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陆瑾年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其上字迹,不过寥寥数行,所述无非是兄长蒙冤、恳请重查云云。

他看得很快,随即合上信纸,随手搁在一旁,并未立刻表态,眉眼间也是平淡如常,似是那纸上所陈之事,早在他意料之中。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他启唇,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科举舞弊,乃朝廷抡才大典之重案,礼部既已定谳,岂是轻易可翻?”

闻言,陆绾绾心头一沉,眉眼间笼了层阴郁,却听他话锋微转:“不过既然是你亲自来求,又是为着一条可能蒙冤的人命。”

他顿了顿,桃花眸重新落在她脸上,眼尾泛着红,眼底浓云沉雾,含着影影绰绰的压迫。

“兹事体大,牵扯甚广,绾绾,你要皇兄如何帮你?”

他并未明说不帮,却也未明说帮,这话问得巧妙,却将选择权抛给了她,像是无声的交换,又像是极隐晦的逼迫。

陆绾绾抬眸,对上男人如寒星般深邃的眸子,眸底清晰的映出此刻惊慌失措的她。

她张了张口,想说“但凭皇兄做主”,想说“求皇兄明察”,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在问她想要什么结果,他是在问她,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陆绾绾冷汗涔涔,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再次涌上,比方才更甚,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般被定住。

陆瑾年将她的抗拒与挣扎尽收眼底,眸光黯淡,却并未逼迫,只是缓缓抬起手,食指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极轻极缓地敲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殿内,却像敲在陆绾绾心上。

皇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凝望着她,目光从她清丽不失妩媚的眼上,滑落到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再落到那截莹白如玉的脖颈上,最后再落到她被薄纱裹着的急遽起伏前。

他喉结滚了滚,眸色愈发晦暗,好似在暗示她什么……作者有话说:----------------------V啦V啦,下一章就入V啦[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我会努力把这个故事最好地呈现给你们,谢谢愿意继续陪着绾绾和阿年哥哥的宝宝们[撒花],当然绾绾暂时不会逃,因为她还要复仇,当然肯定会有男主强夺女主的剧情的!第19章

为前世的自己和顾郎复仇的执念,如同熊熊烈火,烧起来就再难熄灭。

绾绾已知人.事,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更明白,这是唯一能拉拢若盈的机会。与血海深仇相比,这点折辱与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就当是,她为了复仇,必须付出的代价,毕竟世上没有白吃的宴席……

绾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竟无半分慌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温婉柔顺。

她轻轻吸了口气,往前挪了半步,更靠近书案,也更靠近他。

她抬手拿起案几上的墨锭,就着他砚台中残余的清水,缓缓研磨起来。少女动作有些生涩,玉颈轻轻弯着,几缕碎发自鬓边滑落,扫过她白皙尖细的下颌。

陆瑾年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看着她羽睫下掩藏的小情绪。他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享受着猎物落网的快乐。

须臾,墨香便渐渐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陆绾绾研好了墨,又取了一支干净的羊毫,在笔洗中润了润,双手捧着递予他。

少女喁喁细语,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皇兄。”

陆瑾年没有接笔。

他倏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陆绾绾一惊,手中的笔险些掉落,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随手搁回笔山。

“皇兄……”

话音甫落,她便觉天旋地转。

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案前带了过来,紧紧地揽入怀中,抱着她转身坐回宽大的木椅中。陆绾绾猝不及防,跌坐在他紧实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锦缎,能清晰感受到他精.瘦.滚.烫的身体。

绾绾只占了很小一块位置,为了自己不掉下去,她只能紧紧贴着他,柔软的藕臂环着他的脖颈,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面上,她柔软的唇堪堪擦过他下颌。

“皇兄!不可……”

她慌乱地挣扎着,一抹烧热飘上面颊,一直烧到耳根,双手更是抵在他胸前,她想要推开,却被他铁箍般的手臂牢牢环住纤腰。

“别动。”

男人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徐徐响起,醇厚的宛如那日午后的葡萄酿。

陆绾绾僵住了,她不敢再动。鼻尖萦绕的清冽的雪松气,混合着淡淡的墨香,渐渐侵占着她的神思。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在她的背脊上。

陆瑾年垂眸,阳光映着少女怯生生的泪眸,纤弱脖颈仿佛一折就断。绾绾紧闭着眼,长睫轻轻颤抖着,嫣红的唇瓣被咬得血色尽失。

少女那副明明抗拒却又不得不顺从他的姿态,意外地取悦了他。

他抬手,指尖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略带薄茧的手指微微战栗。眼风又扫过少女紧抿的唇,那抹嫣红因紧张而略显苍白,却透着蚀.骨的风情。

“绾绾。”

他轻声唤她的闺名,就如儿时那般亲昵无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欲罢不能的痒意,一点点地弥漫进四肢百骸,“求人总要有些诚意,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然后俯身吻了上去。

少女的唇瓣上印上一抹温热。

“唔!”

陆绾绾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一股脑往脚底冲去。皇兄的唇温热柔软,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碾.磨着她的唇瓣,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皇兄的气息彻底笼罩了她,虽然他是一手养大她的兄长,虽然两人甚是相熟,如今她的唇.瓣却被兄长掠夺着,可兄妹又怎么能接吻呢……

羞耻和惊骇裹挟了她,陆绾绾想逃,却被他牢牢扣住了腰肢,她脑中一片空白,忽地闪过顾郎走之前那双含笑的眼。

殿内点着熏香,是淡淡的雪松香味,馥郁的香气沁入她的鼻端,就像他一点点渗入她的生命。

失控好似理所当然。

陆瑾年想尝她的唇,想了很久很久,今日他终于得偿所愿。

至于是何时开始想的,可能连他自己都忘了,许是她及笄那年,在他寝殿的浴房;许是更早在她及笄礼上;许是更早之前,他在榻上假寐,少女端着碗清甜的冰镇酸梅汤来寻他时。

他吻的愈发凶.狠,而怀中的少女却乖顺了许多,她似是累坏了,便不再抗拒,只安静地被他揽在怀中亲吻,任他予取予求。

书房的窗牖微敞着,清新的风不停地透进来,拂过桌案。

陡然,有阴影在她眼中一晃而过。

陆绾绾抬眼,隐约看见落地的物什,是信纸和她的绣鞋。

他也倏然停了动作。

“陈情表,孤收下了。”

他指腹擦过她唇角的水渍,声音低哑:“这事孤会遣人去查。”

他顿了顿,望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少女,续道:“但能否翻案,还需证据,绾绾先回去等消息罢。”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将才那个强势索吻的人不是他。

“等等。”

闻言,陆绾绾一怔。

话音刚落,男人竟起身蹲了下来,细长的指节勾起少女那双小巧的绣鞋,而后他温热的手掌捏住她纤细的脚踝,把绣鞋套上少女的玉足。

绣鞋方套上脚,绾绾猛地挣扎着站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她低垂着头,不敢看皇兄的眼睛,唇瓣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是杂草横生。

少女支支吾吾道:“谢……谢皇兄。”

旋即又匆匆福了福身,甚至不敢去捡掉在地上的陈情表,转身逃似的离开了书房。

直到那只仓皇的小粉蝶消失在殿外,陆瑾年方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抚着方才吻过她的唇,眸色晦暗。

他本来确实想她,可一看见她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了怜惜。

罢了,来日方长!

高无庸悄无声息地进来,将地上那卷陈情表拾起,恭敬地放回案上。

“主子,可要遣人去查这陈玉书一案?”

陆瑾年睨了眼那信纸,眯了眯眼,施施然笑了。

“查,自然要查!”

他慢条斯理地扯唇,眸光却直直盯着方才少女离开的方向。

“不仅要查,还要查得清清楚楚,至于结果么,孤倒要看看,孤的绾绾,为达目的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遣人去刑部和大理寺打声招呼,陈玉书的案子先压着,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尤其是别让他死了。”

高无庸恭谨禀道:“诺。”

说罢,他恭身垂首,清明的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是夜,夜色醉人,月影婆娑,天地间万籁俱寂。太子寝殿银烛微亮,楹窗外一缕清冷月光漏进帷帐内。

陆瑾年沉在睡梦中。

梦中的书房并非白昼,而是一片朦胧氤氲的暖色。依旧是那方紫檀木书案,墨香却掺了甜腻的暖香。

绾绾仍是一袭淡粉罗裙,却一改白日的抗拒,她青丝散落,面染红霞,藕臂环着他的脖颈,仰面望他,顾盼的眉眼间皆是春色,须臾,她便听话的将唇凑了上来。

面前的少女娇羞妩媚,如《聊斋志异》中吸人精.气的女鬼。

她在梦中唤他,声音缱绻又浓情:“皇兄……我是绾绾呀!”

“绾绾……”

他哑着嗓子唤她,眸色幽暗。

须臾,陆瑾年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

他疲倦地抬手扶额,额间细密的冷汗,将他从梦境拉回现实。

寝殿内银烛将熄,安静的落针可闻,他的狼狈空虚无所遁形,心头更是烦闷不堪。

他揉着困倦的眼,对着门外沉声喝道:“高无庸!”

守夜的高无庸应声而入,他垂首敛眸,甚至无需抬眼去看帐内的情形,仅凭主子那压抑着的怒火,便已了然。

“备冷水,孤要沐浴。”

说罢,陆瑾年掀被下榻,玄黑寝衣的衣襟微敞,露出男人嶙峋的锁骨,周身的戾气摄人心魄。

高无庸躬身应下,声音平稳无波:“是,殿下。”

高无庸心中明镜似的,殿下这无名火,这需用冷水强压下的燥郁,源头在何处。竹韵斋那位,如今已成了殿下的心尖刺,烧得他寝食难安,却又甘之如饴。

净室内,浴桶中早已注满从深井打上来的冷水,水面上浮着几块碎冰。陆瑾年赤足踏入桶中。

“嘶!”

陆瑾年方蹲进浴桶内,刺骨的寒意就激得他头皮发麻,牙关轻颤。寒冷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他滚烫躁动的身上,将那股灼热的燥意强压下去。他阖眸,缓缓深吸一口气,将身体沉入冰凉的水中,直至没顶。

一刻钟后,直到骨髓都泛着些许寒意,陆瑾年才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水珠顺着男人精瘦的胸膛滚落,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眸方堪堪恢复以往的平静。

翌日辰时,太子书房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北疆军报急递入京,叛乱愈发严重,今日祁大将军、慕将军及几位戍卫京畿的高级将领奉诏前来,与太子共议平叛方略。

陆瑾年高坐上首,他身着一袭玄色绣金蟒的常服,不复昨夜那般狼狈,只是他面容寒峻,下颌紧绷,眼底布满血丝。

祁成正指着舆图,侃侃而谈:“故臣以为,当速调陇右节度使麾下三万精骑,驰援北境,与定北军形成夹击之势,方可速战速决,以免叛军坐大,与草原各部勾连。”

他话音未落,陆瑾年倏然将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搁!

“铛”得一声脆响,上好的青花瓷盏瞬间裂开一道细纹,温热的茶汤泼溅出来,濡湿了舆图一角。

几位将军俱是一惊,众人齐齐噤声,不明所以地望向上首。

只见上首那人面罩寒霜,眸中寒意烁烁,他眼风扫过舆图,又扫过下方诸将,最后死死定在祁成脸上,出口的话宛若冰渣:“陇右距北疆千里之遥,等你的三万骑兵赶到,叛军早已裹挟流民,成席卷之势!届时烽烟四起,这个责任你祁成担得起吗?”

祁成被他劈头盖脸的斥责砸得一懵,调陇右军是昨日他与几位幕僚商议良久,且众人俱认为较为稳妥的策略,虽非最快,但可保后方无虞,何至于引来殿下如此雷霆之怒?

他启唇,惊惧道:“殿下,臣是虑及京畿防卫不可……”

“京畿防卫?”

陆瑾年手指不耐地点着舆图上另一处,冷声喝斥:“那你告诉孤,为何不就近调集河东驻军?舍近求远,拖延战机,这就是你祁成的用兵之道?还是年纪大了,脑子也跟着不中用了?”

这话已是极重,近乎羞辱。祁成面色一阵青白,胸中气血翻涌,却不敢顶撞,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慕将军缩了缩脑袋,大气不敢出,心中惊疑不定。

殿下今日是怎么了?

往日他虽也严厉,却从未如此喜怒无常,言辞刻薄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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