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变化 依恋与不舍。

周一。

沈辞月刚在工位上坐下, 凌燕就走进了办公区。

“辞月,周五的事我听说了。”凌燕走到她工位旁满脸歉意,俯身倚在桌沿小声解释:“当时太着急了, 有几个点位漏做了更新。”

沈辞月温声道:“没关系, 要不是你帮我, 我也完不成。”

凌燕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 继续道:“等赵老师来了, 我去和他解释一下吧。”

“不用,真没关系。”沈辞月拍了拍她胳膊, 眼波一转,问道:“对了,文保所实习生的考核标准是什么?”

凌燕瞥了她一眼, 扯了扯嘴角, 含糊地说:“主要也是看老师评价。”

随即起身回到工位上坐下, 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屏幕:“先工作吧。”

沈辞月将她言行举止尽收眼底。

她不想当老虎, 但也不愿意被人当成猎物。

赵老师推门而入, 朝自己独立的办公间走去。

沈辞月起身唤了他一声:“赵老师。”

对方顿住脚步看向她。

沈辞月拿起桌上的两份文件夹走上前, 双手递过去。

“赵老师, 一份是周五现场的修缮进度更新以及核查汇总,另一份是我整理的进度总表。”

赵老师面带笑意接过文件,翻开那份进度总表。

每个点位的病害类型、修缮方式与次数、核查结果等信息,都被清晰标注, 一目了然。

他抬头看她:“怎么想到做这个?”

沈辞月:“现场记录如果能溯源,就不会在阶段核查时出现偏差, 也便于以后查询。”她抬眸,目光澄澈,“周五是我不细心, 影响了现场进度,所以想了这个办法杜绝类似情况再次出现。”

赵老师合上文件,朗声笑道:“知错能改,还会补救,很难得。”

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以后现场记录、核查,你来负责。”

沈辞月弯起眉眼:“谢谢赵老师。”

离得不远的凌燕将两人的每一句话都听得分明。

她指尖紧绷抠着桌面,内心的不安与不甘迅速蔓延。

这个横空出现来到项目组的人,不仅外型出众,专业能力更是没话说,让她压力与日俱增。

她必须断了这个人与自己争夺名额的道路。

下班时,凌燕收拾好东西站在工位旁,随意说道:“辞月,一起走吧。”

沈辞月关掉电脑,语气自然:“好啊。”

经过上午的事,凌燕午餐、下午休息空隙都在有意无意试探她会不会去文保所实习。

沈辞月只是含糊其辞。

不是不想说,而是的确没有想好。

但她也不愿总被人盯着,无法踏实工作,还要时时防备对方的小动作。

沈辞月需要一个万全之策,让凌燕明白:

去不去文保所都随她自己的意愿,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无法改变结果。

刚走到中庭,她一抬眼就看见顾怀砚和顾勤并肩立于廊下,正交谈着。

他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白色休闲裤衬得身姿愈发挺秀。

低垂的眉眼隐在光影里,额发在晚风中轻动,一如既往温润儒雅。

从办公室出来的汪皓见着两人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凌燕好奇,低声问:“那是谁,让汪总这么重视?”

沈辞月心念微动,机会来了。

她转头对着凌燕莞尔一笑:“我先生。”

凌燕愣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没说出来。

沈辞月挥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款款朝回廊方向走去。

“怀砚。”

顾怀砚只听见一声轻软,转身望去。

见到来人,唇角自然扬起,伸出手等着。

沈辞月走近,将手放入他掌心,被紧紧包住。

汪皓见状心头一动,立刻笑着开口:“沈小姐,工作都还顺利吧。”

“多谢汪总照顾,很顺利。”沈辞月浅笑着回。

汪皓态度恭敬,引着几人往前庭去。

凌燕停在原地目眦欲裂,浑身发冷。

“先生?”她冷哼一声:“看着谪仙般的人,还不是靠攀附有钱人来获得资源。”

她算是明白了。

自己怎么争都没用,人家有能力还有背景,根本不在同一起跑线。

只是,那股不甘,在心底疯狂翻涌。

她目光冷冽: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太顺利。

上了车,顾怀砚调侃道:“今天有什么大喜事吗?”

沈辞月撇撇嘴,总不好直说自己借了他的光。

她想了想,就回了两个字:“秘密。”

顾怀砚眉梢一挑:“哦?”

她不打算围绕这个话题继续讨论,转而问:“你怎么会站在那里?”

“办完事,顺道来看看环境。”顾怀砚说:“想着你也快下班了,就等你一道回。”

沈辞月问:“你出去啦?”

“嗯,见个朋友。”顾怀砚侧倚着靠背,看向她:“明天我要去伦敦。”

沈辞月愣了一瞬。

“哦。”声音低了下来:“去多久?”

她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顾怀砚看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就不想出门了。

他温声回:“可能要半个月,你过几天开学,没办法送你了。”

沈辞月内心的不舍瞬间涌上心头,来不及掩饰,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关系。”

顾怀砚看她垂着眸,眉间轻蹙,分明是不高兴了。

他恨不得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可前排两人让他只能作罢。

下了车,顾怀砚拉起她的手,缓步走进澹园。

这仿佛理所当然般的动作,让沈辞月心神一荡。

因明天即将分别半月而产生的失落,都淡了几分。

方才在公司,只是刻意为之。

她心里清楚,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但此刻这自然的动作,让她心里不由得发甜。

好像两人的关系,悄然地走入了她婚前一心期盼但后来又不敢想的方向。

用过晚餐,顾怀砚陪她走到书房门口。

“我去和三叔三婶说几句话,你若忙完,困了就先睡。”

沈辞月垂眸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刚一路走来,那只手始终没有再伸过来。

她不舍也贪恋那掌心的温度。

但没有勇气去索取。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问:“明天什么时候走?”

顾怀砚垂眸看着这月光下玉雕般的面容。

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眸,让他心口发紧。

“早晨,你踏实睡,到了就告诉你。”

“嗯。”沈辞月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能问:“三叔三婶会怪我吗?”

“不会,大家都喜欢你。”顾怀砚伸出双臂,将她轻揽至胸前,缓缓低头,在她额角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辞月在他靠近时心如擂鼓,直至吻落下,便又慢慢平复下来。

原来只是额角。

顾怀砚松开她,柔声道:“去忙吧。”

“好。”沈辞月应声后转身进了书房,回身关门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不舍、有失落,还有说不清的期待。

门合上。

顾怀砚这才呼出一口气。

家中有人牵心,让他几乎迈不动脚。

压下心绪转身去了怀德堂。

那日三院房在堂中失了分寸,必然有了心结。

他刻意冷了几日,给对方缓冲时间。

但若是继续拖延,倒是不妥了。

到了怀德堂,他吩咐周管家去请人。

半小时后,顾三爷夫妇一前一后踏入怀德堂。

顾怀砚从主位起身,温和有礼:“三叔、三婶,请坐。”

顾三夫人落座后,忍不住试探道:“怀砚,这样正式地请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一路走来心里七上八下。

那日在怀德堂言辞过激,失了分寸。

这几日都在担心,别让这侄子心里有了想法,更是不愿见到传到老太太耳中。

“和叔叔婶婶我就不绕弯子了。”顾怀砚一手扣在青花瓷茶盏上,不慌不忙说道:“那日在此处商议小月的事,我想再听听你们的想法。”

话音落下,席间静了片刻。

顾三爷放下茶盏,摆摆手:“怀砚,我们没有什么想法,那天也是事出突然,你三婶说话急了些。”

“是,我嘴快。”顾三夫人顺势接过话头,低声道:“小月对古建有兴趣,年轻人想多看多学是好事,我小题大做了。”

顾怀砚神色不变,指尖在瓷盏边轻点了一下。

顾三夫人见他不说话,心口一紧。

“小月是晚辈。”顾怀砚终于开口:“若有什么地方不周全,还请三叔三婶多担待。”不等对方回应,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主家几房向来是一体的。若是心生隔阂,那必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够周全。”

他点到为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三爷郑重道:“怀砚,三叔一直信你,你做的决定,我们自然是支持的。”

顾三夫连连点头,语气软了下来:“阿月从小乖巧懂事,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哪里谈得上担待。”

顾怀砚靠回太师椅,淡声道:“春假时,我已安排怀珩在岭道总部跟着学习了。”

顾怀珩是三院房长子,自小成绩出挑,高中便被送去英国读书。

顾三夫人怔住,随即脸上浮现喜色:“难怪夏季大考后说有事回不来……”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终由心而发:“怀砚,谢谢你。”

顾怀砚抬手将茶盏合上,站起身,语气轻松:“三叔、三婶。弟弟妹妹的事我都会放在心上,也请你们,信我。”

顾三爷夫妇同时起身应道。

人走后,顾怀砚又坐了下来。

万籁俱寂,他不禁想起沈辞月的变化。

他不是没有察觉。

可那样的依恋与不舍,在他当年离开澹园时她表现得更加外露。

这让他一时分不清那份靠近,究竟是年少时那般的依赖,还是情动后发自内心的顺势而为。

可他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贸然越界,将试探变成逼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