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陆绾绾美眸嗔瞪了他一眼,慌里慌张地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皇兄竟还记得。”

不多时,他掷地有声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会忘,孤永远都不会忘!”

陆瑾年不敢告诉她的是,当年他决定夺嫡,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她说的这句话。

他怕说出口会吓着她,也怕她会顺藤摸瓜,猜到顾氏灭门的真相。是以,他对她的心思,他只敢堪堪显露出五分。

大殿内空无一人,可绾绾的衣裳依旧被冷汗打湿,她撅着唇道:“你快放我下来,万一被父皇瞧见……”

陆瑾年眯了眯眼,伸出手指环绕大殿指了一圈:“别紧张,绾绾看,白天这里站着的是镇国公,这边是宰相,这是太傅……只要等到皇兄御极,他们统统都会站在我们的脚下。”

他偏头看她,眉眼压得低沉,阒暗的眸似有暴风席卷:“皇兄自小就明白,权势才是这世间最有用的东西!更遑论,父皇已然知道了一切,皇兄和绾绾根本就没有退路,皇兄只能背水一战,因为孤想绾绾光明正大地站在孤的身边,陪着孤一起接受百官朝拜。”

陆绾绾依言回首,他灼灼的眉眼间,隐有天子睥睨天下的气势,骇得她心头一凛。

他抽出一只手,俯身勾起少女的下巴,凶猛地吻了上去,肆无忌惮地侵略着她的丁香小舌。

许是今夜发生太多事,少女早已疲累不堪,只能软下身子,似没骨头般瘫在他怀里,任由他堵上自己的檀口,咬舐辗转。

男人邪肆地勾起唇角,倘若文武百官知晓,昨夜太子抱着妹妹在龙椅上亲吻,他们会如何想他?

罢了,来日方长,他们总会知道的。

直到妹妹的朱唇微微红肿,他才堪堪放过她。

陆瑾年猜对了,翌日清晨,晨光熹微之时,陆枭便下诏允许兄妹二人回了府,陆瑾年因为有早朝,便遣人护送绾绾回府,自己则似往常那般早早上朝去了。

甫一回府,陆绾绾便偷摸地吩咐素心,熬一碗沈太医给她开的避子汤,要不是陆枭昨夜夜闯太子府,她定不至于拖到今日,毕竟她不想怀上皇兄的孩子,遂自从皇兄强要了她后,她每次事后皆会饮避子汤避孕。

约莫一刻钟后,素心端着药碗进来,她把碗端至主子面前,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小姐,好在今日殿下上朝去了,不然奴婢都担心会被殿下撞见。”

陆绾绾端起药盏一饮而尽,许是那药的味道实在苦涩,她不由得拧紧了黛眉:“皇兄知道我每晚都会喝安神汤,实在不行就让沈太医把避子药物煮进安神汤里。”

素心闻言,眼眸一亮:“小姐想的这法子确实妥当不少,奴婢等会就去寻沈太医。”

素心端着药碗没出去多久,二重帘又被从外掀开。

绿芜拿着封信进来,轻声道:“小姐,这是您的信,小厮今早便送来了。”

话落,陆绾绾飞快地接过信封拆开,那信上内容简单,却让她的心砰砰直跳,猛地攥紧了信纸:陆绾绾亲启:绾绾,见字如晤,前番偶遇,未能深谈,吾心甚憾。近日,吾查到些许关乎身世的真相,心中疑窦丛生,思绪万千,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知绾绾可否拨冗一见?明日午时,碧云轩茶楼雅间‘听雨轩’,吾备薄茶,静候芳驾,盼能一叙,以解心中困惑。

司璟手书。

陆绾绾黛眉轻轻蹙了蹙,司璟的玉佩和顾郎那块别无二致,想来,司璟和顾郎之间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必须得见司璟一面。

然而这信落款时间是昨日,那司璟约她的时间便是今日,恰逢今日皇兄有早朝,近日朝中政务繁冗,他一般会在宫中用完晚膳方回府,想必她背着皇兄偷偷赴约,应该不会过于打草惊蛇。

素心没法为她安排舆车,遂绾绾只能吩咐绿芜为她安排。

绾绾折好信纸,觑了眼绿芜,垂眸轻声吩咐道:“绿芜,今日我想出府一趟,去城西的云裳阁看看新到的浮光锦,你帮我安排一下舆车,尽量低调些,别太惹眼。”

绾绾不敢直接说去碧云轩,只好随意寻个借口,云裳阁与碧云轩相隔不远。

绿芜面露疑虑,支支吾吾道:“小姐,殿下吩咐过,您若想出门,需得提前告知他,最好是有他陪同……”

朝阳殿的仆婢除素心外,全是陆瑾年的人,她们自是知晓,太子殿下已然变相囚禁了绾绾。

所以,对于绾绾外出一事,她们定当谨慎万分,倘若出了事殿下怪罪下来,她们必会吃不了兜着走。

陆绾绾轻轻撅嘴,面色颇为不虞,打断她:“皇兄近日朝务繁忙,这等小事何必烦扰他。我只是去选些料子,很快就回,我整日闷在朝阳殿,实在是有些烦闷。”

绿芜望着她逐渐黯淡无光的美眸,顿时心生不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奴婢去安排,不过小姐定要早些回府,莫要让殿下发现了。”

陆绾绾松了口气,朝她莞尔一笑,姣姣的眉眼顾盼生辉:“嗯,一个时辰我便会回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跟素心一道陪着我去。”

绿芜朝她轻轻颔首:“诺,那奴婢便着陪小姐一道去。”

陆绾绾换了身寻常人家小姐的衣裙,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戴了帷帽,悄无声息地上了舆车,那舆车外观朴素,毫不起眼。

陆绾绾对车夫吩咐了句:“去云裳阁!”

舆车缓缓驶离东宫侧门。

彼时水香正挽着慕良媛的手,在靠近侧门的小花园转悠,水香怔愣了瞬,惊得睁大了眸子,忙道:“主子,方才上舆车的那位不是陆绾绾吗?”

那影射兄妹二人乱.伦的戏文,便是慕良媛透出去的风声,是以,对于陆绾绾此时身在何处,她自是知晓几分。

闻言,慕良媛眼底一片平静,不紧不慢地道了句:“遣人偷偷跟着她,切莫打草惊蛇,知晓她去了哪儿,见了何人,速速回府向我回禀。”

水香轻挑了下眉梢,躬身颔首:“诺,奴婢会安排妥当的,主子放心。”

舆车行至云裳阁,陆绾绾掀起提花帘,望了望外面,不容置喙道:“绿芜,我忽地想起还有些别的事,你先去云裳阁,帮我看看浮光锦,选几匹颜色素雅的,我稍后便去与你会合。若是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到,你就先回府,我自会回去。”

说罢,她将一袋碎银塞给了绿芜。

绿芜眸底透着不安,茫然无措地问了句:“小姐,您要去哪儿?奴婢陪着您吧?”

陆绾绾朝她摆了摆手:“不用了,有素心陪着我。”

绿芜面色颇为无奈,只得先行下舆,看着舆车调头,朝另一条路驶去。她心中忐忑,却也只能依言先去云裳阁等候。

就在她恍惚间,一道黑影从她身后飞快地掠过。

一盏茶时间左右,那探子就把消息呈给了慕良媛。

慕良媛端起茶盏抿了口,眼中闪过阴戾,和她猜测的八九不离十,陆绾绾果然在私会外男,还是在茶楼雅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倘若殿下知晓此事后定会震怒吧。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陆绾绾还如何狡辩!殿下还会不会护着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思及此,慕良媛稍作梳妆,便起身匆匆前往殿下的书房,估摸着时间殿下此刻应该回府了。

好巧不巧,她方行至书房外的水榭,就和下朝回府的陆瑾年打了个照面。

陆瑾年沉着脸,面色颇为不悦,早朝时他因军饷之事与几位老臣争执了一番,父皇竟当众下他面子,他早就知晓,昨夜之事父皇定不会善罢甘休。

慕良媛朝他盈盈福身行礼,声音染着哭腔:“殿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陆瑾年拧眉,不耐道:“何事如此惊慌?”

慕良媛眸色稍凝,上前一步,敛眸轻声说了句:“殿下,妾身方才看见,小姐她独自一人出府去了,妾身心中不安,便让人跟着,结果看到小姐去了碧云轩茶楼,进了一个雅间,随后一位年轻的公子也进了那雅间,两人至今未曾出来。殿下,小姐她尚在病中,如此私下会见外男,恐于名声有碍,万一有不着调的下人多嘴,届时也会败坏东宫的名声,妾身实在担心,这才……”

她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陆瑾年的脚步倏然顿住,他危险地眯了眯眼。

碧云轩茶楼?年轻公子?私会?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绾绾偷偷溜去见的男人是司璟吧……

陆瑾年只觉血气直冲天灵,心头也是怒火高炽,烧得他肺火翻绞,他甚至都未分辨她话中的真假,就偏头睨了眼高无庸,双目赤红,冷怒道:“备马,去碧云轩茶楼!”

高无庸被他那一眼盯得浑身发颤,后背更是冷汗直冒,急匆匆地“诺”了一声,便脚步趔趄地跑走了。

少顷,高无庸将他那批乌雎马牵至正门前,陆瑾年似闪电般翻身而上,朝着碧云轩茶楼疾驰而去。

碧云轩茶楼陆绾绾压下帷帽,快步上楼,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听雨轩的门。

“请进。”

司璟温和清润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

陆绾绾闻言推门而入,雅间布置得清幽雅致,司璟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她,眼角眉梢攀上欣喜,忙起身相迎:“绾绾,你来了,快坐吧!”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瞧她的面色比第一次见时更加苍白,他不由得担忧地皱了皱眉头。

一炷香的时间后,司璟和陆绾绾围着小圆桌对坐着,那圆桌上搁着一对玉佩。

司璟为她斟了杯茶,递予她,挑眉:“这玉佩的来历我已查明,这两块玉佩确实是一对的。”

听及此,陆绾绾的眼睫轻颤了下,眸中掠过一抹了然,就在这时,她忽地觉得小腹一阵坠胀,急忙弯腰捂住小腹,许是早晨那碗避子汤药性寒凉,又或是心神紧张,她竟有些内急。

陆绾绾有些尴尬地起身,面露怯意,呐声:“司璟,抱歉,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得先去如厕,我去去就回。”

司璟朝她轻轻颔首:“无妨,我在此等你。”

陆绾绾阖门走出雅间,找店小二问明净房方向后,便步履匆匆地去了。

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雅间的门却被“砰”的一声,猛地从外推开。

司璟心头一凛,抬眸朝外望去。

只见门口,一位长身如鹤的男子负手而立,他身着一袭红底淡金的团龙刺绣常服,领口袖口皆用金线绣着精致的云纹,更衬得他面目清冷俊朗,如芝兰玉树。

只是此刻他面上寒霜遍布,双眸寒邃,目光森冷犹如锋刀,周身弥漫着浓烈的敌意。

司璟认得他,当朝太子陆瑾年,也是绾绾的兄长,上回中秋宫宴,就是他带走了绾绾,他此行的目的,估摸着和上回一样,也是带走绾绾。

只是司璟尚且不知绾绾已是陆瑾年的女人,他以为陆瑾年单纯只是绾绾的兄长罢了。

司璟眸光凝了一瞬,而后起身,朝他轻轻颔首。

陆瑾年迈步进来,反手阖上了门,他眼风扫过周遭,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唯余司璟一人,还有圆桌上那对碍眼的玉佩,他脸色愈发阴骘,眼中薄怒丛生。

他烦躁地掀眼,眉眼冷冽地扫了她一眼,开门见山:“绾绾呢?”

司璟神情顿了下,拧紧剑眉,但他扪心自问和绾绾之间并无逾矩,便坦然道:“绾绾有些内急,如厕去了。”

陆瑾年墨黑的眼眸眯起,阴冷一笑:“哦,只是这样吗?”

男人的声音冷若冰渣,带着影影绰绰的挑衅。

司璟闻言一怔,没想到陆瑾年的态度竟会如此恶劣。其实他隐约觉得,这兄妹二人之间的相处有些奇怪,但他并未深想,只当是兄长对妹妹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他稍一沉默,朗声道:“正是,本王与绾绾之间清清白白,今日邀约,只是有一些私事相询。”

陆瑾年朝他逼近一步,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冷阴翳,睥睨着面前的男人,司璟也是一国国王,身居高位,可陆瑾年的气场却强大的令他不寒而栗。

陆瑾年扯唇,声音中毫不掩饰冷硬和怒意:“私事?什么私事,需要孤的妹妹,与你在这茶楼雅间私下相会?”

司璟呼吸不由得一紧,眸中闪过若有所思。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的不安,又抬眸瞅了眼圆桌上的玉佩,郑重应声:“殿下许是误会了,本王寻绾绾,只是想告诉她这玉佩的来历而已,此外……”

他顿了顿,垂眸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

自从那日宫宴后两人匆匆一别,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绾绾,甚至有时连睡梦中都会梦到她,他对绾绾定是有情意的,今日或许是个机会,太子毕竟是绾绾的兄长,若能得到他的首肯……

思及此,司璟清了清嗓子,拱手作揖:“殿下,实不相瞒,令妹玉貌花容,兰心蕙质。本王对令妹甚是心仪,本王登基三载,尚未迎娶王后,后宫亦无姬妾。今日邀约,亦是想向令妹表明心意,若有幸得殿下允许,本王愿许令妹王后之位,求娶令妹为妻,此生定当珍之爱之,永不负她,还望殿下成全!”

话音甫落,屋内空气瞬间凝成了冰渣子,陆瑾年的眉间骤然凝起一股冷意,面色猛地一戾。

成全?求娶?珍之爱之?

呵。

司璟顿觉冷然如寒冰侵骨,像是坠入冰窖,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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