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见此状,女子慌忙弯腰,她动作急促,初夏的纱衣领口微微荡开,不经意间泄了一抹春光。少女柔软的指腹隔着带着他体温的衣料,轻轻划过男人紧实的肌腹。

虽绾绾出嫁三载,早已知晓人.事,但面前的人是一手将大带大的兄长,她臊地忙撇开眼,尽量避开那处,只柔柔地擦着。

陆瑾年抬眸攫住她的目光,她面色潮红,杏眸也染着些许湿意,视线交汇的一霎那,少女含羞带怯的眸子旋即收了回去。

轻柔温热的触感、女子清甜的体香,如小鹿般羞怯惊慌的面容,猛地扑面而来。陆瑾年只觉得脑子炸开了花,一股燥热直冲而下,他黑眸染欲,眼神溅火,呼吸愈发粗重,旋即倏地伸手,一把攥住少女胡乱作弄的小手。

“无妨。”

他声音低沉喑哑,漆黑如墨的眸深不见底,紧锁着近在咫尺的娇颜,以及面前那片动人的春色。因用力,他指节微微泛白。

祁墨面色大变,脸色阴沉难当,怒火直冲头顶。她看得分明,那茶水泼的位置何其暧|昧!两人的行为哪像兄妹?分明是一对暗送秋波的……

她强压下怒火,厉声呵斥一旁侍立的婢女:“都是木头吗?本宫白养你们了,还不速速侍奉殿下更衣!”

陆瑾年起身,面色温和,对绾绾道:“不必惊慌,好生用膳。”

说罢,便随着匆忙上前的内侍离去更衣。

席间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陆绾绾垂着头,薄肩微微耸动,仿佛仍在后怕啜泣,像极了受惊后的小鹿。

祁墨面容寒峻,目光森冷,就那样盯着她,半晌才扯出一抹僵硬又疏离的笑:“妹妹快起来吧,殿下既说不怪罪,便没事了。日后小心些便是。”她话语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生畏的冷然,不悦几乎难以掩饰。

绾绾朝她盈盈叩首后才起,重新落座后更是拘谨,几乎不再动筷。

经此一事,祁墨彻底失了敷衍的兴致,很快便借口乏了,结束了这场各怀鬼胎的家宴。

席毕,月至中空。

绾绾跟着侍女回到竹韵斋。竹韵斋虽位置偏僻,陈设朴素,但胜在干净整洁,用具一应俱全。庭院绿叶扶疏,花影摇曳,花圃内竟还种着一片芍药,绯红一片,芳姿少比。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绾绾的心头仿佛被什么撞了下,皇兄竟还记着她的喜好。

盥洗罢,她方屏退左右,只留素心一人。素心这才担忧地颤着声道:“小姐,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绾绾倚在铜镜前,缓缓卸下乌发上的素簪,眸中已无半分席间的惊慌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平静:“怕什么。皇兄岂会因这点小事怪我?”

女子的语气透着些许淡漠,可一回想起晚膳时那幕,她面上依旧透出些赧然的绯色。

时至戌时,桌上宫灯莹然,绾绾对素心道:“备一份赔罪礼,随我去正院向太子妃致歉。”

虽已夜深,但该做的戏,还得做全套。

行至正院附近,却见阑珊月影下,有人影不断向前。半晌,那人和绾绾打了个照面,他面容清矍,清贵无双,正是换了身玉色锦袍的陆瑾年。清雅的玉色衬得他少了些许平日的威仪,倒平添几分清贵公子的儒雅。只是月色掩映下,那双恣意风流的桃花眼,显得愈发深邃迷离。

主仆二人向前,只见那人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

“皇兄?”绾绾驻足,微微屈膝。

“不必多礼。”陆瑾年转身,将药瓶递给她,“这是太医院配的安神丹,你今日受惊,夜里恐难安眠,服一粒会好些。”

绾绾迟疑了下,才双手接过:“谢皇兄关怀。”

女子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掌心,温热一掠而过。

“去向太子妃请安?”他问。

“是。今日冲撞了皇兄,也扰了皇嫂雅兴,绾绾心中实在难安……”

绾绾的语气温婉似水,眼底还透着浓浓的歉意,少女真心实意又娇柔楚楚的样子,让人实在是不忍责怪。

“不必去了。”陆瑾年淡淡道,“她已歇下,些许小事,她不会放在心上,你亦无需挂怀。”他望着女子沐浴后愈发清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回去歇着吧。”

男人灼人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有欲色在流动,将他俊朗的面庞都染上了一层秾艳的红,她感到一丝不自在,旋即弯腰福身:“是,那绾绾先行告退。”

女子转身离去,那深海般的眸光一直缚住她的背影,宛如一潭幽井,要把她吸进去才罢休,直至她拐过廊角,才堪堪收敛。作者有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引用《论语》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引用唐·王贞白《芍药》

翌日清晨,陆绾绾早早起身,依礼今日需去向太子妃请安。

素心为她梳妆,她依旧是一身素净,未施粉黛。

“小姐,今晨各院姬妾们亦会来向太子妃请安,您……”

素心眉心微蹙,不免有些担忧,那些侍妾没一个是善茬,她担心会生出龃龉。

绾绾望着铜镜中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风华的女子,淡淡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正院花厅,果然已是珠环翠绕,香风扑鼻,陆瑾年后院位份较高的几位姬妾已然到了大半。见绾绾进来,厅中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俱聚在她身上。

绾绾今日身着玉白梨花纱襦裙,鬓间只簪了根玉钗,婉转青丝流泻在纤弱薄背上,她面颊上晕了层淡淡脂粉,更显得女子欺霜赛雪,眉眼缱绻。

众人静静打量着面前这个国色天香,媚骨天成的女子,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艳,更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与轻蔑。

陆绾绾仿若未闻,她莲步款款行至厅中,随着脚步玉色裙裾逶迤曳地,行走间飘逸若仙。

她行至正厅中间,娉袅上前,向端坐主位的祁墨屈身福礼道:“臣妇陆氏,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祁墨今日打扮得更是光彩照人,她迅速敛去眸中那抹不耐,恢复以往端庄贤淑的样子,笑道:“妹妹来了,快坐,都是自家姐妹,不必拘礼。”

她态度亲切,仿佛昨日那些不快从未发生过。

绾绾福身谢过,她选了厅内一处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垂眸敛目,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焦点。

一位身着玫红宫装、容貌娇艳的女子率先开口,语气是近乎夸张的同情:“这位便是殿下的妹妹,三年前嫁与顾将军的顾夫人吧?真是好生可怜,年纪轻轻就……唉,听说顾氏那场火好生可怕,夫人能死里逃生,真真是菩萨保佑。”

此人正是良媛慕氏,出身于武将世家,性子直爽。

祁墨笑道:“慕良媛心直口快,妹妹莫怪。如今妹妹既回了家,往事已矣,日后自有福报。”她四两拨千斤,将话题轻飘飘地揭过。

“早就听闻妹妹姿容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安良娣弯着杏眸,软声道。

“安姐姐过奖了,绾绾如今不过是个孤孀,怎敢当此赞誉。”陆绾绾微微垂首,一双妙目中难掩忧伤。

祁墨岔开话题:“好了,自家姐妹不必拘礼,今儿个天气好,不如咱们摸会儿骨牌解闷?”

既是太子妃的提议,众人自然无异议。宫人迅速摆上牌桌。陆绾绾牌艺不精,只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为各位“姐姐们”斟茶奉水,俨然一副乖巧懂事的恬静姿态。

牌过三巡,安良娣似乎手气颇佳,她眉间笼着点点喜悦,雪白的香腮晕起一丝暖意。她轻抚尚未显怀的小腹,语气有些炫耀:“太医前儿个请脉,说脉象稳健有力,月份约莫有五个月了。”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妙的凝滞了几秒。几位侍妾脸上表情各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漠然。

慕良媛捏着牌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淡声道:“安妹妹倒是有福气。只是为殿下开枝散叶,本是分内之事,倒也不必时时挂在嘴上。也就是咱们殿下子嗣稀薄,即将而立之年膝下却无儿女,值得你特意说上几嘴。若是殿下瓜瓞绵绵,这事儿不要忒稀疏平常罢。”

话毕,慕良媛又觑了安良娣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阴戾,安良娣面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住了口。

厅内静得落针可闻,独留骨牌碰撞的声音。

见这二人起了龃龉,祁墨忙打圆场:“行了,都是自家姐妹,说这话未免伤了和气,况且安妹妹怀胎五月,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安妹妹大人有大量,别和慕妹妹一般见识。”

她说毕,殿内的气氛方缓和些许。

祁墨抬手抚了抚鬓上的珠钗步摇,疲声道:“昨夜不知哪来的野猫不知死活瞎叫了一宿,本宫也乏了,姐妹们这局结束就散场罢。”

又坐了片刻,众人便散了。

回到竹韵斋,陆绾绾欲唤来素心,未等她开口,脑中乍然想起皇兄好似把王嬷嬷赐给了她,王嬷嬷是皇兄的心腹,又是太子府中的老人,想必问她更为合适,思及此,她吩咐小厮赐坐斟茶后挥退左右,又立时唤来王嬷嬷,话语颇为恭敬:“王嬷嬷,我初来乍到,有一些不懂的地方想请教你,你看……”

王嬷嬷在陆瑾年身旁侍奉多载,早已成了人精,又岂会猜不透殿下的心思,面前这位美人面上说起来是殿下的妹妹,可实则……

王嬷嬷见此状,急忙俯首行礼,屈身婉顺道:“殿下既已把老仆指给小姐,日后老仆就是小姐的人,小姐的吩咐即是老仆的事,老仆愿效犬马之劳,追随小姐,绝无二心。”

还未及绾绾开口询问,王嬷嬷忙补充道:“小姐您想问的是今晨那几位小主吧,除了今晨您请安时见到的怀着身子的良娣安氏,以及身着玫红宫装的良媛慕氏外,那位身着淡粉织锦襦裙,一声不吭的则是奉仪苏氏,她是殿下的姬妾中年岁最小的,只比您长了一岁。那位安良娣是最得殿下宠爱的,如今有孕五月,殿下子嗣稀薄,东宫上下很是重视,不过……”

说及此,王嬷嬷蓦地压低了声音,“一年前安良娣曾怀过一胎,不到三月就小产了,当时大出血,险些没救回来。而半年前,太子妃也曾产下一子,却是……是个死胎。大家都觉得蹊跷,私下里都盼着安良娣这胎能顺利保住呢。”

陆绾绾黛眉轻蹙,指尖轻敲桌案。果然如此,祁墨膝下无子,又岂能容忍他人先诞下麟儿?尤其是颇得宠爱的安良娣。这东宫的水,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而祁墨手上沾的血,恐怕不止她夫君那一桩。

接下来几日,陆瑾年似乎政务繁忙,白日少见人影,晚膳也多在书房用。

陆绾绾则安静的在竹韵斋修身养息,并不急于一时。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日清晨,她带着素心在庭院里散步,给那片芍药浇完水后她特意采了几支开得正盛的。那束芍药安静地躺在女子怀中,花香袭人,染绯的花瓣娇艳欲滴。

“小姐,这花……”素心有些迟疑,芍药虽美,但并非素净。

陆绾绾柔媚一笑,美目弯如黛月:“无妨,皇兄近日操劳,放些鲜亮的花在书房,看着也舒心些。”

她捧着花行至陆瑾年书房外,待侍卫通报后,她袅袅娜娜地走了进去。

彼时陆瑾年正伏案批阅奏折,抬眸见她进来,目光在她怀中的芍药上凝了一瞬。

“绾绾见过皇兄。”

陆绾绾将花插入书案一旁的白玉花瓶中,火红的花朵为肃穆的书房增添了几许亮色,“绾绾见这花开得好,有它陪着皇兄,希望皇兄批阅奏折时,能稍解烦忧。”

陆瑾年放下朱笔,阒暗的眸凝着她,眼里漾出欢喜来:“有心了。”

“以后若得空,都可送来。”他添了一句,语气透着些许希冀。

“是。”绾绾娇羞点头,“那……那不打扰皇兄了,绾绾告退。”

接连几日,陆绾绾或送花,或送些精致的宵食,来去总是悄无声息,不多打扰。只是令她颇为纳闷的是,除了她第一次来之外,侍卫好似俱未朝内通报过。

这日正值陆瑾年休沐,他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此时正在书房看书。

陆绾绾捧着芍药进来,见他神色舒缓,软绵绵喊了声:“皇兄终日为国事操劳,绾绾一介女流之辈,帮不上什么忙,只希望能让皇兄舒心些。”

陆瑾年看着女子的纤弱身影和面上真诚的关切,心尖似乎也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他放下书卷,展颜笑道:“你若无事,晚间也可来书房坐坐,陪孤说说话。”

陆绾绾心中一动,了然目的已然达成,她弯了弯杏眸,嗓音娇媚似水:“只要皇兄不嫌绾绾叨扰,绾绾自是开心的。”

是夜,明月高悬,庭中灯燃。

陆瑾年一如往常在书房批阅奏折,绾绾便安静地在一旁为他研墨,红袖添香,烛火跳跃。

见那人撂下奏折,又慵懒地舒展了下腰身,她适时将一小碟燕窝酥推至案边:“皇兄歇歇眼,用些宵食吧。”

陆瑾年揉了揉眉心,面上染了些倦色:“来得正好,倒是有些饿了。”

绾绾打开食盒,取出精致的宵食,又为他斟了杯热茶。陆瑾年尝了一块,点头赞道:“甜而不腻,酥香可口,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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