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非此即彼
电竞比赛很快开始。
今天对抗的两支队伍是宿敌，实力都不俗，其中一只队伍是林千千的主队，这也意味着她是另一只队伍的小黑子，张口闭口喊人家“假赛队”。
还好曲衷和封景不追竞，看什么比赛都保持中立，否则三个人坐一起看比赛就不是联络感情，而是聚众斗殴了。
比赛真正对局一般就十来分钟，最多不超过半小时。但是前摇比较长，选手入场前，评论席的嘉宾要先纸上谈兵个半小时，到了bp环节又是磨磨蹭蹭，选个英雄解说能咋咋呼呼闭眼吹半小时，一眨眼一小时过去了还没开打。
曲衷的游戏技术本来就不咋样，又好久不玩了，脱离版本太久，解说的话她都听不太懂了。
不过没关系，她也不是真想看比赛，而是盯着屏幕里的镜头特写问：“这人是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林千千熟练作答：“新人射手。”随即摇头指点江山，“他不太行，超神超鬼全凭手感，经常关键时候送波大的。”
曲衷倒是颇为满意：“长挺帅的啊。”
好啊不看技术看脸是吧，林千千鄙夷：“电子竞技菜是原罪，颜狗叉出去。”
曲衷不以为耻：“颜狗怎么了，谁不是颜狗？”
封景试探着举手：“我觉得内涵更重要。”
曲衷哼笑一声：“是吗，那我给你两个选项，一奇丑无比但是颇有内涵，二脑袋空空但是奇帅无比，你选。”
“这……”封景拧起眉头，十分纠结。
林千千拍她一下：“你傻啊还真选，当然是要长得帅又有内涵的了。”
封景幡然醒悟：“对，成年人就是既要又要。”
曲衷皮笑肉不笑：“要不要再给你加个有钱有地位，最好住大别野。”
封景两手托腮，笑得合不拢嘴：“那就最好。”
曲衷摸了摸她脑袋：“乖，今天不是谁生日，不需要许愿。”
封景：“……”
林千千伺机挑拨：“我举报，她刚啃完一个鸭脖，拿你的头擦手呢。”
“什么？！”封景大叫一声，蹦出去三尺远。
曲衷摊开五指晃了晃：“冤枉，我一口没吃好吧。”她顿了顿，指向林千千面前成堆的骨头，“有人栽赃陷害，贼喊捉贼。”
林千千淡定舔了舔嘴角油光：“哪位？”
……
有些人表面聚在一起看比赛，实则聚在一起说相声。
就这么嘻嘻哈哈了三个多小时，今晚的bo5落下帷幕。林千千的主队因为教练bp搞科研，直接三比零被对手抬了下去。
林千千指着投影墙破口大骂，表示这个叫sk的男人今天给她带来的巨大感情伤害，她这辈子不接受和解。
曲衷和封景安抚了好一阵她才消停下来。
送别两位好友，时间也不早了，曲衷收拾完桌上的垃圾，快速冲了个澡爬上床。
入睡之前她刷了会儿微博，好巧不巧刷到了这样一条同城新闻——
【T大副教授性侵女学生警情通报】
新闻发于两小时之前，热度持续攀升，现在已经冲到了热搜前十。
因为新闻内容和职业高度相关，曲衷点进去仔细阅读了一遍：
「近日，T大学生白某至崇城公安局C区分局报案，称其遭学院副教授陈某强奸。公安机关立即展开侦查，经陈某本人供述及DNA比对，现以涉嫌强奸罪依法将其刑事拘留，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曲衷往下翻了翻评论，骂声一片：
——这人渣也配做教授？
——前有F大学生写H文，后有T大叫兽qj，名校就是不一样666
——大家先别骂，有人说不是强，好像是价格没谈拢……
——建议死刑。
干嘛见缝插针把余温拉出来鞭尸啊！曲衷无语几秒，反手点了举报，后又点进那条“建议死刑”的评论里，打字发了一句“本辩护律师简单说一句，一般强奸罪是不会定死刑的”。
这条评论就像一滴雨坠入大海，微不足道，很快被更多义愤填膺的评论淹没。
曲衷没再当回事。很快酒劲上来，她倒头就睡。
—
第二天上班，曲衷刚在工位落座，许艳茹就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曲律师，我师父找。”
曲衷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时间，还好，没迟到。
确认自己没被揪住小辫子后，曲衷走到苏荣钦的独立办公室前敲门。
“进。”
“苏律师，您找我什么事？”
苏荣钦开门见山：“今天下午你有安排吗？”
曲衷摇头：“手上暂时没有新案子。”
“帮我个忙，下午三点去平安小学做个讲座。”
“什么讲座？”
“预防未成年犯罪相关的，ppt许律师已经做好了，待会儿会发给你。”
这句话里的槽点太多，曲衷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您的意思是让我对着一群小学生讲该怎么预防他们犯罪？他们知道‘犯罪’两个字怎么写吗？”
苏荣钦不和她较这个真：“没让你讲太深的东西，寓教于乐，主要是拍点照片带回来。”
这才是重点，公益讲座可以抵税，降低律所成本。
这本来是许艳茹的工作，临时扔给了曲衷，她有些不大乐意。
苏荣钦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两个选择，一明天早上去居委会值班，二今天下午去小学讲座，选一个。”
“？”
不是和老的打交道就是和小的打交道，请问这和她昨天晚上给封景出的选择题有什么区别。
去居委会要早起，稍作权衡，曲衷毅然决然选择后者：“我一定准时到。”
苏荣钦看了她一眼，提醒：“穿正装。”
曲衷点头：“放心，忽悠小学生我最在行了。”
下午，曲衷换上一身黑西装，人模狗样地出现在了平安小学三年级的一间教室里。
台下坐了五六十个小萝卜丁，个个穿校服戴红领巾，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愚蠢。
在听到班主任介绍曲衷是“刑辩律师”之后，齐齐发出“哇哦”的惊叹声，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曲衷满意地弯了弯唇，先让班主任配合她把最重要的事情——摆拍给做了。
镜头前她职业假笑，摄像头一关，她迅速变脸，开始放飞自我夸夸其谈起来。
她并没有用许艳茹做的ppt，那玩意儿做得太枯燥了，听一会儿就要打瞌睡。她决定讲点刺激的，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开开眼。
于是从电车难题到洞穴奇案，从青纱帐谜到亡者归来，古今中外的经典刑法案例她信手捏来，讲得绘声绘色，把台下这群小学生唬得一愣一愣的。
中间她讲了个日本歌舞伎演员吃河豚不幸去世，厨师以过失致死罪被起诉的案例，直接把一个小胖子吓得圆脸刷白，嚎啕大哭：“我上周才吃了河豚，我是不是也要死了？还有，河豚是我妈妈煮的，我死了我妈妈会被抓起来吗？”
曲衷沉吟片刻，律师变法师：“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小胖子抽泣着问：“什、什么办法？”
曲衷赠他八字真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小胖子如遭神引，不住地点头答应。
这次讲座大获成功，结束后班主任在走廊上握着曲衷的手对她表示了感谢，说刚刚被吓到的那个小胖子是个特别调皮捣蛋的学生，各科老师都管不住，她还是第一次看他认怂。
班主任一脸钦佩：“还是您厉害，曲律师。”
曲衷干笑：“哪里哪里。”
她不过又是瞎猫碰死耗子罢了，谁知道这些小学生这么好骗。
告别班主任，把讲座照片发给苏荣钦，曲衷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日落西山，快要到下班的点了，她不打算回律所，打算直接从学校坐地铁回家。
没想到在校园里走着走着，竟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翟昰。
在远处看到他的时候，曲衷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仅意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因为他今天的样子实在反常——居然穿了身宽松卫衣和牛仔裤，一只手插着兜，细碎刘海随意垂落在额前，休闲中带了些颓唐，和平时正经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曲衷迎着夕照眯眼看他，他很显然也已经看到了她，两个人从相反的方向出发一点点地往对方靠近，好像在做一道相遇数学题。
剩下几步之遥的距离，翟昰率先停了下来。
曲衷先发制人：“真是奇怪了，怎么我到哪儿你到哪儿，跟踪我？”
翟昰挑了下眉：“这话反过来也同样成立，为什么不是你跟踪我？”
曲衷“蛤”一声：“笑了，我为什么要跟踪你啊，我图什么，图你长得帅？”说着她故意凑近了盯他看了两秒，又很快退回去，“就这，我看一般。”
翟昰勾了勾唇，并不打算反驳。
曲衷上下扫了他一眼：“来就来了，为什么要装嫩？”
翟昰回看她一眼：“你呢，为什么装老成？”
曲衷噎了一下：“这叫专业懂不懂？”
翟昰面露疑惑：“专业是靠穿着来体现的么？”
曲衷乜他一眼：“那不然呢，我又不是你。”
“我什么？”
“检察官喽，老百姓一听这三个字就觉得很有安全感。不像律师，一听就不靠谱，招人嫌，现在还和擦边俩字挂上了边。”
“都是刻板印象。”翟昰回了句安慰她的话，不知是真心还是客套。
曲衷看着他问：“你觉得我像搞擦边的那种律师吗？”
翟昰紧了紧眉头。
不等他回答，曲衷就自言自语起来：“算了，擦不擦的还重要吗，反正都被你看光了。”
翟昰：“……”
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想想都觉得太亏了，你得给我精神损失费。”
“你这是敲诈勒索。”翟昰给她定性。
“是吗？”曲衷歪了歪脑袋，“好像是，不过你要是自愿给就另当别论了。”
翟昰轻咳一声，嘴角浮出两格淡笑，又很快收回，踏步往前走。
曲衷紧跟其后：“跑什么啊，怕我抢你钱？”
翟昰看了眼她脚底的高跟，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去取车，再磨蹭待会儿路上有得堵。”
曲衷“哦”一声：“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儿干嘛了呢。”
翟昰不说话，曲衷又开始发挥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我猜一猜，你该不是来接小朋友放学的吧。天哪你居然结婚了，小孩都上小学了，怎么回事，有家庭的人还去酒吧那种地方，随便和别人喝酒，原来崇城男人顾家怕老婆都是谣传，其实背地里玩得可花……”
地面上清晰投映着两道并肩而行的黑影，一道沉默不语，一道喋喋不休，一静一动，画面竟出奇地和谐。
很快，沉默着的那一道身影遽然停步，转了过来。
另外一个也跟着停下。
四目相接，傍晚变得微醺，连同他的眼，认真的声线荡在晚风中，格外清晰：
“曲衷，让我明确告诉你。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普法宣传，不是为了接谁。”
“我单身，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是。”
“还有，我从来不随便和别人喝酒。”
今天对抗的两支队伍是宿敌，实力都不俗，其中一只队伍是林千千的主队，这也意味着她是另一只队伍的小黑子，张口闭口喊人家“假赛队”。
还好曲衷和封景不追竞，看什么比赛都保持中立，否则三个人坐一起看比赛就不是联络感情，而是聚众斗殴了。
比赛真正对局一般就十来分钟，最多不超过半小时。但是前摇比较长，选手入场前，评论席的嘉宾要先纸上谈兵个半小时，到了bp环节又是磨磨蹭蹭，选个英雄解说能咋咋呼呼闭眼吹半小时，一眨眼一小时过去了还没开打。
曲衷的游戏技术本来就不咋样，又好久不玩了，脱离版本太久，解说的话她都听不太懂了。
不过没关系，她也不是真想看比赛，而是盯着屏幕里的镜头特写问：“这人是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林千千熟练作答：“新人射手。”随即摇头指点江山，“他不太行，超神超鬼全凭手感，经常关键时候送波大的。”
曲衷倒是颇为满意：“长挺帅的啊。”
好啊不看技术看脸是吧，林千千鄙夷：“电子竞技菜是原罪，颜狗叉出去。”
曲衷不以为耻：“颜狗怎么了，谁不是颜狗？”
封景试探着举手：“我觉得内涵更重要。”
曲衷哼笑一声：“是吗，那我给你两个选项，一奇丑无比但是颇有内涵，二脑袋空空但是奇帅无比，你选。”
“这……”封景拧起眉头，十分纠结。
林千千拍她一下：“你傻啊还真选，当然是要长得帅又有内涵的了。”
封景幡然醒悟：“对，成年人就是既要又要。”
曲衷皮笑肉不笑：“要不要再给你加个有钱有地位，最好住大别野。”
封景两手托腮，笑得合不拢嘴：“那就最好。”
曲衷摸了摸她脑袋：“乖，今天不是谁生日，不需要许愿。”
封景：“……”
林千千伺机挑拨：“我举报，她刚啃完一个鸭脖，拿你的头擦手呢。”
“什么？！”封景大叫一声，蹦出去三尺远。
曲衷摊开五指晃了晃：“冤枉，我一口没吃好吧。”她顿了顿，指向林千千面前成堆的骨头，“有人栽赃陷害，贼喊捉贼。”
林千千淡定舔了舔嘴角油光：“哪位？”
……
有些人表面聚在一起看比赛，实则聚在一起说相声。
就这么嘻嘻哈哈了三个多小时，今晚的bo5落下帷幕。林千千的主队因为教练bp搞科研，直接三比零被对手抬了下去。
林千千指着投影墙破口大骂，表示这个叫sk的男人今天给她带来的巨大感情伤害，她这辈子不接受和解。
曲衷和封景安抚了好一阵她才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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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新闻内容和职业高度相关，曲衷点进去仔细阅读了一遍：
「近日，T大学生白某至崇城公安局C区分局报案，称其遭学院副教授陈某强奸。公安机关立即展开侦查，经陈某本人供述及DNA比对，现以涉嫌强奸罪依法将其刑事拘留，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曲衷往下翻了翻评论，骂声一片：
——这人渣也配做教授？
——前有F大学生写H文，后有T大叫兽qj，名校就是不一样666
——大家先别骂，有人说不是强，好像是价格没谈拢……
——建议死刑。
干嘛见缝插针把余温拉出来鞭尸啊！曲衷无语几秒，反手点了举报，后又点进那条“建议死刑”的评论里，打字发了一句“本辩护律师简单说一句，一般强奸罪是不会定死刑的”。
这条评论就像一滴雨坠入大海，微不足道，很快被更多义愤填膺的评论淹没。
曲衷没再当回事。很快酒劲上来，她倒头就睡。
—
第二天上班，曲衷刚在工位落座，许艳茹就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曲律师，我师父找。”
曲衷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时间，还好，没迟到。
确认自己没被揪住小辫子后，曲衷走到苏荣钦的独立办公室前敲门。
“进。”
“苏律师，您找我什么事？”
苏荣钦开门见山：“今天下午你有安排吗？”
曲衷摇头：“手上暂时没有新案子。”
“帮我个忙，下午三点去平安小学做个讲座。”
“什么讲座？”
“预防未成年犯罪相关的，ppt许律师已经做好了，待会儿会发给你。”
这句话里的槽点太多，曲衷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您的意思是让我对着一群小学生讲该怎么预防他们犯罪？他们知道‘犯罪’两个字怎么写吗？”
苏荣钦不和她较这个真：“没让你讲太深的东西，寓教于乐，主要是拍点照片带回来。”
这才是重点，公益讲座可以抵税，降低律所成本。
这本来是许艳茹的工作，临时扔给了曲衷，她有些不大乐意。
苏荣钦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两个选择，一明天早上去居委会值班，二今天下午去小学讲座，选一个。”
“？”
不是和老的打交道就是和小的打交道，请问这和她昨天晚上给封景出的选择题有什么区别。
去居委会要早起，稍作权衡，曲衷毅然决然选择后者：“我一定准时到。”
苏荣钦看了她一眼，提醒：“穿正装。”
曲衷点头：“放心，忽悠小学生我最在行了。”
下午，曲衷换上一身黑西装，人模狗样地出现在了平安小学三年级的一间教室里。
台下坐了五六十个小萝卜丁，个个穿校服戴红领巾，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愚蠢。
在听到班主任介绍曲衷是“刑辩律师”之后，齐齐发出“哇哦”的惊叹声，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曲衷满意地弯了弯唇，先让班主任配合她把最重要的事情——摆拍给做了。
镜头前她职业假笑，摄像头一关，她迅速变脸，开始放飞自我夸夸其谈起来。
她并没有用许艳茹做的ppt，那玩意儿做得太枯燥了，听一会儿就要打瞌睡。她决定讲点刺激的，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开开眼。
于是从电车难题到洞穴奇案，从青纱帐谜到亡者归来，古今中外的经典刑法案例她信手捏来，讲得绘声绘色，把台下这群小学生唬得一愣一愣的。
中间她讲了个日本歌舞伎演员吃河豚不幸去世，厨师以过失致死罪被起诉的案例，直接把一个小胖子吓得圆脸刷白，嚎啕大哭：“我上周才吃了河豚，我是不是也要死了？还有，河豚是我妈妈煮的，我死了我妈妈会被抓起来吗？”
曲衷沉吟片刻，律师变法师：“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小胖子抽泣着问：“什、什么办法？”
曲衷赠他八字真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小胖子如遭神引，不住地点头答应。
这次讲座大获成功，结束后班主任在走廊上握着曲衷的手对她表示了感谢，说刚刚被吓到的那个小胖子是个特别调皮捣蛋的学生，各科老师都管不住，她还是第一次看他认怂。
班主任一脸钦佩：“还是您厉害，曲律师。”
曲衷干笑：“哪里哪里。”
她不过又是瞎猫碰死耗子罢了，谁知道这些小学生这么好骗。
告别班主任，把讲座照片发给苏荣钦，曲衷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日落西山，快要到下班的点了，她不打算回律所，打算直接从学校坐地铁回家。
没想到在校园里走着走着，竟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翟昰。
在远处看到他的时候，曲衷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仅意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因为他今天的样子实在反常——居然穿了身宽松卫衣和牛仔裤，一只手插着兜，细碎刘海随意垂落在额前，休闲中带了些颓唐，和平时正经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曲衷迎着夕照眯眼看他，他很显然也已经看到了她，两个人从相反的方向出发一点点地往对方靠近，好像在做一道相遇数学题。
剩下几步之遥的距离，翟昰率先停了下来。
曲衷先发制人：“真是奇怪了，怎么我到哪儿你到哪儿，跟踪我？”
翟昰挑了下眉：“这话反过来也同样成立，为什么不是你跟踪我？”
曲衷“蛤”一声：“笑了，我为什么要跟踪你啊，我图什么，图你长得帅？”说着她故意凑近了盯他看了两秒，又很快退回去，“就这，我看一般。”
翟昰勾了勾唇，并不打算反驳。
曲衷上下扫了他一眼：“来就来了，为什么要装嫩？”
翟昰回看她一眼：“你呢，为什么装老成？”
曲衷噎了一下：“这叫专业懂不懂？”
翟昰面露疑惑：“专业是靠穿着来体现的么？”
曲衷乜他一眼：“那不然呢，我又不是你。”
“我什么？”
“检察官喽，老百姓一听这三个字就觉得很有安全感。不像律师，一听就不靠谱，招人嫌，现在还和擦边俩字挂上了边。”
“都是刻板印象。”翟昰回了句安慰她的话，不知是真心还是客套。
曲衷看着他问：“你觉得我像搞擦边的那种律师吗？”
翟昰紧了紧眉头。
不等他回答，曲衷就自言自语起来：“算了，擦不擦的还重要吗，反正都被你看光了。”
翟昰：“……”
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想想都觉得太亏了，你得给我精神损失费。”
“你这是敲诈勒索。”翟昰给她定性。
“是吗？”曲衷歪了歪脑袋，“好像是，不过你要是自愿给就另当别论了。”
翟昰轻咳一声，嘴角浮出两格淡笑，又很快收回，踏步往前走。
曲衷紧跟其后：“跑什么啊，怕我抢你钱？”
翟昰看了眼她脚底的高跟，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去取车，再磨蹭待会儿路上有得堵。”
曲衷“哦”一声：“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儿干嘛了呢。”
翟昰不说话，曲衷又开始发挥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我猜一猜，你该不是来接小朋友放学的吧。天哪你居然结婚了，小孩都上小学了，怎么回事，有家庭的人还去酒吧那种地方，随便和别人喝酒，原来崇城男人顾家怕老婆都是谣传，其实背地里玩得可花……”
地面上清晰投映着两道并肩而行的黑影，一道沉默不语，一道喋喋不休，一静一动，画面竟出奇地和谐。
很快，沉默着的那一道身影遽然停步，转了过来。
另外一个也跟着停下。
四目相接，傍晚变得微醺，连同他的眼，认真的声线荡在晚风中，格外清晰：
“曲衷，让我明确告诉你。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普法宣传，不是为了接谁。”
“我单身，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是。”
“还有，我从来不随便和别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