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中途赫尔墨斯按照温笛的要求,先换了一次床单并休息了一会儿,温笛抱着赫尔墨斯,手指滑过他的唇线。

赫尔墨斯的嘴唇红润, 同时又丰盈饱满,像是刚刚成熟的浆果,稍一用力便能溢出甜美的汁液。

因此温笛十分喜欢赫尔墨斯用嘴唇触碰她的肌肤时留下的触感, 赫尔墨斯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即便现在尚且还处于休息的时刻,他也愿意放慢动作,用唇瓣在她肩头、颈侧流连更久, 给予温笛更多可以细细品味的愉悦感受。

这种极上的状态被反复叠加,让温笛有一度有些意乱情迷,甚至有点浑然忘我。

此时温笛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部黑白电影, 导演在片头做了处理,让演员的肌肤呈现出砂砾般的粗糙质感,就好像她现在感知到的自己一样。

温笛发现自己的皮肤也像是老电视机上的雪花噪点, 有一部分的触觉过于敏锐,而另一部分的触觉则已经麻痹,最终呈现出不规则的黑与白的跳跃。

此刻室内的气氛隐秘又浪漫,给她以充足的安全感,但是温笛的世界已经没有其他的颜色了,一切事物仿佛只有黑白灰三种。

但她知道这一定是自己的大脑欺骗了自己的眼睛。

这座富丽堂皇的寝宫即便没有掌灯,神殿中的色彩也应该依旧丰富:一定有灰蓝色的月光在这些亮晶晶的器皿上攀爬,一定有暗紫色的帷幔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也一定有赫尔墨斯那双闪亮的、异色的双眸正注视着自己……

但是她真的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分摊给触觉之外的感官了,此刻的她只活在皮肤因为每一次触碰所激起的战栗里。

一直到温笛摸到了自己手上的黄金臂环,过热的头脑才有一点冷静下来。

“赫尔墨斯, ”温笛轻声说,一只手抚摸上他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你此刻的感受,也是你允许自己感受到的吗?”

“……”赫尔墨斯闭了闭眼睛,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很难真正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赫尔墨斯垂眸看着温笛,企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答案,最终无奈地表示:“你这样有点儿投机取巧。”

温笛斥责赫尔墨斯:“你总说我扫兴,实际上你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在乎输赢……我问的是你现在的感受,这不会影响审判的胜负,只会影响我对你的评价。”

赫尔墨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险些被温笛的攻心一击给问破防,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那件事情的发生,因此他差点儿就要把阿波罗对自己将被流放的预言都和盘托出,一五一十的统统交代给温笛。

但是这太破坏气氛,说出来只会让此刻的美好蒙上阴影,徒增烦恼。

所以赫尔墨斯选择了更聪明的回应方式,他狎昵地用鼻子蹭了蹭温笛的,像只撒娇的小动物,一边磨蹭一边承认:“我从来不克制自己的感情,你带给我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好。”

赫尔墨斯声情并茂地抒发了他此刻的想法:“没有谁会比此刻的我更加感到充足,哪怕是酒神的狂宴也无法给我带来如此清晰又迷乱的滋味……”

“原来不止在白天可以看到你,其实到夜晚我也能拥抱你……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吧。”

“可是我希望时间能够停止,因为今天晚上的感受非常好,我觉得我有点沉迷其中,不想再考虑之后的事情了。”温笛缩在赫尔墨斯温暖馨香的怀抱里,诚实地说出内心的恐惧,“我很害怕面对明天啊。”

“你总是说我小心眼,其实你也害怕失败。”赫尔墨斯轻笑着抚摸温笛柔顺的黑发,“可谁叫我就是那个小心眼的赫尔墨斯呢?我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放水的,你知道的。”

温笛此刻突然感受到一种悲壮的英雄主义情结在胸中升腾,她贪恋此刻的温存,但明天照样会公平地到来。或许明天就是她的光荣时刻,但她并不能保证这一切会顺利发生。

温笛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她也说不清楚这是一种自我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像是感知到她情绪的波动,赫尔墨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你会成为这里荣耀的女主人,我的一切尊荣都有一半属于你。”

随后他低下头,在温笛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询问她:“你休息够了吗?”

温笛用一个拥抱回答了赫尔墨斯的问题。

……

这确实是一个浪漫神秘又让人感到酣畅淋漓的夜晚,温笛觉得这个过程带来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让人颤栗,而当一切结束以后她差点就想抱着赫尔墨斯满足地睡到第二天去了,但幸亏她也拥有一个让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尽管这个自制力差点失效,那必定是赫尔墨斯这个狐狸精美色过于误人。

原本赫尔墨斯还想继续,不过温笛暂停了他进一步的动作:“再这样天都亮了。”

“……好吧。”

饱暖思淫|欲,那么当后者也被满足的时候,赫尔墨斯的脑子终于开始正常地运作起来了。

还没等赫尔墨斯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套温笛的话,温笛突然说道:“之前你抽走了我一部分魔术的技巧,后来你又和我吵架,所以一直没还给我。”

赫尔墨斯从温笛背后搂住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那些东西被我收进了罐子里,就在那个架子上,我当然会还给你,你现在就要吗?”

“不用。”温笛的声音闷闷的。

“嗯?为什么?”赫尔墨斯偏头问,神的气息吹在了人类的耳朵上。

“当你是墨丘利的时候,我教过你很多魔术的理论,不过有一个我只是稍微提了提,因为不是很有把握——那就是心灵魔术,因为它失败的概率很高,不过效果却是最惊艳的。”

她为什么突然提起魔术的事情?赫尔墨斯很快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他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转过身来的温笛紧紧抱住了。

“……你一直在问我为什么来找你,因为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浪漫的、冲动的、有仪式感的人。我做事总是有目的的,现在你可以猜一猜了。”

“如果你是我,面对一个强大的对手——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对手拥有浩瀚磅礴的力量,而我是一个连赖以生存的魔术技巧都被剥夺去一半的弱小的人类……那么你会怎么做?”

赫尔墨斯愣了愣:“如果是我,或许我会……”

他会怎么应对?

如果知道自己面临的对手比自己更强大,当然不会选择正面对抗,当赫尔墨斯站在了温笛的角度,那么他只会考虑走点旁门左道,尝试钻规则的漏洞,寻找对手的盲区。

如果他是温笛,如果他是温笛……

既然忒弥斯要求他们只需要说服筹码,那么完全可以在筹码本身上做文章,他会……

赫尔墨斯终于猜到了温笛想要干什么。

“不可以!”

就算温笛敢想,但她怎么敢真的这样做?她竟然企图欺骗——

还没等赫尔墨斯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理清楚,还没等赫尔墨斯向温笛陈明利弊,警告她千万不能这么做,一股能够剥夺意识、使人陷入迷乱的睡意袭击了他,就连这一夜的记忆与当下的思维都被瞬时卷入了混沌的深渊。

这就是赫尔墨斯送给温笛的臂环的力量。

曾经在赫尔墨斯带着温笛护送普里阿摩斯去找阿克琉斯赎回尸体的时候,赫尔墨斯纵容温笛练习过很多次,一路上她让不少的英雄与士兵都陷入了沉睡,而在梦境制造者赫尔墨斯所施加的睡眠的基础上,赫拉再度增强了它的功效。

双重神力的加持下,即便是赫尔墨斯本人也无法抵抗这枚黄金臂环的力量。

温笛慢慢地离开了赫尔墨斯的怀抱,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解释给了赫尔墨斯听:“是的,墨丘利,有一个名字叫达伦·布朗的心灵魔术师,他说过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在魔术的过程中有多大程度的精神集中,事后往往就有多大的放松——当然你没必要因为自己被利用而生气,我这是一石二鸟,因为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滋味,现在我给你六星好评。”

温笛从床上下来,找到了先前赫尔墨斯丢在地上的神袍和斗篷。

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温笛都注意到了赫尔墨斯总是把那几颗金色的石子放在了斗篷的口袋里。

……不出意料,她摸到了剩下的几枚金色的石子。

温笛又走了几步,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美神的金腰带被缝进了这条普通的腰带中,而她的那几枚银色筹码已经被提前涂抹上了能够染色的药水,用的就是那瓶曾经让普通苹果变成金苹果的神水。

这是火神赫菲斯托斯给赫尔墨斯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值钱的孤品,不然墨丘利不会拿出来取信于她,因此很早以前伊里丝就为她找到了类似的配方,可以让物品镀上一层银色。

她将这两种筹码做了交换。

赫尔墨斯曾经多次向温笛提及,神的双眼无法做到透视,而温笛也向伊里丝确认了赫尔墨斯并没有说谎。

但是温笛认为最能佐证这一点的正是宙斯本人——普罗米修斯曾经向神王宙斯献上两盆肉食,以此来确定未来人类应该供奉给众神什么样的食物。

哪怕是奥林匹斯最高神的宙斯,也无法看穿包裹在晶莹油润的脂肪下的其实是无法入口的白骨,也因此,温笛相信这个计谋能够成功。

温笛并不会怀疑正义女神忒弥斯的权威与公平,但法律并不是一块铜墙铁壁。

法律存在滞后性,存在模糊地带,存在可以被利用的空间——而她要做的,就是利用忒弥斯给出的规则。

正如现代法律制度无法做到绝对完美,忒弥斯给出的规则同样存在漏洞:既然他们只需要说服手中的筹码,那么当赫尔墨斯开始对着真正的银色石子施展辩才时,会发生什么?

既然说不过赫尔墨斯,那么干脆让赫尔墨斯来代替自己。

温笛开始慢吞吞地穿起衣服,当她用别衣针固定好肩头的布料以后,发现时间还有点多。

伊里丝说过会在第一声鸟鸣的时候再来接她,可现在整个神殿内还是静悄悄的,看来她动手还是太着急了一点。

于是温笛在床边蹲下,仔细观察赫尔墨斯的睡颜。

赫尔墨斯的皮肤细腻光滑,此刻褪去了所有防备,脸上的神情也十分恬淡放松。温笛伸出手,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从唇线滑到下颌。

尽管温笛也想让赫尔墨斯留下这晚的记忆,但是这会破坏她之后的行动计划,看来昨天晚上的快乐只能她一个人独享了。

温笛叹了一口气,这应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赫尔墨斯产生如此亲密的交集了,而这种体验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好,这就让她最开始的懊丧被再度加深。

她轻轻捏了一把赫尔墨斯刚刚蹭过自己的鼻子,把一切的错误甩给这个已经进入梦乡的梦境制造者:“你真是应该早点跟我说的,我们真是浪费太多机会了……”

清晨的第一只鸟儿开始吟唱,捷足的女神伊里丝驾驶着战车降临在这座寝殿的窗边。

彩虹女神伸出了手,一把将还独自沉浸在怅然情绪中的温笛拉了上来:“一切是否顺利?”

温笛点头:“嗯。”

“那就好,”这让伊里丝松了口气,她说道,“如果你的计划顺利,我会借用天后赫拉的力量履行对你的承诺,送你回到原本的时空,你再也不会回来——当然,赫拉也会给予你额外的补偿和酬劳。”

温笛早就把她的计划同伊里丝说明,这是她在特洛伊战争时就想好的,而伊里丝又一字不落的汇报给了赫拉——赫拉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所以要求伊里丝全力配合温笛。

伊里丝交给温笛一颗黄金做的石榴:“里面是赫拉的圣宠,在需要的时候使用它,它会守护你。”

温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赫尔墨斯的神殿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时序三女神荷赖们所散布的云雾中。

或许她在未来会深感想念,尽管她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舍不得,温笛的眼眶发酸,但她已经不能停下了。

……这的确是一个美妙的、神秘的、让她感到回味无穷的夜晚。

不仅顺利地与赫尔墨斯共度良宵,而且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计划,此外,温笛感觉还有一些新的想法在脑中诞生。

作者有话说:这个电影的肌肤处理的部分是以前上的什么艺术鉴赏课里教授说的。 (我还以为只是受限于器材原因才出现砂砾皮肤(。))

因为题材敏感就不说电影名字了,我刚搜了一下网上也搜不到资源……

其实教授也只是截取了开头的片段,由于这个解读太细腻了因此本人对此印象深刻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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