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陆绾绾咬唇,湿漉漉的杏眸望着他,忍泪道:“皇兄,绾绾可以掏空心思地哄着你,取悦你,这难道不够吗?你还想怎样?”

话落,她的脚愈发软了,腰肢弯折下去,脚步一个趔趄,作势要桌案上倒去,他顺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往滚烫的怀中带。

“我的傻绾绾,你应该知道,我是个贪心的人,仅仅是哄我取悦我,又怎会够?”

他俯身凑在她耳边,嗓音低哑地说完剩下的话:“孤要绾绾的身子,孤要绾绾成为孤的女人,孤要把绾绾心头的那抹灰扫清殆尽,孤才会愿意心甘情愿地让你借势!”

说罢,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净室走去。

陆绾绾浑身无力地瘫在他的臂弯里,从她的眼里,可以望见皇兄清俊如画的眉眼,俊朗挺拔的鼻,饱满蛊惑的唇,这张秀逸俊美的脸,她看了整整十五载,她依稀记得,三岁那年,母妃因身染重疾把她托付给皇兄。

她鼻尖发酸,失声喃喃:“皇兄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是你一手养大绾绾呀!你是绾绾最敬爱的兄长,我们是最亲的兄妹呀,妹妹怎么能成为哥哥的女人?”

陆瑾年眉眼神色倏然寡淡了下来:“是你先来招惹我的,绾绾。半夜三更爬上皇兄床榻的不是你吗?这又算什么兄妹?故意把茶水倒载皇兄身上,又温柔小意地给皇兄擦拭,如此暧昧的位置,绾绾就没想过后果吗?既然决定招惹孤,那你就得成为孤的女人,又岂有你想逃就逃的道理?”

陆瑾年腾出一只手推开净室的门,把她放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就听她带着哭腔哀求道:“皇兄,绾绾已经有顾郎了,顾郎才是绾绾的夫君,求皇兄放过绾绾好不好?皇兄是绾绾最敬重的人呀,皇兄真的不顾忌往日的情谊吗?”

他恍若未闻,大掌开始解她的襟扣,犹似不信地问:“顾淮序的尸骨都凉透了,绾绾二九年华,你是想为他守一辈子吗?难道绾绾这辈子都不想有男人了?那蚀.骨销.魂的滋味,你能忍得了一辈子吗?”

陆绾绾顿时冷汗如瀑,可奈何不了身子愈来愈热,愈来愈软,她想扑腾却完全使不上力,张口只剩嘤嘤的呜咽声:“皇兄,不要!那样是乱.伦,会遭天谴的,父皇至今仍未公布绾绾的身世,他们都以为我俩是亲兄妹,一旦事情败露,皇兄你不怕被天下人唾弃耻笑吗?”

陆瑾年微眯眼,堪堪哑声。

少顷,她的纱裙轻飘飘地掉在地上,而后掉落的是男人的冕服,少女未着寸缕地躺在榻上,肌肤如雪,丰腴有致,青丝如墨如缎,凌乱地顺着香肩披散而下。

男人的眸色暗了些许,眼尾被情.欲逼地赤红,喉结亦不自觉缓缓滑动。

然后,绾绾不挣扎了,体内的燥.热和无力瞬间湮灭了她,她似是海水里漂浮着的一朵芍药,那芍药娇艳动人,芳姿少比,可花瓣上却沾满了泪。

她依稀听见,他情到深处时在她耳畔呢喃了一句:“绾绾,孤为了你硬生生当了大半年的和尚,今日得从你身上讨回来!”

净室内狂风骤雨,池水激荡,约莫半个时辰后,才云收雨歇,陆瑾年抱起浑身湿漉的少女,用锦帛给她擦干身子,把她打横抱去了寝殿。

许是旷了太久,他又缠着她来了一次,眉目间尽是餍足后的慵懒,那事结束,绾绾早已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软软地趴在陆瑾年的身上。

陆瑾年起身吩咐素心打了水,他抱起她离榻,亲自把她拾掇干净后,又把她抱回榻上。

待少女沉沉睡去,陆瑾年穿戴整齐,俯身在少女额间落下翩然一吻。

离开寝殿前,他朝候在殿外的高无庸低声吩咐道:“守好这里,莫让任何人惊扰绾绾,太子妃若来,尽量拦下,若实在拦不住……”

他顿了顿,眸色幽深:“便由她,只是莫让旁人靠近。”

只因今夜之事,陆瑾年本就无意瞒着祁墨,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

高无庸垂首应下:“奴才明白!”

说罢,陆瑾年又望了眼寝殿,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东暖阁。

交泰殿内还有各国使臣需要他去亲自展待,是以,他不能久离。

陆瑾年前脚刚离开东暖阁,后脚太子妃祁墨就带着心腹宫人,气势汹汹地赶至东暖阁。

太子妃看见高无庸守在门口,心中顿时知道个大概,她面色铁青,眉梢渐渐窜上冷意:“本宫要进去!”

闻言,高无庸连忙躬身,赔着笑脸挡在门前:“娘娘息怒,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小姐休息,小姐方才赴宴劳累,又吹了些风,殿下吩咐让她好生歇着……”

祁墨冷笑一声,美眸中寒光凛冽:“歇着?依本宫看,莫不是陆绾绾那个贱人给殿下侍寝过于‘劳累’,此刻‘歇’下了?”

高无庸闻言,浑身一颤,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面上的笑容愈发僵硬。

听太子妃这话,她竟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眉头拧在一起,喉头艰涩:“娘娘慎言啊!殿下他……”

祁墨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寒邃刺骨,剜了他一眼:“慎言?高无庸,你还要替他们遮掩到几时?这东暖阁是什么地方?殿下从不带姬妾来此!今夜宫宴,他将人带来又严令把守,连本宫都不得入内!若非行那苟且龌龊之事,何须如此?”

她嗓音透着股令人骨冷的寒意,骤然涌起的恨意,让她眼底猩红一片:“让开!本宫今日定要亲眼看看,殿下是如何不顾伦理,不顾储君的颜面,宠幸自己的妹妹的!”

话音未落,她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高无庸,厉声对身后的宫人道:“给本宫把门撞开!”

高无庸被推得一个趔趄,望着太子妃那双目欲滴血眼,心中哀叹一声,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是无法善了了。殿下虽未明说,但听他的意思,恐怕也并非真要他拼死阻拦太子妃,遂他踉跄着退到一旁,垂下头,不再言语。

殿门在宫人的推撞下,发出“砰”得一声沉重的闷响。

东暖阁的殿门,终究是被祁墨强行撞开了。她带着人,径直闯入寝殿。

寝殿内红烛已燃尽大半,灯烛烧出层层烛泪。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暧昧的暖香,甚至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靡靡之味。

祁墨面色倏然白了一刹,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喉咙堵得厉害,甚至连眼眶都有些发酸。残忍的事实给她当头一棒,她方醒悟过来,这次她深爱的夫君真的宠幸了他的妹妹。

她行至床榻边,眼风如刃扫过凌乱的床榻,榻上锦衾半掀,明显是有人睡过,枕畔还散落着几缕鸦青色的乌发。

许是听见有人闯入,榻上那人动了动,唇角溢出娇媚酥骨的呻吟:“嗯…….皇兄你别吵!”

少女的声音像猫儿般细弱,带着嗜骨的性感。

祁墨气得胸口不停起伏,眸光都似染了嫉妒,攥着手帕的指骨不断泛白。

衾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些许,露出少女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光滑的脊背。

只一眼,祁墨浑身血液仿佛逆流,身子不停地打着颤,整个人如坠冰窖。

少女那本应欺霜赛雪的肌肤上,一副凄惨叫人糟蹋过的模样,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胸口,只消看上一眼,就会让人脸红心跳。

少女似是累坏了,她睡得很沉,连突然有人闯入都没把她惊醒,她侧躺着,如云青丝凌乱地扑在枕上,遮住她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嫣红的朱唇,倘若细看便能发现,她唇上甚至还有一个细小的破口。

祁墨身后的宫人们,在看清榻上的情形时,不经倒吸口凉气,纷纷垂头敛目,不敢再乱看。

蹭身子未彻底瘫软下之前,祁墨转身跑出了东暖阁,她浑身发抖,眼圈发红,倏地癫狂大笑:“呵呵呵…….”那笑声干涩嘶哑,沾染着影影绰绰的哀怨和愤恨。

祁墨对于今日发生之事没有特别震惊,因为她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然通过算计,知晓陆瑾年对那贱人的执念,可终究抵不过灵魂深处那撕扯的剧痛,痛得她几欲发癫,疼得她险些发狂!

什么兄妹之情,什么投奔殿下,全都是假的!全是殿下为了强夺那个贱人的遮羞布!

而她堂堂太子妃,家世清贵的名门贵女,竟被一个声名狼藉的寡妇,踩在了脚下,一想到自己深爱的夫君强占了他的妹妹,那个贱人甚至还夺走了自己夫君全部的爱,她就目眦欲裂,恨意涌然。

更遑论陆瑾年对她的执念极深,甚至不惜罔顾人伦,在宫宴之夜行此苟且之事,那她这个太子妃算什么?

一个摆设?一个笑话?

一旦有朝一日,陆瑾年登基,陆绾绾的身份被抬到明面上,届时她这个太子妃又该如何自处?

思及此,祁墨面上血色尽失,苍白的唇瓣不停打着颤,她兀自一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至于目的地是何处,她也不知道。

不知怎的,原本晴朗的夜空倏然狂风大作,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宫墙边飞过,天空忽然落下大雨,打在昏暗绵长的宫道上,淅淅沥沥的,让人心头平添了些许压抑。

暴雨打湿她的华贵的宫裙,打湿她艳丽精致的妆容,顺着她的脸颊滚入衣襟,泛起蚀骨的寒意,她的狼狈无所遁形。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祁墨眼前一黑,昏在了暴雨如注的宫道上…….交泰殿时值亥时四刻,国宴落下帷幕,各国使臣皆已离席。交泰殿内灯火辉煌,空气中依然弥漫的酒香芬芳馥郁,却不似方才那般喧闹。

陆瑾年端坐于上首,神情漾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眉眼舒展,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染上一分笑意萧寒侍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瞧着自家主子那神清气爽的样子,他跟随陆瑾年多年,又怎会瞧不出主子与平日的不同,同为男人他自然能捕捉到,陆瑾年那事发.泄后的舒爽。

萧寒忆起主子和小姐一前一后离席,心中便猜到了大概,他心头沉甸甸的,不过作为下属,他依然由衷的替主子感到高兴,他知晓主子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待最后一名宫人退下,殿内只剩主仆二人,寂静无声,唯余烛火噼啪爆起的声响。

陆瑾年眯了眯眼,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啜了一口,目光扫过金碧辉煌的大殿,又想起此刻好梦沉酣的少女,眸色蓦地一柔。

萧寒沉吟,终是没忍住,低声道:“殿下……”

他欲言又止,似是在斟酌措辞。

陆瑾年扬眉,随手撂下茶盏,声音平淡无波:“今日恕你无罪,想说什么便说。”

萧寒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自家主子,眸光似忧虑似不解,小心翼翼地问他:“殿下今日属下斗胆一问,您就不怕小姐知晓一切后,恨您入骨吗?”

陆瑾年轻啧一声:“恨?”

陆瑾年眯起眼睛,压低了眉眼冷笑,眸中无甚情绪,仅仅透着些许荒凉与偏执:“萧寒,你跟了孤多少年了?”

萧寒恭声回禀:“自殿下开府建牙,属下便跟随左右,已逾十载。”

陆瑾年失声喃喃:“十载……”

陆瑾年目光一顿,似是穿透了时空,回到了记忆中冰冷压抑的深宫,涩然道:“那你可知,孤是如何长大的?”

萧寒垂首:“属下略有耳闻,殿下……幼年不易。”

“不易?”

陆瑾年轻嗤一声,眼底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唯余冰冷的嘲讽:“生母宜贵妃也曾宠冠六宫,可一旦色衰,一旦母家失势,便被父皇弃如敝履,在冷宫中凄凉死去,那时孤才六岁。而后孤被分给了周贵妃,如今的周皇后,她有自己的亲子,又如何会真心待一个失宠妃嫔留下的庶子?不过是碍于父皇旨意,不得不养着罢了。她忌惮孤的才学,默许亲子肆意欺凌孤,孤的童年,便是母妃尸骨未寒,便在别人的冷眼与欺辱中,挣扎求存。”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若那故事中的人,压根不是他自己,可话语中刺骨的寒意,却让萧寒心头发憷。

陆瑾年眉梢神色寡淡下来,扯了扯唇:“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孤是累赘,是随时可以踩上一脚的蝼蚁。嫡出的兄弟们可以随意打骂,宫人们可以肆意克扣用度,周贵妃只需装作看不见。孤的身上,时常带着伤,新旧交替。”

陆瑾年眼眸幽深,眉眼漾出一抹几不可察地温柔宠溺,又道:“直到有一天,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团子,张着短短的手臂,挡在了孤面前,对着那些比她还高许多的皇子们,用尽力气喊:‘我不准你们欺负我阿兄!我阿兄是最好的阿兄!他以后会成为最最厉害的帝君!’”他笑了笑,笑容淡淡的,温暖如晨间的静阳:“从那时起,孤就知道,绾绾是不一样的,她是孤黑暗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暖阳,是孤在泥泞中挣扎时,唯一想抓住的光。”

陆瑾年偏头望着他,压低声音,语调似梦呓般的缱绻:“萧寒,你有过爱一个人,爱到骨血里,爱到觉得这世间万物,除了她,皆可抛弃的时候吗?”

萧寒沉默地摇了摇头,嗓音滞涩地开口:“属下不曾也不敢如殿下这般去爱。”

这般炽烈偏执,不顾一切的爱一个女人,他自问承受不起,也无法想象。

陆瑾年喉咙里叹了一声:“是啊,你不敢。”

说罢,他又自嘲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孤也不敢,爱上她的时候,她是孤的妹妹,孤亲手养大的妹妹,伦理纲常,血脉人伦,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所以,孤送她出嫁,为她穿上凤冠霞帔,亲手把她嫁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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