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代价

仅仅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让乔楠的心脏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后再次看向壁画,那上面哪里还有什么瑞拉的影子…

壁画没变,新阳没变,还有那持剑的勇者都未曾变过。

我这是眼花了?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连看副画都能想到那家伙?

“看来是我太累了……”乔楠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那瞬间的悸动和恐慌却挥之不去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种时候,让他看到瑞拉的影子。

但很快,乔楠的注意便被壁画上刻着的古老文字所吸引。当他的目光注视着那些扭曲而繁复的字符时,它们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将本意直接注入他的脑海:

【终有一日,新的太阳将会降临】

我为何能看懂这些文字了?

这突如其来的“领悟”没能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乔楠心生怀疑,难道这又是那所谓的“圣血的命运”在作祟吗?他的未来,是否早已被写下了结局?

乔楠强迫自己不去多想,飞速跑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下宫殿。

**

尽管脚下虚浮,乔楠却一刻不敢停歇,刚到诊疗室门口,便撞见了安霖。

“乔楠…你刚刚去了哪里?怎么脸色这么差?”安霖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地迎上来,就连静静也焦急地绕着他来回飞舞。

乔楠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明显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霖问了几遍都得不到回应,但见他的脸色实在不好,最终只是担忧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边。

接下来的几天,乔楠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塔维纳的话、壁画的景象、那个关于“为何不逃”的问题,以及最后瑞拉一闪而过的身影……

无数的记忆全都在他脑中疯狂碰撞。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

但乔楠知道,他无法接受那个所谓的‘命运’。

他了解自己,很肯定他的人生目标从不会是这般宏大而不切实际的愿景。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想找到瑞拉,得到一个答案,然后……然后呢?他甚至没想好找到人之后该怎么办。

而拯救世界?那对他来说实在太荒谬了!

几天后,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促使他从床上一跃而起。

如果说塔维纳认定他是“阿喀琉斯”的关键证据,是他“召唤出了圣剑塞诃”····

那是不是只要他能在他们面前,召唤出别的圣灵体…

一个完全不属于“阿喀琉斯”、不属于那该死预言的圣灵体!就可以证明他们找错人了。

那把塞诃的出现只是一次意外,一次他无法控制的暴走。

这个想法让乔楠瞬间看到了摆脱命运的曙光,整个人变得异常激动。

而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乔楠便打算立刻行动。他迫切需要再次出城。之前的经历告诉他,只有在真正的危险和压力下,才有可能召唤出圣灵体。

可惜贝迪还在养伤…也找不到其他人和自己组队。

但乔楠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于是,在贝迪养伤的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往她病房跑,美其名曰请教战斗技巧和野外生存知识,实则是为了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同时软磨硬泡地预定她伤好后的第一次巡逻搭档的机会。

贝迪性子直爽,没有深究过乔楠的心思,反倒很是欣赏他这股好学的劲头。

可惜贝迪伤势太重,只能躺在床上口头指导他格斗的技巧,以及那些噬灵的常见弱点、如何在野外辨别方向和水源等基本常识。

乔楠学得极其认真,尽可能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毕竟这些技巧,在这个世界都是很珍贵的经验,万一以后他离开城邦,也都能用得上。

好不容易等贝迪伤势基本稳定,可以开始进行一些轻微活动,并通过了安霖的“出院”评估后,两人便立刻重组了队伍,开始出城的巡逻。

乔楠无比珍惜每一次出城的机会。他表现得格外积极,总是冲在最前面,试图吸引噬灵的注意。

他渴望再次体验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

然而,几个月过去了却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反馈。

在这期间,乔楠积累了丰富的巡逻和战斗经验,身体也因为锻炼和圣血滋养而越发结实,整个人长高了不少。

原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已在他身上看不到了。

为此安霖没少向他投去酸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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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为了长高,这位治疗师每天都有按时喝牛奶。可惜几年下来的积累,都没有乔楠几个月的锻炼有成效。

然而在此期间,乔楠最渴望的东西却始终再出现——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能再召唤出自己的圣灵体。

他甚至没有再遇上过所谓的生死绝境。

但这怨不到乔楠,只因养好伤的贝迪战斗力惊人。

只要有她和她的圣灵体出手,几乎是所向披靡。往往噬灵刚一露面,就被她以碾压之势清除干净。乔楠连动手的机会都很少,更多时候都是在一旁观察和学习,以及帮忙打扫战场。

那种濒临绝境的危机感,一次都没有再出现。

无论乔楠如何刻意地将自己置于危险的位置,无论他内心如何焦急、用尽一切方式试图“逼迫”自己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全都无济于事。

他体内的圣血沉寂得如同深潭古井,毫无反应。

希望的曙光渐渐黯淡,焦躁和苦恼再次主导了乔楠。

某日,又一次无功而返回到诺亚城邦后,乔楠终于忍不住去找了安霖,同自己为数不多的‘友人’询问如何激发圣灵体的方法。

“安霖,如果……如果一个人曾经偶然召唤过圣灵体,但之后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再次召唤,这是为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刺激体内的圣血吗?”

安霖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趴在他头顶的静静也模仿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触须。

“抱歉啊,乔楠……这个我真的不知道。静静自从出现后,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每次召唤静静的时候也都没有过什么阻碍,所以你说的情况我并不了解。”安霖思考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但或许有个人知道···”

“是谁?”乔楠的眼睛亮了亮

“塔维纳大人阿。”安霖解释道,“在圣庭中有很多权威的书籍,里面记录了绝大多数关于圣灵体研究。而塔维纳大人能够聆听神的旨意,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圣血和圣灵体了。你可以向她诉说你的任何疑问,相信她一定很乐意为你解答。”

又是塔维纳。

乔楠的心沉了下去。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在刻意回避着与那位大祭司碰面。那个人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而乔楠讨厌这种被人看穿所有的感觉,但现在看来,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为了摆脱那该死的预言,他只能再去见一见这位大祭司了。

**

圣庭高处,明明终日都沐浴在阳光下,祈祷室内的空气却依旧带着一股森冷之意,每次来到这里,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

乔楠站在透光的彩色玻璃门前,深吸一口气,而后推门而入。

他来时,塔维纳正在祷告。

她双手合十,跪在神像前,素白的身影与祈祷室几乎融为一体,好似一幅静止的壁画。

乔楠没有开口打扰,安静地等待她做完每日的祷告。

时间缓缓流淌着,窗边太阳投下的影子也缓缓消失。

塔维纳终于结束祷告站了起来。

“乔楠,我感受到你心中的困顿,如同缠结的藤蔓,阻碍了神恩的流淌。”塔维纳率先开口,又一次直接点明了他的来意。

乔楠心下微紧,但跟之前相比,明显镇定了许多。

“果然,祭司大人早已知道我会再来找您。”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所困惑的,正是你所惧怕的…而你惧怕的,我恰恰知道是什么。”塔维纳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嘴角。

“畏惧?”乔楠上前半步,湛蓝的眼眸迎着对方空洞的双眼,试图反客为主。

他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挑衅开口道,“那塔维纳大人觉得,我惧怕的是什么?死亡么?”

乔楠知道生之可贵,但死亡却绝非他最深的恐惧。毕竟他早已切身经历过一次真正的‘死亡’。

塔维纳微微摇头,向前一步。声音随之飘了过来,如同在乔楠耳边低语,“不。你惧怕的,是那既定的‘命运’本身。你担心自己会被被这宏大的叙事吞噬,惧怕‘阿喀琉斯’之名彻底抹去‘乔楠’的存在。你惧怕……一旦承认这份力量,你就再也无法回头做那个只为自己而活、只追寻一人的‘自己’。”

“你惧怕的,是失去真正的‘自由’——哪怕那自由是孤独而危险的。”

乔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但不得不承认,塔维纳又一次精准地剖开了他最深层的心思,将他那不愿承认的、对自身命运被安排的抗拒,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乔楠抬起手,直到蜷缩的指尖触及到胸前衣物下那枚戒指的轮廓,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拼命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似乎祭司大人总是喜欢将简单的事情说得如此复杂。”

“我今日之所以来打扰,只是因为无法掌控那份力量,感到困扰而已。若您有方法,我愿学习。若没有,我就只好自己摸索。”

乔楠直白地道明了自己的来意,试图将话题拉回到对于力量的探知与渴求,从而避开这令人不适的对话。

“你问的方法,自然有。”塔维纳站在原地,昂起下巴,“但神恩的奥秘,从不轻易示人。若要知晓它,便需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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