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熟悉 轻轻吻了上去……

沈辞月迷迷糊糊睁开眼时, 眼前一片漆黑。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

梦里,她和顾怀砚并肩走在大雪中。

他越走越快,她想叫住他, 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被雪色吞没。

那份无能为力的焦灼变成了一把利刃刺向她, 痛彻心扉。

沈辞月掀被下床, 走到客厅。

柔和的小夜灯亮着, 借着光她看了眼时钟。

凌晨三点。

还是那张沙发椅。

她坐下,望向窗外。

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无法完全驱散黑暗。

周围的环境都融入了夜色,也看不见更远的地方。

沈辞月久久不能从梦境里的情绪里走出。

无尽的悲伤将她包围。

她不想哭,可眼泪却一颗一颗落下来, 怎么都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 她靠在沙发椅里, 意识再次下沉。

这一次, 她没有做梦, 但眼睫依旧湿漉漉的。

*

“月小姐。”

沈辞月被叫醒, 睁开眼就见到Nancy温柔的笑脸。

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脸。

Nancy却神色如常, 温声道:“月小姐,洗漱好就可以吃早餐了。”

“哦。好。”

她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进食。

Nancy坐在对面,轻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吃过早餐, 我们去逛逛超市吧。家里有不少日用品需要采购。”

沈辞月咬着三明治,彻底愣住。

她很想打电话问问奶奶。

Nancy到底是来照顾她的, 还是来折腾她的。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迟疑,Nancy缓声道:“如果你要实在觉得太累,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

“我去。”

沈辞月脱口而出。

让并不年轻的阿姨, 一个人拎那么多东西,她过意不去。

站在超市门口,忽然想起那两名随行人员。

“欸。”她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头,真是犯傻了。

Nancy像是看不见她的动作,自顾自进了超市。

她的声音平稳柔和,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隔不久她就会就和沈辞月聊几句,不聒噪也不冷场,让沈辞月感到很舒适。

可就是每天都会给她安排一些看似普通却消耗精力的事情。

逛超市、买花、运动,甚至还让她跟着一起整理衣帽间。

没有一件是必须要她做的,可是最终她都跟着一起完成了。

匪夷所思。

这天夜里。

她洗完澡出来,Nancy递来半杯红酒:“有助于睡眠,试试这个口感,看看喜不喜欢。”

她接过杯子晃了晃。

和顾怀砚那两次喝酒的场景忽然在脑中浮现。

抿了一口。

味道有点熟悉。

她轻轻笑了笑:“挺好的,谢谢。”

说完,一口喝光。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头慢慢有点发晕,可闭上眼又迟迟无法入睡。

她很想念老山檀的香气。

可惜以后都没有了。

她起身走到吧台,找到了那支已经开过的红酒。

指腹在标签上抚过。

果然是同一款。

沈辞月懒得找杯子。

她拔开木塞,仰头喝了一口。

真心话大冒险。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

他说,他喜欢她这样女孩。

应该就是哄人的吧。

沈辞月笑了笑,又喝了一口。

他夸赞自己是认真的吗?

他说,她想要什么,都可以给。

酒意慢慢上涌。

他说,他们是最合适的。

可是现在呢?

她低低笑出声。

一口,又一口。

还有那个带着红酒涩意的吻……

酒瓶空了。

她头晕目眩,只能靠着酒柜慢慢滑坐在地上。

*

切尔西公寓。

顾勤敲门进了书房。

“Nancy说,辞月喝醉了。”

顾怀砚条件反射般站起身。

犹豫一阵,还是压不住心里的不安。

抵达时,Nancy压低声音:“睡眠没有明显改善。明天开始,还是建议药物介入。不然,这样下去情绪很难好起来。”

顾怀砚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好,你先去休息吧。”

他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到床边。

这几天,只能隔着车窗远远地看她,此刻走近了,她闭着眼,眼角却还落着泪。

顾怀砚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细细描摹着,忍不住握住她搭在床边的手,动作轻柔地放到唇边吻了吻。

“怀砚……”

一声含糊的喃喃,让他瞬间怔住。

他屏住呼吸看着她的脸,是她叫的吗?

可她再没有出声。

他抬手,轻抚她泪湿的脸颊。

起身俯身凑近的瞬间,忽然被抓住了衣领。

他僵住,可那只手却不停的用力,不让他起身。

他只能顺着力道靠近,侧躺在床边。

下一秒,闭着眼的人毫不犹豫地就往他怀里钻。

动作娴熟,带着本能般的依赖。

顾怀砚空了许久的心,瞬间就被填满。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不敢碰她。

怕她睁开眼看见是他,之后的结果他想都不敢想。

浓郁的酒香在呼吸间漫开。

沈辞月埋在她颈侧,重重吸了两下鼻子,随后渐渐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宝贝,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回应他的只有那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晨。

沈辞月醒来后,靠坐在床头。

昨晚的梦已经记不清了,可总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温润又沉静。

她心口微微收紧。

是……

老山檀。

她怔了怔,迅速下床拉开房门,唤了一声:“Nancy。”

“月小姐。”

Nancy缓步走了过来,不疾不徐问道:“怎么了?”

沈辞月看了看她,随即侧身让开:“为什么我房间里有沉香的味道?”

Nancy走进房间绕了一圈。

最后停在床边,又深呼吸两次,才转头看向她。

“没有。”

“是吗?”沈辞月偏了偏头,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吗?”

Nancy走近她,笃定地回答:“没有。”

沈辞月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消失。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昨晚睡得特别安稳,神经松下来后她没再纠结。

照例洗漱完吃早餐,又跟着Nancy去超市采购。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每天早晨醒来,她都能闻到房间里的那股沉香味。

可白天依旧被Nancy安排得满满的,根本没有留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

以至于睁眼浮现的疑惑,没过多久就被快节奏冲散。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一到夜里或偶尔独处时,她总是会想起顾怀砚。

奇怪的是,她没有再失眠,且睡眠质量非常好。

她隐隐觉得,有些什么是自己没有发现。

这天早上,Nancy替她收拾好背包,放在椅子上。

今天要去Studio了。

吃过早餐,两位随行人员将她送到地址。

沈辞月下车后走近那栋老建筑,犹豫半天还是推开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动。

里面像一处被改造过的旧仓库,空间开阔,光线明亮。

长桌一字排开,靠墙的位置堆着旧砖、木料样品。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伏在桌上修改草图。

没有人注意她的到来。

她松了口气,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盏台灯,一叠空白的草图纸和铅笔放在桌角。

她侧头看向窗外。

旧街区被雨雾轻笼,远处教堂的轮廓若隐若现。

导师走过来,简单介绍了这次Studio的主题——

历史建筑的再利用。

随意构想,允许随时停下,没有成果要求,也不做任何评判。

后期将尝试把空间语言转化为当代设计与产品。

导师离开后,沈辞月握着铅笔,目光落在稿纸上。

直到铅笔被指间的温度捂得发热,她才试着落下一笔,却很快停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放回桌面,转头看向窗外。

临近午时,云层后透出一线光。

她恍然。

自己竟然在这里,呆座了一整个上午。

沈辞月渐渐发现,在工作室里这些天里,虽然并没有真正完成什么,可是她的心却很平静。

她慢慢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就像Nancy说过的——

人的恐惧,并不是现实造成的,而是自我暗示出来的。

这些天,她试着临摹窗外的旧建筑。

从最初整个上午,只能落下寥寥几根线条,到能勾出完整的建筑,甚至铺出一个面。

原来她不是真的丧失了这项能力。

只不过是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结论,于是手会跟着大脑的指令,执行着“不行”。

而现在,那股抗拒正在逐渐退去,手也变得听话了。

大半个月以来,她第一次真正松了口气。

仿佛那个迷失在黑暗中的自己,终于不再是只会蜷缩角落里发抖,而是能站起来勇敢迈步去寻找出路。

夜里十点多,她锻炼完,和老太太通了个视频。

“奶奶,您给我报的这个短期课程,我很喜欢。”

老太太笑道:“喜欢就好。”

聊了几句,她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家里……都还好吗?”

老太太顺着她话回:“你母亲他们前些日子才知道你走了,一个个都舍不得。”

她垂下眼睫低声问:“嗯……会不会怪我走得太急?”

老太太哼笑:“现在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也不是。”沈辞月抿了抿唇,又问:“怀璟,还好吧?”

老太太笑出声来:“不好,护照被人没收了,想走也走不了。”

“是……”

她终究还是没办法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回忆那天的情景。

不只是自己疼,想到顾怀砚的难受,她更是会疼得不能呼吸。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仍旧清楚,自己和顾怀砚并不合适。

与其将来彼此消磨最后心生怨怼,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彻底结束。

想到这,她又难受得在床上辗转。

手指攥着颈间的那颗玉珠。

胸口又闷又胀,鼻腔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

顾怀砚送的其他东西,她都留在了澹园。

唯独这颗玉珠,被赋予过平安和快乐的意义,她自觉留下来,似乎也不过分。

Nancy敲门进来,见她用被子蒙着头,也没多问。

只将半颗药和水放在桌上,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沈辞月听见门合上的声音,才掀开被子。

撑起身子把药吃了,有慢慢躺回去,等待着睡意来袭。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雪地。

顾怀砚的背影依旧在前方,越走越快。

她说不出话,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浑身发冷。

不知哭了多久,她忽然回头。

身后却成了一座温暖的小花园。

有白玫瑰还有龙吐珠。

她被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拥住,木质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她忍不住抬头,却看不清那张脸。

只是顺着感觉,贴近那片柔软,轻轻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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