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宵帐暖,鸳鸯绣被下颠鸾倒凤。

阿年哥哥,这是绾绾幼时朝他撒娇耍赖时才会唤的名字,这个称呼独属于她一人。

陆绾绾浑身一颤,依旧紧抿着唇不出声。

陆瑾年面色骤然冷了下来,紧紧拥着她,在她耳畔重复:“唤我!”

许是他太过强势,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

她颤抖的朱唇间,终于溢出细若蚊蝇的娇.咛:“阿年……”

陆瑾年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痕,眉目间染上欣喜,邪肆地勾了勾唇:“绾绾,你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

恰在这云厚雨浓,鱼水欢谐之时,竟有人前来通报。

是高无庸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新来的小太监不太有眼色,高无庸送完药就因为别的事被陆瑾年遣走了。

小太监跪在殿外,战战兢兢道:“殿下,慕良媛求见!”

在这种时候被打断,陆瑾年面色顿时僵了下来,双目赤红,呵斥道:“不见!”

“殿下……慕良媛就在殿外,说是见不到您,就不回去了。”

陆瑾年眉眼戾的骇人,怒火忽地涌上心头,却听绾绾无甚情绪地幽幽开口:“皇兄快出去看看吧,倘若有急事呢?”

陆瑾年眯了眯眼,沉默了一瞬,随即施施然笑了,指骨轻敲在她额间:“绾绾生气了?”

陆绾绾撇唇:“没有。”

陆瑾年凑过来,眉眼间透着笑意,鼻尖与她抵在一起,拉着她一缕乌发绕在指尖,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表情。

陆绾绾被他瞧得心头发慌,细眉紧拢,推着他的胸膛:“没听见吗?慕良媛在外头等着呢。”

陆瑾年漫不经心地勾唇:“听见了,但是孤不想见!孤要继续做将才没做完的事。”

说罢,他再一次压了下来,温热的吐息拂在少女脖颈,沉重伟岸的身躯让绾绾无法动弹。

陆绾绾浑身都在发颤,媚眼如丝,满面红晕,只能任由男人予取予求。

她满身是汗,透过帷帐朝外觑了一眼,烛火摇曳间她似乎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方才那小太监说,慕良媛就等在外面,那皇兄把她藏在朝阳殿宠幸一事,会被她发现吗?

陆绾绾感到唇上的刺痛,拧眉尖叫:“啊!”

原是陆瑾年不满地在她唇上啃了一口。

男人挑眉:“不专心?”

陆绾绾咬着唇:“真的不出去看看吗?”

她在心底轻嗤,皇兄的体力可真好,她着实有些承受不住……

闻言,陆瑾年一言不发,沉眸睇了她一言,旋即一阵狂风骤雨,少女粉嫩的指尖儿攥着锦衾,攥得指尖泛白,破碎的哭喊声又从檀口溢了出来。

陆绾绾面色倏然一白,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烛台上红烛摇曳,烛泪缓缓滴落,绽成一朵朵葳蕤的牡丹花儿。

那事后,她浑身无力地窝在他怀中,面色酡红,杏眸也湿漉漉的,残余的春潮惹人怜。

他则紧紧抱住怀中的少女。

外头的慕良媛足足侯了半个时辰,她不知中秋宴那夜殿下宠幸了绾绾,更不知此刻殿内发生了什么。

守门的内侍方才见是她,颇有些为难,高公公吩咐了不许打扰,但慕良媛毕竟也是主子……

那内侍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良媛,殿下正在里头处理政务,吩咐了不许人打扰,您看……”

慕良媛垂眸望了望食盒,勾了抹温和的笑:“无妨,我只是来给殿下送宵食,既然殿下在,我便把食盒交给宫人们,在外头等会儿便是。”

她说罢,便把食盒递给了宫人,自己则坐在石凳上等候。

那小太监见她硬要如此,实在不好意思驱赶她,便随她去了。

然而,就在她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在殿下面前表现时,恰有断断续续的动静从楹窗外透了出来,那声音是羞人的,还染着难以言喻的媚意。

慕良媛脸白了一刹,她当然知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太子殿下是在宠幸某位姬妾?众所周知,殿下这半年来都未踏入后院半步,今日他宠幸的又会是谁?

慕良媛眼底露出一抹错愕,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扇楹窗,又望了望身旁的宫人,她们个个脸颊烧红,险些把头埋进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本想借送宵食的机会在殿下身边露露脸,可殿下竟又有了新欢!一个陆绾绾已经够难对付了,如今又来一个,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慕良媛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不停地扶胸顺气,许是殿下一时来了兴致,宠幸了殿内伺候的宫女吧,不过她倒有些好奇,究竟是何国色天姿的美人能得太子的青眼?

思及这女子的身份,慕良媛脑中忽地闪过了什么,骤然漏了半截呼吸。

她摇了摇头,不会的,太子殿下和陆绾绾是兄妹,就算殿下对她有些旖旎的心思,可他总得顾忌着自己的名声,储君乱.伦失德的污名非常人所能承受。

总之她也没亲眼目睹,就凭着一点声音,在这胡乱瞎猜也无甚意思,遂慕良媛转身离开了朝阳殿。

翌日,陆绾绾醒来时,陆瑾年早已进宫上早朝,她缓缓睁开杏眸,只见衾被崭新,昨夜的气息不复存在,一旁两个婢女侍立在侧,她们手中端着一个木质托盘,里面叠着一件团蝶百花烟雾风尾裙。

陆绾绾方起身,那两名婢女便过来伺候。

其中一个婢女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一边伺候着绾绾穿绣鞋一边低声道:“小姐,奴婢名唤绿芜,是殿下让我俩来伺候小姐的。殿下吩咐了,小姐素来体弱多病的,平日还是在殿中静养为宜。”

作者有话说:抱歉,被锁了,删了精彩剧情,之后走完所有榜我会修的,争取加一点上去。

陆绾绾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眸色冷凉下来,她不置可否地望殿外瞅了一眼,果然有侍卫把守着,这两名婢女应该也是皇兄的人,负责监视她的。

她脸色一僵,眉梢闪过一抹嘲弄。

陆瑾年果真是想囚禁她,不然大白日的何故要调来这些侍卫?何故要新分给她两名婢女?

罢了罢了,这样也好,他们守着朝阳殿,至少祁墨她们不会来烦她,更遑论她还不需要去琉璃居请安,她乐得自在清闲。

陆绾绾咬唇,喟叹:“我知道了,你去把素心唤来,内殿还是让素心进来伺候吧,如果殿下不同意的话,就你们三人一同伺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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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芜如实回禀道:“诺,高公公吩咐了,内殿是由我们三人伺候小姐的,殿下担心素心一人伺候您人手不够,这才把我俩遣来,殿下说了,往后小姐您的衣食住行,皆按照侧妃的规制来。素心姑娘方才闹了下肚子,奴婢就让她去如厕了。”

闻言,陆绾绾的眉目方舒展开来。

那婢女见绾绾态度还算柔顺,旋即松了一口气,待伺候完绾绾盥洗梳妆后,便退了下去。

陆绾绾拿起绣棚,为打发时间做起了苏绣的活计。

等到陆瑾年快下朝的时候,慕良媛又来了。

绿芜去殿前迎接。

陆绾绾悄无声息地坐在屏风后,听得只言片语。

慕良媛觑了眼食盒,娇娇哼了声:“殿下日夜操劳,妾身心疼不已,这是妾身做的薏米鸽子汤,想亲手送给殿下。”

绿芜笑道:“良媛有心了,只是殿下还未下朝,不如让奴婢代为转交给殿下?”

慕良媛挑了挑细眉,轻扬尾音道:“不用,既然殿下还未下朝,那妾身就在这等着殿下罢!”

慕良媛今日来朝阳殿,送汤是假,一探究竟那侍妾的身份才是真,所以她才不愿意送个汤就走,不然可就白来一趟了。

听及此,陆绾绾拿着绣棚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下。

殿内寂静,她身旁伺候的那个婢女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似是生怕她出声惹了外头那人注意。

陆绾绾轻垂下眼睑,朝她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放心,我知道分寸。”

话落,她旋即起身,往楹窗边走去。

只见一个身着月牙凤尾罗裙的年轻女子,提着食盒坐在殿外石凳上,只是她不时地左顾右盼,似是在寻找什么。

伺候绾绾的那个奴婢不放心地看着她,小声提醒:“小姐。”

陆绾绾细眉轻拢,随即放下帘子:“没事,我只是随便看看。”

慕良媛站在廊下良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也未见到她想见的人,最重要的是那位被殿下宠幸的神秘通房,也一直未曾露面。

她想了想,还是下次吧!

朝阳殿外皆是侍卫重重把守,她想进入内殿简直难如登天,更遑论未经殿下允许,东宫任何姬妾皆不能擅自闯入朝阳殿。

是以,慕良媛愈发好奇,那位被殿下金屋藏娇的美人究竟是谁?她居然有本事让殿下直接在寝殿宠幸她,当真是手段了得!

她正要转身离去,却和高公公打了个照面。

高无庸趋步近前,躬身道:“奴才给良媛主子请安,良媛主子请回吧,您的一片心意,奴才会送到的。今日陛下把殿下留在宫内商讨政务,估摸着殿下得很晚才能回府了。”

这已然是变相的逐客令了。

慕良媛虽然准备离开,可听见高无庸这话,面色一白,最后还是楚楚可怜道:“妾身已经一个月未见到殿下了,殿下不会忘了妾身吧?”

高无庸眸光微凝,笑道:“殿下只是政务繁冗,抽不开身而已,良媛主子千万别多心!”

慕良媛眸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嘲弄,咬唇:“可是昨日殿下分明…….”她话还未说全,便被高无庸打断,他脸上的笑意有些森寒:“昨日?昨日殿下一直在处理政务,良媛主子您来的不是时候!”

闻言,慕良媛脸上的神色都顿时僵住,反驳道:“不是,昨日我明明听见……”

高无庸面色一沉,声音冰冷得仿佛透着股寒意:“良媛主子慎言!殿下如今为政务宵衣旰食,夙兴夜寐,是在是分不开身!”

高无庸是陆瑾年最倚重的人,一向和颜悦色,甚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慕良媛一张娇俏的脸唰得下白了,又似是想到什么,堪堪噤声。

能进宫的都是聪明人,她大概也想到倘若祸从口出,从她这里败坏了殿下的名声,她恐怕也再也难以获得殿下的宠爱了。

所以,就算她明知昨夜陆瑾年确实是在宠幸别的女子,她也只能对此事装聋作哑,她低首敛目,笑得勉强:“高公公说的是,确实是妾身太过思念殿下了,因此才会口不择言,望公公莫要责怪。”

听罢,高无庸的面色方缓了些,恭谨道:“奴才不敢!良媛主子贤惠体贴,等殿下回来,奴才定把您的心意转达给他。”

高无庸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虽然她心有不甘,也只能转身离开。

陆绾绾站在楹窗边,目睹了殿外发生的一切,她神色恹恹的,一双黛眉也紧紧蹙着,仿若拢着一抹愁绪。

慕良媛和婢女们是从朝阳殿的侧门离开的,几人恰好经过那扇楹窗,就听有一位婢女道:“也不知昨日是哪位美人,能得到殿下的宠幸,殿下都半年未曾召幸姬妾了,她可真是命好!”

“祸从口出,你可别乱说,万一被殿下或高公公听见了,后果不堪设想。”

只言片语,没人提及陆绾绾。

陆绾绾垂下眼睑,轻轻松了口气。因为目前只有她身旁的几位婢女知晓她的行踪,别人都以为陆瑾年金屋藏娇,在殿中召幸通房宫女伺候罢了。

接近用晚膳的时辰,陆瑾年还未归来。

晚风吹得烛火一缕一缕摇曳,绾绾绣了会儿香囊便困恹恹的,她掩手打了个呵欠,最近皇兄要她要得太狠,连身子骨都隐隐泛着酸疼。她倚在贵妃榻上看了会儿话本,便堪堪阖眸。

素心轻手轻脚地端了水进来,为她脱下鞋袜净足,最近发生了太多事,素心怕她想不开,便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小姐,您有心事可以和奴婢说,千万别憋闷在心里,宁妃娘娘希望您好好的。”

陆绾绾懒洋洋地撑起额头,朝她颔首,让她放心,虽然她被皇兄强占了身子,但她不至于做出自缢这种傻事。

净完面,素心为她拆下玉簪,拉下帷帐,吹灭殿内的蜡烛,道:“小姐睡吧,奴婢在外头守着。”

这是陆瑾年的寝殿,他不允许其他人进来,就只有绾绾和几个婢女。

绾绾躺在鸳鸯绣枕上,很快便阖眸睡去了。

夜半冷风拂过帷幔,殿内有脚步声响起。

陆绾绾睁眼,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有高大的人影于榻前负手而立。

那人坐了下来,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凑近她耳畔轻喃:“睡得倒挺香。”

桌案上宫灯盈燃,面前的人锦袍玉冠,眉目清隽,高挺的鼻梁在阴影中,眉弓深邃,端有一份风流貌。

绾绾含糊不清地道:“皇兄?”

“嗯。”

他低地地应了声,然后就抬手脱衣裳,他将金镶白玉腰带扯下,解开玄袍襟扣扔在一边,脱到只剩亵衣。

陆绾绾抬眸望了眼窗外沉沉的夜幕,小声嘀咕:“皇兄怎么才回来?”

陆瑾年拢了拢眉心:“北疆又暴动了,父皇临时召我进宫,我待会儿还要走。”

陆绾绾偏头望了眼沙漏,杏眸一亮,方反应过来现在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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