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急得眼眶绯红,一双杏眸水光潋滟的,仰着小脸望着他,让他着实不忍责怪。

李公子连忙摆手,笑道:“无妨无妨,不过些许酒渍,陆小姐不必挂怀。”

见女子急得鼻尖发酸,他心中怜意大起,竟解下身上的素色薄绸外衫,欲披在她肩上:“湖边风大,小姐衣衫单薄,担心着凉……”

陆绾绾微微一愣,旋即低下头,脸染红霞,声如蚊蚋:“多谢……李公子。”

她面上的羞涩,恰似芙蓉含露,我见犹怜。

然而这一幕,却分毫不差地落入陆瑾年的眼中,彼时陆瑾年方处理完政务出宫回府,他听闻祁墨在府中设宴,又是那般目的,心中莫名烦躁,眉眼间似凝着霜雪。

他方走出陛下的御书房,就见探子来报,道是祁墨在府中设宴,欲为绾绾相看夫家。遂他火急火燎地回了府,没想到方回府就见着他的绾绾,眼若春水,甜香侵骨,对着别的男人呵气如兰。

陆瑾年神色冷峻,眼中怒火丛生。那画面那般刺眼,疼得他双眸宛如浸血,她前几日还脉脉含情地对他道她爱他,她的温柔羞涩,她的笑靥如花,她对别的男人的柔弱和依赖,本该独属他一人。

陆瑾年的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场阴戾骇人,连身后的高无庸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死死盯住亭中那对“璧人”,悄无声息地穿过花丛,方行至亭中,就一把拽住少女的皓腕,不容分说地将她拽向假山之后。

陆绾绾脑袋轰的声一片空白,她惊呼出声:“啊—!”

她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眸底似有惊涛掠过,讪讪地问道:“皇兄?你怎么在这里?快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唐.白居易《忆江南》

陆瑾年垂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晦涩不明。

假山高耸,怪石嶙峋,石洞内光线晦暗,隔绝了外界的鲜艳,陆瑾年将她狠狠抵在冰冷中石壁上,抬手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的让她蹙眉。

男人缄口不言,只是用他那双阒暗的桃花眸,死死地攫住面前的少女。

在她惊惶的眼眸中,他狠狠吻了住她的唇,少女的唇瓣软糯香甜,好似醇香浓郁的蜂蜜,令他流连忘返。

他的吻是凶狠的啮咬,霸道强势,不容抗拒,似是要抹去她身上别的男人的气息。

“唔……嗯”少女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她呼吸被掠夺,舌尖被纠缠,浑身发软像只猫儿般瘫在兄长的怀中,只能溢出破碎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绾绾几近窒息,陆瑾年方喘着粗气,缓缓松开她的唇瓣。他将她困在怀里,指腹碾过她红肿湿润的唇瓣。他狭长的桃花眸眼尾尾挑,似笑非笑:“绾绾,玩火是要付出代价的。”

陆绾绾泪珠簌簌地滴下,哭得梨花带雨,皇兄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她本只想让皇兄和祁墨生出龃龉,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惩罚她……

少女颤抖着唇瓣,想辩解,可话语却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陆瑾年不再看她,猛地松开手,转身拂袖而去。

是夜,琉璃居正殿。

夜色浓重,惨淡的月光透过楹窗洒在殿内。争执声从门缝里隐隐透出,宫人们早已被屏退,殿内只余陆瑾年与祁墨两人。

“陆瑾年!你今日在宴会上是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本宫的脸。”

祁墨一改往日的端庄贤淑,心头怒火高炽,她伸着长指指着陆瑾年,红着脸凶他:“臣妾为陆绾绾相看人家,是为她好,也是为东宫的声誉着想!一个寡妇,成日住在太子府,像什么样子!你竟然还……”

陆瑾年拧眉,冷嗤一声:“为孤好?”

陆瑾年冷笑着打断,眸光陡然寒戾:“祁墨,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你何故设宴,你我心知肚明。怎么,那件小衣没钉死她,你就急着把她扫地出门了?”

方一提到小衣,祁墨俏脸瞬间煞白,汹涌的怒气将要破体而出:“你还有脸提那小衣?陆瑾年,你告诉我,那小衣是不是陆绾绾的?你们是不是早就在背地里行了……苟且之事?”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陆瑾年话语平静无波,可一双桃花眸却阴沉至极,死死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是又如何?祁墨,孤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孤能给你太子妃的尊荣,亦能随时收回!”

“你……你承认了?你竟然承认了!”

祁墨愕然,她脚步一个趔趄,险些向后跌去,腥红的眸中俱是震惊与怨毒,声声泣血:“陆瑾年你是不是疯了?她是陆绾绾,是你名义上的亲妹妹!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得到她又如何?你能给她名分吗?你能让天下人承认你们吗?你不能!你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拥有她!你们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偷偷摸摸!你得到江山又如何?你能得到全天下的美人,但你永远得不到她!”

陆瑾年目眦欲裂:“孤得不到的,你也休想毁掉。”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冷戾如锥,字字句句刺进祁墨心尖,让她霎时鲜血淋漓:“至于你,孤最后警告你一次,做好你太子妃该做的,安分守己。若再敢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微微倾身,凑在她耳边,话语似淬毒的利刃,剐过她的耳廓:“孤既能利用祁氏扳倒顾氏,除掉顾淮序,也能让祁氏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鸟尽弓藏’。祁氏的荣华,依附于孤,而非孤依附于祁氏,你最好记清楚!”

“鸟尽弓藏”四个字,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祁墨头顶浇下,她倏地如坠冰窖,面色狰狞而青白,似个泥像般浑身僵硬。

他在威胁她!

祁墨呆滞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她名义上的丈夫,她倾尽家族之力辅佐的储君。他负手而立,风流倜傥,俊美无俦,却冷酷得让她心寒齿冷。

祁墨神色怆然,哭得肝肠寸断,泪光中混着阴毒和恨意:“好一个陆瑾年,好一个过河拆桥,冷酷无情的太子殿下!你为了她,在净室行那等龌龊之事;你为了她,罔顾人伦,罔顾江山社稷!陆瑾年,你以为她真的冰清玉洁吗?我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

她眸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声音陡然拔高,恶毒地控诉道:“你知道我为何要急着把她嫁出去吗?不仅仅是因为她碍眼!而是因为……她陆绾绾,根本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

陆瑾年陡然冷沉下眼眸,周身气压更低:“祁墨,你找死?”

祁墨眼底如泣血般望着他,讽刺地勾唇:“你以为她是什么贞洁烈女?我告诉你,她因为死了夫君,空闺寂寞,早就不知用了什么腌臜法子,私下里……”

祁墨顿了顿,怡然自得地欣赏着他骤然眯起的眸子,方轻声道:“私下里用上了‘角先生’!就在她的竹韵斋里藏着。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寡妇,为何总是那般眼波含春,媚骨天成,我正是撞破了此事,又可怜她年轻守寡,一时糊涂,才想着尽快替她找个夫婿,好歹全了她和东宫的颜面!没想到,你竟如此是非不分,反来怪我!”

“角先生”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骤然炸响。

陆瑾年瞳孔骤缩,面色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死死盯着祁墨,想在她的眸中掘出撒谎的痕迹,可她坚定的神情却不似作伪。

他阖眸,不可能!绾绾在他面前那般羞涩纯真,她连被他触碰都会颤抖……她怎么可能用那种东西?

定是祁墨在污蔑她。

“荒谬!”

陆瑾年从齿缝里崩出两个字,眼神冷若冰霜,如山巅霜雪:“祁墨,你以为编造此等污言秽语,孤就会信你?绾绾是何等品性,孤比你清楚!”

“我编造?”

祁墨忽地癫狂大笑,她眸中闪过一抹戾色,面容扭曲狰狞:“是不是编造,一看便知!那腌臜玩意,就被她藏在寝殿衣柜里,用一方旧帕子包着!陆瑾年,你敢不敢现在就跟我去竹韵斋,当面对质,搜上一搜?倘若我污蔑她,我祁墨从此闭门不出,再不问东宫之事!若是真有,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个□□?”

殿内的空气忽地凝滞,静得落针可闻,唯余烛火芯子爆出的噼啪声。陆瑾年转身行至窗边,阑珊月影下,神色变幻莫测,他捏了捏胀痛的眉心。

陆瑾年其实更希冀祁墨说的是真话,他从未觉得她用“角先生”是何□□不堪的事,他希望他的妹妹是有欲求的女子,是鲜活又生动的女子,这样不恰好给了她需要他的理由?

他忽地转身,撩起眼皮,冷声道:“好,孤就随你去看看,祁墨,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话,否则……”

他话未说完,但那话中蕴藏着的冷意,让祁墨寒气砭骨,遍体颤栗。

竹韵斋时值亥时,夜色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竹韵斋内一片静谧,只余廊下几盏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素心早已被陆绾绾打发去休息,寝殿内只燃着一根残烛。

陆绾绾方盥洗毕,她只披着件单薄的寝衣,倚在窗边,仰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

须臾,院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娥惊慌的请安声:“奴婢参加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陆绾绾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夜已深,他们一起来是作甚?

定是出事了!

她立时起身,随手抓过一件外衫披上,方行至寝殿门口,门已“哐当”一声被推开。

陆瑾年神色阴郁,虎步走了进来,祁墨跟在他身后,仆婢们皆垂首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陆绾绾眼底满是错愕,呐呐道:“皇兄皇嫂,夜色已深,你们这是?可是出事了?”

如此阵仗,让绾绾心中警铃大作,她眼眸颤了颤。

陆瑾年望着面前弱质纤纤的少女,她只披着一件胭脂红的外衫,青丝凌乱,杏眸清润柔美,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替她拢了拢外衫,关切道:“绾绾,怎的这么晚还不睡?”

还未等少女回话,便被祁墨抢去了话头,她冷眸,语气尖锐:“陆绾绾,本宫与殿下深夜来访,是有要事需查证。有人向本宫道,你房中藏有□□之物,秽乱宫闱!为证你清白,也为肃清东宫的风气,本宫要搜一搜你的寝殿!”

陆绾绾煞时面白如纸,脑中嗡的一声,她何时藏过□□之物,她怎会不记得呢?这出定是祁墨恶意的指控栽赃,她眸底压着怒意。

她身形晃了晃,难以置信地望着祁墨,顿时潮了眼眶,嗓音丝丝发颤:“皇嫂,您说什么?□□之物……秽乱宫闱?绾绾不知皇嫂何出此言,绾绾清清白白,何以受此奇耻大辱?”

话落,她又看向陆瑾年,咬唇滚下泪珠:“皇兄,绾绾没有!皇兄你信我!”

少女哭声娇娇糯糯的,将男人心尖扯得生疼,他不由得又对她生起抹怜惜。

陆瑾年见她如此,心头一恸,可耐不住心中实在好奇,更遑论就算绾绾真的用过那物,他也有能力保她清白,定不让人折辱她分毫,他上前一步虚扶住她,沉声道:“孤怎么可能不信绾绾?太子妃言之凿凿,为清除流言蜚语,亦为还绾绾清誉,最好还是搜上一搜,绾绾放心,孤在此,没人敢诬陷绾绾!”

陆绾绾心想,既然她从未用过藏过那物,那么清者自清,她不怕被查,再者她也相信皇兄会信任她,是以,她并未出言阻止。

闻言,祁墨便朝仆婢使了个眼色,冷眸厉声道:“给本宫搜!仔细搜,特别是衣柜!”

仆婢们恭声道:“诺,娘娘。”

话落,数名仆婢便如狼似虎地扑向绾绾的衣柜。寝殿内本就不大,陈设简单,衣柜更是窄小,仆婢们将衣裳一件件取出,丢在地上,仔细摩挲着隔层,不多时,整个衣柜便空空如也。

陆绾绾垂着头,蜷缩着身子倚在陆瑾年身上,身子微微发颤,眸色晦涩不明。陆瑾年则探出长臂,紧紧搂着少女,还时不时轻抚她的后背,似是让她别害怕,他永远会保护她。

须臾,衣柜便被清空,且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祁墨的脸色倏地一沉,明明她几日前便遣人偷偷塞进那贱人的衣柜,那么明显的物什,如今怎会不翼而飞呢?

就在陆瑾年正要开口训斥时,一个小丫鬟乍然“咦”了一声,众人循声而望,就见她手指在某处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极为普通的木板竟弹了出来,露出一个隐秘的暗格。

众人蓦然惊愕,陆绾绾的杏眸陡然睁大,她攥着丝帕的指骨不断泛白,殿内的气氛是说不出的凝固。

那丫鬟把手伸了进去,摩挲了半晌,方掏出一个用碧色帕子包裹着的物什,那物什似圆柱状,长约一尺。东西方拿出来,形状便隐约可见,仆婢们面色倏地一阵青白,纷纷垂头敛目,不敢再看。

祁墨眼神稍闪,眸中旋即掠过一抹狂喜,忙道:“打开!”

婢女轻颤着手,解开了帕子,殿内众人呼吸蓦然一滞,里面赫然露出一个打磨光滑的玉.势,那物逼真又形状狰.狞。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仆婢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周围空气瞬间凝成冰渣子,只听见绾绾低低弱弱的呜咽声。

祁墨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眸色倏然一厉,她指着绾绾,讽刺地冷声:“一个寡妇,在寝殿里私藏淫.秽之物,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更遑论本宫早前就听宫人来报,道是夜间竹韵斋总会有奇奇怪怪的动静,想必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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