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秋穗连忙从袖中掏出那方丝帕,恭敬地双手呈上。

高无庸接过,细细检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陆瑾年垂眸,又问:“你昨日去寻帕子,除了守卫外可还遇见了旁人?或是看到什么可疑之处?”

秋穗连忙摇头:“没、没有,奴婢寻着帕子就赶紧回来了,并未注意其他。”

陆瑾年神色一凛,眼底冷然一片,凉凉地嗤了声:“是吗?可据马倌王五回忆,今日凌晨他交班前,似是看到一抹浅碧色的身影在马厩外逗留,形迹可疑,时辰恰好也是子时前后。秋穗,你作何解释?”

秋穗浑身颤如筛糠,面上血色褪尽,唇瓣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奉仪以帕掩唇,撅着嘴说:“殿下,秋穗她向来胆子小,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许是当时天色黑,王五看错了也未可知,秋穗自小和妾身一起侍奉太子妃,最是老实本分,恳请殿下明察!”

苏奉仪这话让秋穗心中愈发惶焦,她不由白了嘴唇,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陆瑾年狐疑地盯着秋穗,眸底骤然冷凉下来,声音陡然转厉:“秋穗!孤最后再问你一次,今日子时,你在马厩附近究竟做了何事?那两匹马突然发狂,是否与你有关?若有半字虚言,慎刑司的刑罚,想必你是知道的!”

倘若宫人进了“慎刑司”,即便不死也得蜕掉几层皮,“慎刑司”三个字,似一道惊雷,直接劈在秋穗的脑子里,她只觉得脑中轰的声空白,手脚一片冰凉。

她砰得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咬唇滚下泪珠:“回禀殿下,这事儿皆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奴婢认罪,求殿下赐死奴婢吧!”

此言一出,犹如热水滴入滚油,营帐外一片哗然。

苏奉仪被唬得眼泪肆流,瞳孔骤然紧缩,脚步趔趄向后倒去,惊惶地喃喃:“秋穗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秋穗哭得撕心裂肺,屈膝行至苏奉仪面前,朝她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上瞬间溢出丝丝血迹,声音怅然:“主子,是奴婢对不起您,是奴婢怨恨江承徽。只因前日她当众给您难堪,您回去后暗自垂泪,奴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奴婢气不过她如此欺辱您,奴婢只是想小小地报复她一下,让她当众出糗。奴婢真的不知那药的药性如此之烈,不知竟会惊了马,更不知当时绾绾小姐也在!奴婢只是把家中带来的一点药粉,偷偷撒在了江承徽那匹马的草料里,奴婢真的没想害绾绾小姐,奴婢罪该万死!求殿下只杀奴婢一人!这一切皆是奴婢自作主张,惧与我家主子无关!”

秋穗声泪俱下,哭得几乎绝气,她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陆瑾年听着,脸上无甚表情,只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他缓缓问道:“哦?你家的药?什么药?从何而来?你又如何确保只有江承徽的马沾染到,而小姐的马无事?”

秋穗哭声一顿,眼眸闪烁,但又很快坚定道:“奴婢家里以前开过药铺,留下的一些陈年药粉,奴婢记得阿爹说过这药粉能让牲畜短时躁动,是以,奴婢只撒了江承徽那匹马的草料上,至于小姐的马为何也……奴婢真的不知道!许是那两匹马挨得近,不小心沾染了?奴婢真的无心害小姐!”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秋穗一口咬死是自己一人所为,为主泄愤,才意外牵连了绾绾,且她甘愿以死谢罪,将所有的罪责统统揽下。

苏奉仪鼻尖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掉,颤着声道:“秋穗,你这傻丫头,怎会如此糊涂,为了我……你竟做出这等事来!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作者有话说:明天后天大后天,全是男女主的感情戏,涩涩的那种[害羞][坏笑]

她转向陆瑾年,噗通一声跪下,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殿下,秋穗犯下大错,妾身管教不严亦有罪责,求殿下责罚!但妾身以性命担保,此事妾身事先绝不知情!秋穗她只是一时糊涂,她绝无害小姐之心啊!”

陆瑾年望着面前这对一唱一和的主仆,轻轻挑了挑眉梢,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诮。

只因秋穗的供词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推敲,那等烈性药物,岂是寻常药铺能有?她说她下药只害一匹马,可偏生两匹马都中招?更巧的是,她将才去完马厩附近,当夜马就出了问题。

他轻捻了下扳指,眉头紧拧在一起,只可惜他拿不出证据证明此事和苏奉仪有关,是以,此事只能草草揭过。

陆瑾年抬眸阴冷地扫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声音透着刺骨的寒:“好一个忠仆,既然你已认罪,那便按宫规处置。谋害宫眷,其罪当诛,念你尚有悔意,且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拖下去关入慎刑司,严加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秋穗俯身谢恩,泣不可抑:“谢太子恩典!”

说罢,她又膝行至苏奉仪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便任由侍卫将她拖走了。

苏奉仪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垂怜。

陆瑾年烦躁地捏了下眉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高无庸道:“将苏奉仪送回营帐,今日之事,尚未完全查明,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苏氏还是在帐中静思为好。”

苏奉仪浑身一颤,攥着手帕的指骨不断泛白,杏眸中满是惊愕和慌乱:“殿下……”

陆瑾年眸色一凛,不容置喙道:“带下去。”

未等内侍近前,苏奉仪便起身离开了太子的营帐。

处理完这两人,陆瑾年半眯着眸,眉眼冰凉地扫了眼地上跪着的马倌杂役,声音越发寒酷:“尔等虽非主犯,但看守不力,玩忽职守,致生事端,各领二十杖,以儆效尤。张管事监管不力,杖三十,革去管事之职,罚入苦役司。”

众人连连叩首谢恩:“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

比起秋穗的下场,这已是太子格外开恩了。

陆瑾年抬眸瞅了眼高无庸,忽地淡声道:“高无庸,把孤柜中那瓶金疮药拿来,让素心带回去。”

高无庸眼底染上惊恐,忙道:“殿下,那瓶金疮药奴才记得是去岁附属国进贡的,那药药效极好,两瓶抹完疤痕就能好全,所以也甚为稀少,整个府中唯余那一瓶,更遑论您明日还要骑射,万一磕了碰了,呸……”

闻言,陆瑾年眸子忽然冷了下来,高无庸后背霎时冷汗直冒,他忙跪了下来,待主子面色稍霁,便起身一路小跑拿来那瓶金疮膏,递予素心。

素心浅浅福礼道:“素心代小姐谢过殿下。”

说罢,素心亦转身离开了营帐。

翌日,陆绾绾本想睡个回笼觉,可她一想到被皇兄没收去的那枚玉佩,心底就似沉着块石头一般,她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亦无法入睡,干脆早早起了身。

陆绾绾心里又愧又急,皇兄应该以为这枚玉佩是顾郎的那枚,倘若被他察觉出这玉佩的渊源,那后果不堪设想。是以,无论如何她都要从皇兄那拿回那枚玉佩!

素心端了汤药进来,见她拥被坐在榻上,黛眉紧蹙,神色怔忪,不由担忧地问道:“小姐,可是腿又疼了?还是身子不适?御医说了,您这伤需得静养,切忌忧思多虑。”

陆绾绾抬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楹窗外,只见外头风和日丽,微风拂过草场,扬起一片碧绿。

她和皇兄每年皆会伴驾秋狝,她记得,行宫后山有一处天然温泉,温暖氤氲,泉水潺潺,恰似人间仙境,每日暮色四合时皇兄不时会去温泉沐浴,那是极少的他允许仆婢靠近他的机会,但也仅限于专门伺候他按摩的哑婆。

须臾,有一个大胆的念头撞入她的脑中,绾绾的杏眸倏然灼亮,她知晓这个想法有些危险,但是为了拿回玉佩,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陆绾绾敛眸问素心,嗓音有些发嗡:“素心,我记得替皇兄按摩的那位哑婆,似是单独住在行宫的后山下?”

素心一愣,点头道:“是,小姐问这个作甚?那位哑婆是殿下从宫里带来的,手法极好,只是天生聋哑,殿下用着放心。”

陆绾绾轻垂下眼睑,浓密的羽睫不经意间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罢了,药给我吧。”

话落,她端起素心递予她的药膳,一饮而尽。

待素心收拾好药碗出去,绾绾便迅速起身下榻,腿上绵密的疼痛让她不由得蹙紧了细眉,她行至妆奁前,翻出一个小巧的荷包,从里头取出几锭银子和一沓银票,那是她平日里积攒的银两,这些应该够了。

待夜幕渐渐落下,她寻了一套平日穿的藕荷色襦裙,又用一方素色头巾裹住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一双水光盈盈的眼。

少顷,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帐。

行宫后山脚下的小院甚是僻静,只有两间低矮的房舍。绾绾找到那位哑婆时,她正就着昏暗的油灯缝补一件旧衣。

绾绾将荷包里的银钱尽数倒在那哑婆面前,又比划着手势,指了指温泉的方向,接着指指自己,做出按摩的动作,最后双手合十,杏眸染着祈求望着她,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哑婆面露错愕,浑浊的眼里皆是警惕,但当她看清少女眸中浓浓的哀求时,又望了望桌案上丰厚的银两,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霎时松了松,她儿子已然及冠,可却至今未娶上婆娘,倘若有了那笔银子,肯定足够她儿子娶婆娘了。更遑论,哑婆伺候殿下多年,自是认得绾绾,亦知道绾绾是殿下一手养大的,她让绾绾顶替自己,应该无甚大碍。

哑婆叹了口气,犹豫了半晌,终是朝绾绾轻轻颔首。

而后她起身,从柜里取出一套带着药香的粗布衣裤,朝绾绾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换上,又拿出一条素色布巾帮她将乌发包好。

陆绾绾飞快地换好衣赏,提上哑婆给她的小木桶。

哑婆拉着她的手,指了指温泉的方向,又比划着提醒她小心,莫要出声,然后便转身回到屋内,吹熄了油灯。

夜幕完全笼罩了下来,因温泉是太子殿下的私汤,所以,外头的守卫比别处要森严,但因哑婆是惯常伺候的,侍卫们只稍稍打量她一眼,便给她放行了。

温泉内水汽氤氲,硫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石室中。

陆瑾年正背对着倚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墨发披散,露出遒劲有力的雄健躯膛,颇为潇洒肆意,贵气浑然天成。

水汽模糊了男人凌厉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沉冽孤高,他脸庞上洒着星辉,眉眼秾艳。

陆绾绾的额上冒出细密的薄汗,心跳如擂鼓,几欲跳出胸腔,她佝偻着背,将身子埋得更低,轻手轻脚地靠近男人,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她将木桶置于池边,又挽起袖口跪坐在池沿,伸出白玉般的葇荑触上男人的肩膀。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紧实,沾着湿漉的水珠,却让她仿若被烫着般,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下。

她定了定神,按照记忆中的按摩手法,生涩地给他揉按起来。

陆瑾年狐疑地眯了眯眼眸,在她手指按下的瞬间,他就察觉到力道不对。

那哑婆的手法沉稳老道,极富巧劲,能恰到好处地缓解他的疲惫,而此刻肩上的这双手,力道忽轻忽重的,手法生疏僵硬。

陆瑾年微微蹙起了眉,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下来,是何人如此胆大,趁着他不备,偷偷闯了进来?

是苏氏吗?

定是苏氏欲替那个贱婢求情,偷偷闯了进来,更遑论,这若有似无的花露清香,亦像是苏氏身上的。

思及此,他剑眉越拧越紧,眸色骤然冷了下来,猝然转身撂开她的手,斥道:“是没用饭吗?手没劲的话换别人去!”

男人的力道太大,少女身形太过纤弱,竟被他生生甩倒在地,她眼睫轻颤,泛着春光的杏眸就那样怯生生地望着男人:“啊……”

氤氲水汽中,四目相对。

陆瑾年的瞳孔骤然紧缩,眸光似有惊涛掠过,惊骇道:“绾绾?怎么是你?”

绾绾被他眸中的厉色唬得一个趔趄,脚底一滑,惊呼一声,娇小的身子竟往池中跌了下去。

“啊……”

陆瑾年眸色一凛,长臂一伸,猛地将她一把拽住,带着少女一同跌入温热的池水中。

“哗啦”一声,霎时水花四溅。

陆绾绾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纤瘦的脊背颤着,剧烈地咳了起来。

她长长的外袍泡在水中,湿哒哒地耷拉在她身上,看着不甚爽利,陆瑾年长臂一抬,一把掀开了她的外袍。

外袍被抛入池水中,少女身上没有别的衣物,只剩一件细带绑着的绯色肚.兜,欺霜赛雪的肌肤骤然暴露于他眼下,她窈窕的蜂腰不堪一握,肚兜裹着的地方娇媚起.伏,荡出荼蘼艳丽的弧度,看着春色昂然。

少女仰着面望他,眼波流转间说不出的勾人韵味,如瀑的青丝悄悄扫过他的喉结。

她黛眉微蹙,开口娇娇地唤他,软糯的嗓音带着颤:“皇……皇兄!”

陆瑾年直接揽过她纤细的腰肢,一把把她带入自己的怀中,少女察觉到他的举动,登时又羞又急,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箍得更紧。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少女,她面颊嫣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热气熏的,湿漉漉的眸子氤着一层水雾,长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滚下,潋滟的红唇微张,对着他呵气如兰,带着旖旎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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