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徽章

“你的意思,是我把带贝迪队长回来的?”乔楠作为当事人,表现得十分意外。

“是没错。”安霖点点头,“那天好几个守城的守卫都看到了。说是你一个人,扛着几乎快要没气的贝迪队长,从城外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他们还说了…你当时浑身上下都是血,眼神直勾勾的很可怕,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凑到乔楠耳畔,“据说当时你手里好像抓着什么发光的东西…但你一进城,那东西就消失了……乔楠,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手上拿着什么?”

乔楠努力回忆了片刻,却没有丝毫印象,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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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记得多少?”安霖显得十分好奇,“贝迪队长说你们遇到了好大一群噬灵,当时那种情况,她都以为会死在那里。你究竟是怎么带着她逃离那些怪物的围攻的?”

说实话,乔楠也很好奇。

但无论他怎么拼命回忆,都只有一些混乱的碎片——刺目的金光、一个冰冷的声音、和一种陌生的掌控一切的感觉,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疲惫。

除此之外,外想不起任何。

“…我不记得了。”乔楠喃喃道,湛蓝的眼眸里充满了迷茫与恐慌,“安霖,我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种彻底失控的感觉让乔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安霖有些担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你还活着,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趁二人说话的功夫,静静不知怎得从安霖身后冒了出来,缓缓飘到乔楠的脸庞,用软乎乎的触手轻轻碰了碰乔楠的脸颊。

“静静也很担心你。”安霖解释道,“这几天晚上,都是静静在守着你。”

“…抱歉,让你们为我受累了。”乔楠看了看自己被缠满绷带的双手一脸无奈,最后只能选择用额头贴了贴静静微凉的身体,算作回应。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能醒过来比什么都重要。贝迪队长比你早一天醒来,但她身上的伤口太多,又失血过多。被送回来的时候差一点就…”安霖眼角一红,“但好在你将她带回来的很及时,现下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正在隔壁的房间修养。”

听到贝迪还活着,乔楠长长地松了口气,那份沉重的愧疚感到了此时才稍稍消减了几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想去看看她。”

“好,我扶你过去。”

安霖扶着乔楠站起身朝外走去。路上,他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直到乔楠受不了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停了脚步。

“安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安霖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登时红了脸。

他下意识又瞥了眼乔楠,这才开口,“乔楠…你看起来好像……好像长高了不少?你原先穿着的衣服都撑破了。”

被他这么一说,乔楠赶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原本穿着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他这会儿穿着一身病号服,但身体似乎…

他又看了看身旁的安霖,原本差不多个头的两人,此刻却有了明显的差距。眼下乔楠即便弯着腰,也能轻松看到安霖的头顶。

“是嘛,我之前不也比你高嘛。”乔楠没打算解释,试图略过这个话题。

‘···难道是我记错了···’安霖半信半疑,但也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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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霖的搀扶下,两人缓慢地去到了隔壁的隔间。

刚一进门,就看到贝迪全身缠满了绷带,正躺在船上。

尽管她此刻的造型看上去像一具刚刚裹好的木乃伊,但精神却不差。

乔楠二人进来时,她正龇牙咧嘴地试图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贝迪队长!你在做什么?”安霖一看她的动作,平时怯懦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罕见的严厉。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了过去。

安霖心道怎么会有这么不听话的病人?伤口裂开怎么办?侵蚀加剧怎么办?静静好不容易才把这人的情况稳定下来的,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被当场抓包,贝迪动作先是一僵,随后讪讪地收回手。脸上挤出一個可怜兮兮的表情,并试图博取同情。

“小安霖、小大夫……就一口,一小口……我嗓子都干得冒烟了,比跟噬灵打一架还难受……”

“不行!一口也不行!”安霖气得脸颊微红,毫不客气地将水杯端走,放到贝迪绝对够不到的地方,“你这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乔楠昏迷不醒、贝迪被抬回来时那身可怕的伤势。一阵后怕和身为治疗师的底限让他的态度异常强硬。

“那……那不能喝水……”贝迪眼珠一转,试图蒙混过关,甚至带着点讨好地眨眨眼,“……能来点酒润润吗?就一滴?”

“你!你想都别想!”安霖被她气的不轻,胸口克制不住剧烈起伏,“我这就去修改你的诊疗记录!你!贝迪副队长!不仅在养病期间,未来半年都别想再碰一滴酒!我会通知所有酒馆都贴上标语!还会告知你们队长,让他盯着你!”

“别这么无情啊小安霖,我错了!我跟你开玩笑的!”贝迪一听半年的禁酒令,顿时慌了神,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结果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整个人瞬间老实了。

安霖重重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她的鬼话,怒气冲冲地转身出门,大概是真的要去写报告了。

乔楠看着他二人的互动,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安霖生这么大的气,那模样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猫。由此可见,这位贝迪队长平时就是个屡教不改的“高危病人”。

“哟!小乔楠也醒了?”贝迪像是才注意到门口的乔楠,眼睛顿时一亮。

她努力想扯出个爽朗的笑容,但在层层绷带的束缚下,效果显得有些滑稽。

“可以啊小子!”因着‘重伤卧床’,贝迪即便强撑着却也难掩虚弱,“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姐姐我这条命,看来是让你给捡回来了。那些没啥用的感谢词我就不说了,以后在巡逻队我罩着你。”

贝迪性格爽朗,这话她说得大大方方,没有丝毫扭捏。

但乔楠听到这话,心底那处因为“失忆”而空落落的地方蓦地一紧,反倒是多了些窘迫和愧疚。

“您别这么说……我,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我救了你……但我很庆幸,我们都还活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茫然的无措。

“记不记得有啥关系?”贝迪倒是豁达,随意摆了摆手,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得直吸气,“最后这话我同意,结果是我俩都活着回来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反正我睁眼就听说是个银头发的小子把我从城外带回来的,不是你还能是谁?这份情就记你头上了。”

她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带上一点自责,“不过这事儿说到底也怪我,是我太大意了。那片区域之前去侦查的时候还算安全的。哎…塔维纳大人的预言很少出错的,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么多……”她似乎意识自己说错了话,含糊着没再说下去。

随后她忽然又想到什么,用还能动的手指笨拙地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会儿,勾出一个小东西,递向乔楠,“差点把这东西忘了。喏,这个是塔维纳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那是一枚徽章。

银质底托,雕刻着诺亚城邦的徽记——一座沐浴在光芒下的高塔与橄榄枝。

这是属于巡逻队员的标记,贝迪的皮甲上也别着一枚同样的徽章。但她的那枚布满划痕,无声诉说着主人曾遭遇过的生死劫难。

“这是给我的?”乔楠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对,给你的。”贝迪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赏,“塔维纳大人说了,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勇气与价值。从现在起,你就是诺亚城邦巡逻队的正式一员了。欢迎你的加入,小乔楠。”

乔楠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银色的徽章,手指不断摩挲着徽章上冰冷的浮雕。

但此刻,他的心底却并没有多少喜悦。仅仅一瞬间,怀疑便占据了他的大脑。

塔维纳为什么要给他徽章?刚刚贝迪是说自己被巡逻队正式录用了。可…为什么?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塔维纳又怎会突然转变态度,这么轻易就认可自己…难道说,她知道当时发什么了什么?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那这枚徽章代表的究竟是奖励,还是监视?

无数疑问在脑中不断闪现,乔楠脸上却表现出一副无比激动的模样。

他眼眶微红、开口时甚至有几分哽咽,“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贝迪队长!谢谢塔维纳大人!我……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这份信任!我一定会守护好诺亚!”

他随后又关心了贝迪几句,叮嘱她好好休息,并默默同情了一下她未来半年的禁酒生涯后,便拿着那枚沉甸甸的徽章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原本洋溢着激动与阳光的脸上,所有情绪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深深的疑虑。

他低头凝视着掌心的徽章,银光冷冽,仿佛倒映出塔维纳那双空洞却能看穿灵魂的“眼睛”。

看来,他必须去见见这位祭司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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