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遇见 真的好想好想他。

“月小姐, 您的信。”

正在落地窗前晒太阳的沈辞月,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看了看地址, 问:“什么时候送来的?”

“刚到。”

她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Elaine的《东方美学展》开幕展。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顿时站了起来。

信封里还有一张便签, 轻飘飘地掉落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 是电话号码。

Elaine的联系方式她是有的, 可对方依旧附上这张便签,应该是联系不上她。

出发前, 她心烦意乱,一心想切断所有联系,索性路上就换了新手机和号码, 旧手机至今还关机躺在抽屉里。

现在想来, 连夏薇都没来得及说一声。

沈辞月叹了口气。

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想了一阵, 还是给Elaine打了过去。

“Hello。”

“Elaine你好, 我是沈辞月。”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终于等到你了, 宝贝。”

“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联系过我?”

“是, 后来才知道你已经在这边了。”Elaine没再扯远,回到正题:“后天来吗?”

“我……”

沈辞月没有想好。

他们是顾怀砚的朋友,现在这种情况……

“我是……一个人来的。”她下意识说了一句。

电话那端笑道:“那正好,我邀请的也是你一个人。”

“啊。”

她低头, 看了一眼邀请函,果然只有她的名字。

“那, 我准时到。”

“谢谢。”

“前面是开幕仪式。”Elaine想了想:“如果你不喜欢人多,可以晚半小时到,那时候我也能陪着你。”

对方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 让沈辞月心口一暖。

“我知道了,真的很谢谢你。”

“回见。”

挂了电话,沈辞月坐回沙发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拿起邀请函又仔细看了一遍。

心里期待又隐隐觉得不安。

这样的场合,她还没有独自面对过。

夜里,她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旧手机。

始终不敢开机。

怕顾怀砚发信息追问,她可能会控制不住。

但更怕没有他的信息,那意味着他们的关系真就这样结束了。

纠结了许久,还是将手机放回抽屉里。

随后躺下,攥着颈间的那颗玉珠。

Nancy放在桌上的药她没吃。

虽然吃了药不会半夜醒来翻来覆去。

可是梦却是一场接一场,并且醒来时什么都想不起。

可是昨晚的梦太过真实,以至于早晨醒来,看到身边空荡荡的,一整天都情绪低落,连Studio都没去。

今晚还是不要再做梦了。

第二天早晨,她恍恍惚惚坐在餐桌边。

Nancy在一旁切着鸡胸肉,悠悠道:“不吃药,还是睡不踏实吧。”

她点头:“太难受了。今天我想在家休息。”

Nancy停下手中的动作:“也好。吃完早餐先休息,下午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沈辞月一听连连摆手:“我还是去Studio吧。”

她太清楚Nancy口中的“好玩”意味着什么了。

不是去郊外劳作,就是去牧场赶羊,体力消耗快赶上一周的锻炼了,她坚决不想再次体验。

“对了。”Nancy站起身缓声道:“明天不是要去看展?礼服已经送来了。”

“礼服?”

沈辞月原本想着在衣帽间里随便选一套就好了。

Nancy边往客厅走边说:“临时邀请,对方肯定以为你来不及准备,自然要周全些。”

她跟上去。

Nancy从沙发上取过礼服,提着衣架,比在自己身前。

是一条青黛色为主色,不对称斜肩设计礼服裙。

半透明的裙摆上,水墨般晕染开的花卉层层绽放。

沈辞月还没来得及开口,Nancy倒是先进行了肯定。

“非常适合你。”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微微蹙眉:“可是一想到要穿高跟鞋,就有些紧张。”

Nancy点头:“我会让造型师选双舒适些的。”

“还有头发……”

说到这,她忽然顿住。

脑海里浮现那次慈善晚宴后,顾怀砚替她拆发卡,吹头发的画面。

来这么久,她刻意拖延洗头的间隔期。

基本都是三至四天才洗一次。

每次都一边吹头发一边想起顾怀砚。

那种感觉,简直太糟糕了。

“发型还是要做的。”Nancy将礼服挂好,柔声道:“这么好看的人和衣服,披头散发不合适。”

“那你和造型师说,简单梳个辫子行不行?”

“不行。”

负责造型的女生笑着从镜子里看她,细细端详了一阵才开口:

“您的脸真小,这身礼服还是盘发更合适,飘逸又端庄。”

沈辞月叹了口气,只好妥协:“那就盘简单点,少用发卡,可以吗?”

女生笑着点头:“没问题。”

*

沈辞月抵达展厅时,开幕仪式已经结束了。

Elaine陪着她走进主展厅,她不自觉在原地停了下来。

长达数十米随光影流转的山河世界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她低头,看见地面犹如水面波光粼粼,随着脚步所至,波纹层层荡开。

再次抬头看向眼前,远山在晨昏之间变换着色调,偶有白鹤从空中掠过。

屏幕前行人缓慢,她坐在长凳上仿佛置身其中,能感受到山河的壮丽辽阔,一时间心旷神怡,竟忘了身在何处。

直到Elaine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才回过神。

起身跟着她转到另一处空间。

展厅角落暗处,顾怀砚端着酒杯,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从主展厅走出,随着Louis回到VIP室。

“你们费心了。”他朝对方举杯示意。

Louis抿了口香槟:“你的心情我深有体会,慢慢来吧。”

顾怀砚点头,低声道:“她会回来的。”

沈辞月在这场展览里,看见了山河,也走过了小桥人家。

她仿佛触及到星辰,又短暂坠入梦境。

结束后,她和Elaine并肩站在露台上。

夜风轻柔,喝着微凉的香槟。

“在这里能看到这样的展,感觉很奇妙。”

“很精彩。”沈辞月转身靠在石柱旁,像是在回味:“我感受到了东西方的碰撞,也深切感受到东方的美。”

Elaine侧头看她,笑了笑:“能给你的古建筑展提供灵感吗?”

闻言,沈辞月默了默。

“或许会有人给它一个更好的未来,但不是我。”

“宝贝,很多时候,不要考虑其他人,要专注自己。”她声音放轻:“要相信你的世界就是宇宙中心。你站稳了,其余的自然会围着你转。”

沈辞月缓缓转头看向她,一脸的不可思议:“宇宙中心?”她弯唇轻轻摇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和Louis……在同一个世界吗?”

“有时在,有时不在。”

“你不会害怕吗?”沈辞月站直身子,脸上透着几分迫切:“或许你不在的时候,别人在。”

“不会。”Elaine脸上的浮现一抹笃定而自信的笑容:“那个世界或许有别人,但最终,都是为我的世界服务的。”

沈辞月彻底懵了。

这是怎样的一种确信,她从来不敢这么想。

或许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差距。

对方有才华,也有不惧任何风暴的底气。

可自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

Elaine话题一转,忽然问:“想他吗?”

她心口一紧,针扎般细密的疼痛感瞬间浮现。

“想。”沈辞月声音很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但是不能想。”

“没有不能的。想,就去见。”没等她回过神,Elaine就拍拍她的背:“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

沈辞月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上,仰望夜空。

他还好吗?

在做什么?

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会想起她?

她低头笑了笑。

今晚还是吃药吧。

至少在梦里,能看见他的……背影。

沈辞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一瞬间,世界仿佛都停止了。

她手里的酒杯脱力坠下,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吃药……

也能看见吗?

还是正面。

这么近,这么清晰。

眼里迅速漫上的水光汇聚成泪,一颗一颗失控地往下掉。

她不敢眨眼,使劲睁了睁,眼前清晰一瞬又被模糊。

顾怀砚迎着她的目光,眼眶泛红。

他抬了抬手,举起手里的那双平底鞋,温声开口:“帮你换一双鞋好不好,会舒服点。”

沈辞月浑身僵在原地。

她不敢有动作,生怕一旦回应,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就像梦里的拥抱、还有那个吻。

明明那么真实的存在,可一睁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顾怀砚缓缓走向她,伸出手。

沈辞月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摊开的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颤抖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是热的。

她紧紧握住,触感真实得让她心口发疼。

顾怀砚回握。

引着她绕开地上的玻璃碎片。

沈辞月任由他的牵引,一步一步走到露台的桌边。

顾怀砚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道:“小月,坐下。”

她顺从地坐下,动作僵硬。

顾怀砚在她面前俯身,单膝跪地。

手掌扣住她的脚踝。

沈辞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他停下,等了片刻。

直到确认她没有后续的动作,才继续。

高跟鞋被褪下,白皙纤瘦的脚背上,被压出的凹痕,在灯光下泛着红。

他喉结轻轻滚动。

想替她揉一揉的念头几乎要冲破桎梏。

但依旧被他死死压住。

他只是把带过来的鞋给她穿好。

动作很慢,也很轻柔。

他怕换好后,一抬头,沈辞月就急忙跑开。

这样近距离看着清醒的她,已经记不得隔了多久。

沈辞月一直低头看着他的发顶,眼泪断断续续地落下。

她顾不上擦。

直到一颗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顾怀砚像被烫了一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但很快,又继续把另一只鞋也换好。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帕。

“小月别哭。”他低声道:“擦擦。”

沈辞月就这么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抬起手,触到那满是泪痕的脸庞。

手帕覆上的那一刻,沈辞月终于闭上了眼。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她失声痛哭。

心真的好痛。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顾怀砚心口剧烈地收紧,眼眶通红。

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将她揽进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上,整个人止不住颤抖。

分别不过短短数周。

却像是过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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