视线焦距在眼前唯一活动着的赫尔墨斯身上。

温笛的手腕还被握在赫尔墨斯的手掌里,不过赫尔墨斯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就给了温笛适应黑暗的时间,到最后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在赫尔墨斯的指腹下自己脉搏的跳动。

尽管温笛知道自己这次是来干什么的,不过她还没做好准备,因此她抽回了手。

这个动作让赫尔墨斯的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察觉到温笛在门外的那阵惊喜很早就褪去了, 只有把她拉进来时赫尔墨斯才算感到了一丝安定,不过现在这丝安定又离开了他的手心, 让赫尔墨斯有些七上八下的。

原本赫尔墨斯应该问一句“你怎么在这里”又或者是“你为什么来”作为开场白——但这问题太过愚蠢,慧黠的赫尔墨斯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蠢话的。

因此赫尔墨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如何把握接下来的他们之间的对话……又或许今天他不需要尝试掌握节奏。

温笛为什么要在裁判第一天的夜晚独自来到他的神殿?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需要多说什么,此时此刻的赫尔墨斯已经察觉到了温笛的意图,因为如今的她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志在必得,这让赫尔墨斯既感到期待又十分忐忑。

但是温笛显然也颇具耐心,她似乎在等待赫尔墨斯开口。

能言善辩的赫尔墨斯再一次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始说话,因为他又突然有些害怕自己领悟出来的那点微妙地东西是错的。

“因为今天的糟糕表现,伊里丝把我丢到了这里。”温笛终于大发慈悲,开始了这一场夜晚的对话。

赫尔墨斯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创立了欺诈术的赫尔墨斯可不是什么好骗的傻瓜蛋,温笛,我印象中的赫拉会对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坚持到底。”

“好吧, 其实是我拜托伊里丝带我来的,因为我想见你。”温笛又说。

“……我当然更了解你。”赫尔墨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终于找回一点自在的感觉, “你才不是那种因为一点儿喜欢就抛下一切义无反顾追随而去的人——不然这里早就是你出入自由的家了。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虽然知道温笛一定另有目的,虽然知道她说出了非常拙劣的谎言,但是赫尔墨斯依旧感到有一些甜蜜。

是的,赫尔墨斯认为这个美人计一点都不高明,简直就是阳谋,但这可是温笛第一次如此主动又大方地接近他,他就是吃这套。

“我在想,白天的辩论我到底错在哪里。”

“嗯?”

赫尔墨斯的笑容淡了一些,像是很失落一样,他的眼神涣散,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

“我试图赢过你,可是忒弥斯的天平不给我机会。”温笛说,“但是这场审判我也不只是为了赫拉,我同样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想法,不过我失败了。”

“真讨厌听到你说出这些扫兴的话……”赫尔墨斯像是撒娇一样抱怨温笛的话不合时宜,“工作的事情为什么要放到晚上说,白天的辩论还不够吗……”

赫尔墨斯抱怨完以后,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恳求对方能说点什么动听的话挽回此时的气氛:“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温笛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他胸口的衣襟,这里是赫尔墨斯刚刚抚平以后又故意弄乱的。

她的手指沿着衣料缓缓上移,掠过他的锁骨,现在停在他的下巴这儿。

赫尔墨斯僵住了。

赫尔墨斯头一次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甚至他都没有顺从地接受对方的抚摸,而是虚虚握住了温笛的手,让她的动作停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皎白的月光落在温笛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柔和得有些不真实,仿佛她随时会化成一缕月光,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哎,你不是最聪明的神吗?”温笛叹气,手没怎么用力就挣脱了赫尔墨斯的桎梏,“看不出来我在干什么吗?因为劝降失败,所以决定首先遵从本心享受人生。”

“……呃,我当然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赫尔墨斯嗫嚅,目光在她的手指和自己的脸之间游移,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我就是很好奇为什么你突然做出这种事情,如果是为了……嗯……实际上没有必要……虽然我很开心。”

但是赫尔墨斯很快就想通了,因此他赶紧握住了温笛前进到了自己唇边的手,握得颇为用力,因为不想再让温笛第三次把手抽回去。

赫尔墨斯只能让步:“好吧,别的我都不想知道了,我只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你原先非常抗拒和我住在一起。”

在这一点上温笛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因此只是半真半假地交代了原因:“因为我觉得有一点亏,既然我一直在替赫拉做事,那么她也应该给我一点甜头尝尝……”

赫尔墨斯觉得自己的脑子又有一点不够用了:“……我跟你之间的事情和赫拉有什么关系?”

“我请司掌生育的赫拉女神帮了我一个忙……虽然她认为这是一个诅咒。”温笛暗示他,“总之今天是不会有孩子的。”

虽然双十一只会凑个满200减20,但是温笛觉得自己还是挺会算账的。

在斯库罗斯岛的海滩,温笛就考虑过自己是不是能和赫尔墨斯在一起,但是一想到有怀孕的风险只能忍痛放弃。

成败在此一举,走都要走了,如果还不能睡到赫尔墨斯的话,那是真的有点太对不起自己这一路以来吃的苦了。

既然赫拉承诺过这一次可以不让她怀孕,那么就没必要光看不吃暴殄天物了。

为了确保今夜的计划能够成功,赫拉还借给温笛美神的金腰带:在特洛伊战争时期,为了帮助希腊人,赫拉曾经用那条象征着爱情与欲望的金腰带让宙斯对她燃起无法抗拒的欲|火,最终成功地让众神之王在她的怀抱中沉睡。

但是温笛首先想来一点感情上的小测试……所以这条腰带暂时被她藏了起来。

不过赫尔墨斯的表现确实没有让她失望,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果断选择了光速白给,这让温笛十分欣慰:看来她比这条美神的金腰带更具有魔力,那么就没有它出场的必要了。

只不过赫尔墨斯的表情在听到自己的回答后有点古怪。

“怎么了?”温笛问。

“……原来你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拒绝我吗?”赫尔墨斯懊丧地锤了一下桌子,他说,“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如果你不想拥有一个孩子,不想拥有我们之间的后代,那我完全可以不让这一点实现。”

“……呃,我不知道你也可以。”温笛卡了一下。

“只需要动用一些小小的力量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不喜欢拥有后代。”

“……因为生孩子非常影响身体,而且养孩子也好麻烦。”温笛懒得和赫尔墨斯解释这么多了,果断选择了甩锅,她责备赫尔墨斯,“你早点说就好了……我们真是浪费太多时间了。”

赫尔墨斯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这说明温笛完全不介意和他在一起啊!

“……没关系,时间还有很久的。”虽然赫尔墨斯同样痛惜那些被浪费的时间,但是他可不能让此时的气氛变得低迷下去了。

赫尔墨斯没有停止时不时落在温笛脸上的啄吻,一边又抱着她去了他认为两人早就应该住在一起的那座寝殿。

这座寝宫布置得无比舒适且奢华,柔软的织物层层叠叠地铺在宽大的卧榻上,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芬芳,它沉静地等待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夜迎来了它的主人们。

赫尔墨斯知道温笛很聪明,知道温笛一定在图谋什么,不过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因为这一天比他预想之中到来得太快了。

或许是惊喜冲昏了赫尔墨斯的头脑,又或许他确实对自己十分自信,赫尔墨斯认为自己没有理由不接受温笛这一次的邀请。

没有了烛火的照耀,神殿中的一切都是灰蓝色的,朦胧如同幻梦的月光在温笛黑色的发间流淌。

这样一幕又让赫尔墨斯想起来在奥林匹亚那一晚:温笛赢得了冠军,他们同样在欢庆的宴席之外相会,晚风轻柔,而微醺的温笛询问他,在自己的心中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乌黑靓丽且笔直的头发,稍微带一点深棕色的神秘眼眸,颜色健康的细腻肌肤……现在他总算得到了允许,终于可以触摸这些地方了。

“啊,是我不懂事了。”

赫尔墨斯还在做准备,可是温笛却盯着天花板,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话,赫尔墨斯不想事情有变,立刻倾身过去亲吻她的嘴唇,用双眼注视她、用甜蜜的声音哄她:“什么不懂事?”

“……也没人告诉我肌肉这么好看啊?”

虽然温笛嘟嘟囔囔的,不过赫尔墨斯很快知道这是在夸自己,立刻变得得意了起来。

但是赫尔墨斯并不能控制温笛的奇思妙想,就在他想要解开对方的腰带时,温笛又问他:“对了,那你可以帮我生吗?”

“嗯?”赫尔墨斯思考了一下,回答温笛,“也不是不行……我们可以让胚胎先在你的肚子里一阵子,之后我再取出来,缝到我的大腿上。”

温笛觉得赫尔墨斯的描述有点惊悚,尽管这对于赫尔墨斯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因为酒神狄奥尼索斯就是被宙斯缝到了大腿上,之后由赫尔墨斯接生的。

“……还是算了,我觉得养一个小孩也好麻烦。”

虽然这只是温笛为了缓解紧张说出来的一些胡话,但是赫尔墨斯认为这是温笛也在考虑他们的未来,因此感到十分满意。

他被他们之间旖旎浪漫的气氛所打动了,时机正合适,所以赫尔墨斯同样准备使用一下美男计。

于是他一边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边想要从她的嘴里套出真话:“你一定在计划什么,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你能猜到吗?”温笛回答。

“或许我可以……但是我不想去猜。”赫尔墨斯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我们应该在各种方面都做到坦诚相待。”

“……你应该享受这个晚上,而不是想这些其他的事情,既然你对自己如此自信。”魔女温笛如此蛊惑赫尔墨斯。

她把赫尔墨斯刚才批评自己的话说了出来:“就像你说的,你这样很扫兴。”

“……你说的对。”赫尔墨斯从善如流,没有任何挣扎地接受了这个指控。

赫尔墨斯开始解开她的腰带,这件袍子很漂亮,不过赫尔墨斯突然想起最开始在雅典的广场上温笛身上穿的那一件,形制非常不一样。

在如此静谧的夜晚,赫尔墨斯突然升起了好奇之心:“你们都穿那样的衣服吗?很适合你,我以后会拜托雅典娜介绍几个手工顶尖的织工为你制作这样的衣裳。”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变多,虽然不冷,但是仍旧引起了温笛紧张的颤抖,她有一些气急败坏地说:“……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关心我的衣服,而不是在我即将脱下衣服的时候……”

尽管如此,这似乎是赫尔墨斯第一次对她产生了好奇,这算是一个好的信号吗?就是来得有点儿晚。

赫尔墨斯立刻吻住了温笛,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应该专心。”

作者有话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