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为了这声他用尊严和前程换来的“好好活着!”,她也必须平安顺遂的活下去。

陆瑾年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他心中无她,凉薄无情的令她胆寒,靠他简直痴人说梦!

安良娣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她必须为自己寻一条生路!她不求宠冠后宫,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能有一隅安生立命之所。

思绪翻涌间,一个念头倏然涌入她脑海。

她早就听闻,有那隐秘的传言,太子殿下对自己的妹妹情根深种,从前她只当宫人们乱嚼舌根,可今日所见,陆瑾年对陆绾绾那近乎宠溺的纵容,那超越兄妹界限的关切与维护……

安瑶眸光闪了闪,陆瑾年已然数月未曾踏入后院半步,他曾经视子嗣如命,如今他为谁在守她还不了然吗?

更遑论顾将军死后,殿下对绾绾的态度便愈发不同,而后陆绾绾就被贬为庶人,母族失势,那般蹊跷的巧合,真的只是天意吗?

安良娣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倘若顾将军之死,陆绾绾从云端忽然跌落泥泞,根本就是陆瑾年一手策划,只为强夺她入怀?

如果她今日猜测为真,那陆瑾年对陆绾绾的执念,当真令她遍体生寒。

以陆瑾年的雷霆手段,待他得偿所愿,不假时日他登基,他的皇后不会是太子妃,她心里明镜似的,太子妃看似尊贵却从未走进过他的心。

最终他的皇后,唯有陆绾绾,那个看似柔弱无依,却能让冷心冷情的太子殿下方寸大乱的女人。不管陆绾绾的意志如何,不论她是否愿意,不论她是否爱他,陆瑾年有的是铁血手腕,让她臣服……

安良娣杏眸灼亮,赌一把!就赌陆绾绾会母仪天下,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皇后!

以陆绾绾对她的怜悯与善意,以自己能助她一臂之力,这深宫之中,又有谁比未来的皇后,更值得依附,更能保她平安?

安瑶缓缓偏头,望向竹韵斋内的幽幽烛火,眉眼间拢着些若有所思。

陆绾绾,或许你才是我最好的出路。作者有话说:----------------------免费章还有一章,安良娣这个不会写副CP,但是因为会涉及到后续男女主的剧情,所以会交代下背景[害羞]

翌日,戍时不到。

太子府陆续亮起灯火,竹韵斋内烛摇影撞。陆绾绾正倚在窗边做女红,银线穿梭,素白的绸帕上绽出一朵半开的芍药。窗外月色溶溶,更漏声慢,四下一片静谧。

“呜……呜……”

忽地,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从窗外隐隐透进来。那哭声如泣如诉,给人心头平添了些许烦闷。

陆绾绾黛眉轻拢,蓦地停下手头的活计,抬眸望向窗外:“素心,你听听外头是何人在哭?”

素心行至门边,俯耳细听,果真有凄惨的哭声从窗外传来,她忙道:“小姐,好像是从回廊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

说罢,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篮子,“奴婢出去瞧瞧。”

陆绾绾颔首,继续埋头绣着帕子,思绪却已被那哭声搅扰。东宫之内,若非有天大的冤屈,谁敢在夜深人静时这般哀哭?

半晌,素心便领着一人进来,她青丝散乱,眼眶绯红。

陆绾绾抬眼打量她,此人她认得,正是太子妃祁墨的陪嫁丫鬟若盈。

若盈明明在琉璃居当差,为何要特意跑到竹韵斋哭?

思及此,陆绾绾的杏眸中闪过一抹疑虑。

她蹙了蹙鼻尖,试探道:“你在太子妃的琉璃居当差,且琉璃居离竹韵斋那般远,夜深露重,你何故要来竹韵斋旁哭给我听?”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点破了关键。

闻言,若盈呼吸一滞,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望向陆绾绾,悲痛的眸中掠过一抹慌乱。

若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她哭得几欲昏厥:“小姐菩萨心肠,求小姐救救奴婢的兄长”听罢,素心白了她一眼,语气甚是不耐:“笑话,你是太子妃的人,你遇上事要求也该去求你家主子,惨兮兮地跑到竹韵斋前哭,求我家小姐又是几个意思?”

若盈嗓音嘶哑,悲恸苦涩至极,又道:“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竹韵斋再远,奴婢也得来!因为只有小姐您,或许能救奴婢的兄长一命!”

陆绾绾停下手中的活计,觑了她一眼,没说话。

若盈见她未即刻赶人,心头那被浇灭的希望再次燃了起来,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奴婢求小姐救救奴婢的兄长,若是小姐愿意救他,奴婢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小姐。”

见若盈死缠烂打的,素心正欲抬手赶人,却被陆绾绾开口喝止:“素心,让她说完!”

闻言,若盈忙跪地连连叩首:“奴婢谢过小姐!奴婢的兄长名唤陈玉书,他寒窗十几载,是今科应试的举子,在春闱中一举夺得探花之位,可方放榜,礼部便突然来人,说他夹带舞弊,当场锁拿下狱!如今已定了案,不日便要问斩,奴婢求绾绾小姐,救救兄长!”

她低着头,声音也越来越低,眼泪似失了禁制,一滴滴滴在冰凉的地砖上。

“小姐,奴婢的兄长为人最是方正勤勉,家中清贫,全凭他日夜苦读方走到今日,他怎会、怎会行那苟且之事?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要他的命啊!”

陆绾绾敛眸,她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知是构陷,可曾求过太子妃娘娘?”

闻言,若盈猛地抬头,眸光都似染了恨怒:“早就求了,奴婢今日晌午便去求了太子妃娘娘!奴婢在娘娘跟前伺候了十几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奴婢以为娘娘总会念些旧情,救奴婢的兄长一命。”

她吸了吸鼻子,哀哀哭泣,声音颤抖得厉害:“可娘娘说后宫不得干政,科场舞弊乃前朝要案,她身为太子妃,更应谨守本分,无能为力。让奴婢另寻门路,莫要再拿此事烦她。”

听及此,陆绾绾垂下眼睑,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她暗自腹诽,太子妃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祁墨此人,最重规矩体统,也最懂得明哲保身,她绝不会为一个丫鬟去触碰“后宫干政”的忌讳,更不会去蹚科举舞弊这摊浑水。

但这对自己而言,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盈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她定是知晓祁墨的许多隐秘之事。倘若能收买她的心,就相当于在太子妃身边埋个暗桩,无疑能让自己更加如虎添翼。

若盈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奴婢一个深宫婢女,除了主子外还能去求谁?琉璃居的路,奴婢是走不通了。可奴婢兄长的命等不得!奴婢听说绾绾小姐您心善,对下人也宽和,前些日子还曾为安良娣说话。更遑论众人皆知,小姐您深得殿下的恩宠,倘若小姐您愿意去求殿下救奴婢的兄长,殿下定会依小姐,那兄长的命就能保住。奴婢这才斗胆,想来求小姐您的垂怜!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奴婢也愿意用这条贱命来换!”

话音刚落,若盈再次伏身叩首,恭敬道:“求小姐垂怜,奴婢唯效犬马之劳,生死不负!”

思及此,陆绾绾放下手中的绣绷,轻轻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吧。”

若盈依旧浑身僵硬地跪着,堪堪噤声。

陆绾绾使了个眼色示意素心扶起她,声音和缓而轻细:“地上凉,别跪着了,仔细身子。”

若盈被素心搀扶着,却仍是不肯完全站直,只躬着身子,泪眼婆娑地望着陆绾绾,眸中满是哀求。

“你兄长之事,我方才听了个大概。”

陆绾绾抬手扶了扶额,不疾不徐道:“科举舞弊乃是国朝抡才大典之耻,若真是冤枉,岂能让清正才子蒙冤,让奸佞小人得逞?”

听罢,若盈黯淡的眸光倏然灼亮起来。

陆绾绾捕捉到若盈眸中的希翼,又续道:“我虽人微言轻,亦是女流之辈,本不该过问前朝之事,但人命关天,更关乎朝廷取士的公正。你既求到我这里,又言及兄长可能是被构陷……此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话音甫落,若盈的眉梢倏然柔和起来,语气中俱是感激:“奴婢谢过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许是因为感动,若盈眸中泪光闪烁,她激动得又要下跪,手腕却被素心牢牢扶住。

陆绾绾起身,把若盈扶到椅上,又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明日我会寻个机会,将此事向太子殿下禀明。”

稍顿,她又略显迟疑道:“殿下明察秋毫,最是公正,只是……我终究是后院之人,只能将你的所言转达,陈明冤情,请殿下酌情查察,能否沉冤得雪,最终还要看朝廷法度,看真凭实据。”

陆绾绾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答应了帮忙,又未曾打包票,更是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代为陈情,合乎规矩,并不逾矩。

话毕,若盈起身行至绾绾面前,再次伏身叩首,连连道:“小姐肯为奴婢的兄长说句话,已是天大的恩德!奴婢不敢奢求其他,只求殿下能派人再查一查,给兄长一个申辩的机会!小姐的仁慈善良,奴婢定铭感五内,从今往后,奴婢便是小姐的人,小姐有事,奴婢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陆绾绾瞅了眼素心,缓声吩咐道:“素心,取纸笔来,让若盈写一封陈情表。”

素心笑道:“诺,小姐!”

说罢,绾绾又转头望向若盈,问道:“明日我便把陈情表递予皇兄御览,你可会写字?”

若盈忙颔首应道:“会会会,奴婢能写清楚!”

素心把她领至案前,又给她递了盏热茶。若盈连忙道谢并伸手接过茶盏,随即埋头伏案书写陈情表。

直到更鼓敲过三响,若盈方书写完陈情表,把陈情表呈至绾绾面前,待绾绾仔细过目,确定没问题后,她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方在素心的陪同下,悄声离去。

送走若盈后,素心回来,见陆绾绾仍坐在宫灯下,指尖点着绣绷上的芍药花瓣,眸中思绪渐深。

“小姐,”素心低声道,“您当真要管这事?科场舞弊案历来水深,牵扯甚广,只怕不易,更遑论,太子妃娘娘都……”

陆绾绾抬眸,眸光幽深难测:“太子妃不管,是因她权衡利弊,觉得不值,或是不愿招惹是非。但此事于我,却未必是麻烦。”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夜幕,语气冷清:“其一,倘若他真是冤枉,救下他,便是积下一份善缘,他日若得寸进,于我们而言未必不是助力。其二,若盈此人,可用。”

听罢,素心心头一凛,垂首道:“奴婢明白了,小姐深谋远虑。”

“去歇着吧,”陆绾绾撂下绣棚,淡道。

“翌日清晨,还要去见皇兄呢。”

素心替她摆好绣棚,便轻声道:“诺,奴婢这就伺候小姐盥洗。”

主仆二人并肩进入寝殿,夜阑人静,窗外云生月隐,月色皎洁明亮。

翌日,辰时五刻。

早朝是每三日一休沐,今日恰逢陆瑾年休沐,此刻他应该在书房用早膳。

毕竟今日是绾绾去求人,怎样都得梳妆一番。

她坐于铜镜前,着了身淡粉绣花罗裙,又挽了个飞仙髻,画了峨眉,点了朱唇,愈发衬得少女绿鬓朱颜,雪腮粉面,好看的如同神妃仙子。

到书房后,高无庸已候在廊下,见了她这般妆扮,眉眼间染着抹了然,随即躬身引她入内。

陆瑾年正伏案批阅奏折,玉色锦袍衬得他眉目如画。

殿门推开,旋即轻轻阖上,高无庸却没有跟进来,只留她一人面对那满室沉静。

陆绾绾回头望了眼高无庸,眸光中有一丝愕然,不知为何,她后背浮上一层薄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陆瑾年抬眸觑她,只一眼,他目光便堪堪凝住。

只见少女手中捧着一卷信纸,今日她不再是一身素缟,一袭淡粉绣花罗裙笼着玲珑身姿,她那蜂腰肢,瞧着似是不盈一握,眼波流转间,更添几许妩媚风情。

骤然,一阵轻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陆绾绾抬头望他,他撂下了朱笔,身子略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视线相撞,他那双桃花眸不再冰冷晦暗,反而多了几分潋滟,似是发现一只有趣的猎物。

陆绾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须臾,陆瑾年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绾绾手里拿的何物?”

陆绾绾稳了稳心神,她行至案前,柔声禀道:“回皇兄,手中是封陈情表。”

她正想解释陈情表的出处,可话头却从喉咙里咽了回去,若盈毕竟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倘若她解释过多,求情过切,不仅有干政之嫌,传出去,只怕更要落个“越俎代庖”、“与太子妃抢人”的口实。

为了顾郎,她必须小心谨慎,只因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思及此,她轻轻垂眸,缄默不言只静待着他的反应。

陆瑾年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并未即刻接过那陈情表,反而往后靠了靠,眸光在少女姣好的眉眼上流连,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哦,陈情表?”陆瑾年尾音上扬,似笑非笑,“递上来给孤瞧瞧。”

陆绾绾依言上前两步,将信纸置于案上。她堪堪收回指尖,却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她猛地抽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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