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婚姻家庭（上）
曲衷最近有点飘得找不着北，各种方面。
白天的时候忙着接待那些慕名找上门请她做无罪辩护的皮条客，晚上睡觉之前总会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和翟昰的对话。
她问他：“你一个985的高材生为什么隔三差五往我们这个小破四非跑？”
翟昰说：“今年总共就来过三次。”
“哦，哪三次？”
“一次是上课。”
H大研究生院各专业都会排一门叫做法律职业道德的课。这门课的老师并不固定，由学院出面，联系外部各个法律职业的人来讲授。比如红圈律师、高院法官、办理过典型案件的检察官等等。基本上是一个人上一节课，一节课换一个人。
这些被请过来的人，要么是从H大毕业多年的杰出校友，要么是和学院有学术交流合作的单位，翟昰所在的C区检察院就属于后者。
“一次是读书会。”
就是上次吴教授组织的那一场，主题是正当防卫。
“还有一次是今天。”
“所以今天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校庆吧，她们学校的校庆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说：“为了见你。”
“我想的是，百分之一，或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在这里遇到你，所以我过来了。”
曲衷不知道当时听见这句话自己是什么表情，只记得那一刻她的心怦怦乱跳，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连耳朵都遭殃。
就像现在这样，她把整张脸埋在被子里毫无道理地傻笑。
最近她下班很早，到家却很晚，因为翟昰会找各种理由约她出去。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崇城人，他知道这个城市最地道的美食，最热闹的风光，以及那些鲜为人知却充满了惊喜的巷弄角落。
在崇城呆了近六年，曲衷其实没去过多少地方。在校期间天天看文献写论文，放松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去学校附近的商场吃个饭。毕业之后又忙于工作，根本没有也想不到抽出时间来好好地看看脚底这座城市。
翟昰是个可靠而周到的导游，因为他，曲衷看到了先前未能发觉的这个城市的另一面。
和所有正在发展期的男女一样，他们每天都会见面，一起吃饭，聊天，压马路，送她到单元楼下时，翟昰总会抱着她轻声说一句：“明天见。”
期待权。
他很狡猾地，给自己也给曲衷设置了一个期待权，告诉她他明天还会出现，也告诉自己他明天还能见到她。
“怎么办，我感觉我有点上头了。”
大半夜睡不着，曲衷拉着两位好友开了个紧急视频会议。
林千千正在吸着吹嘴加班，很敷衍地看了眼手机屏幕：“那就继续发展发展呗。”
“啊？”封景哈欠打到一半清醒过来了，“我以为你俩已经在谈了。”
曲衷坐直上身：“怎么可能，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林千千附和：“就是，顶多算在暧昧吧。”
“我靠。”封景瞪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你们大城市的人好奔放啊，暧昧的时候就亲嘴睡觉了。”
曲衷大喊一声：“谁亲嘴睡觉了，没有！只是抱了下而已！”
林千千帮腔：“确实没有，他俩亲嘴睡觉的事儿发生在暧昧期之前。”顿了下，又强调，“对了，是先睡的觉再亲的嘴。”
封景三观尽毁：“牛逼，这顺序我看不懂，溜了溜了。”
林千千紧随其后：“我也溜了，今天这b班还不知道加到什么时候呢。”
两个人陆续退出群聊，很快屏幕上只剩下曲衷一个人的脸。她看着镜头里满面红光的自己，单手贴了下脸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必须冷静冷静。
第二天，翟昰照常来找她一起吃晚饭。
曲衷没有拒绝，但她把地点定在了律所楼下的一间面馆。
吃到一半，翟昰很敏锐地问：“今天是需要加班么？”
曲衷愣了下，点头：“嗯，还有点工作要回去处理一下。”
其实这些工作并非今天必须完成的事项，她只是不想养成一个每天晚上都和
他一起出去的习惯。
习惯意味着上瘾，产生依赖性，一切变得理所当然。起初或许会感到很安逸，享受，乐在其中，可一旦某天这种状态被打破，就会变得非常地不安，急切地找寻与挽回，千方百计地把偏航的关系拉回正轨。
曲衷不想让自己变得这么被动，所以当翟昰提出他可以陪她或者等她的时候，她拒绝了。
“不用了，我可能要待到很晚。”
翟昰还想说些什么，她直接埋低脑袋狂炫面条了。
半小时后，他们在扶梯口分别。
翟昰下意识地想伸手抱她，也被曲衷后退一步躲开了。
她把不自然的表情藏进茫茫夜色里：“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就这样，翟昰独自回停车场取车，曲衷独自坐电梯上楼。
上去之后发现，所里的灯居然全关了。
“不会吧，今天居然没人留下来加班吗？”曲衷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了。
她有点害怕一个人待着。之前有几次一个人留下来加班，总是听到最里面的工位时不时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走过去一看又什么也没有，十分吓人。
她想要不回去算了。可又觉得就这么走了等于坐实了自己刚刚对翟昰说了谎，心里生出一股负罪感。
纠结几秒，曲衷还是刷脸进了门，开灯往里走。
好巧不巧，刚在工位落座，那阵熟悉的窸窣声就响起来了。
这次的声音是从一间小会议室里传出来的，门缝里还透着一丝光亮。
不仅窸窣，还有哐当，叮咚，甚至低低的呜咽声，恐怖片里能找到的所有拟声词几乎全聚一起了。
曲衷竖起耳朵，挺直腰背，秒切一级戒备状态。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曲衷的神经也越来越紧绷，就在她抄起手边的案卷想冲进去一探究竟时，会议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啊——”曲衷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曲律师？”
出来的是曲衷的邻座王文锦，曲衷被她吓了一跳，她也被曲衷吓得不轻，“你怎么还在？”
曲衷长出一口气，抚着心口安慰自己：“王律师，你吓死我了，你没走怎么把所里的灯全关了啊，我以为闹鬼了呢。”
王文锦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大家都走了，怕浪费电所以就关了。”
“好吧。”曲衷松懈下来，刚想坐回位置，猛地发现王文锦的眼睛和鼻头都有点红，再结合刚刚听到的那些声音，忙问，“你怎么哭了？”
“啊……”王文锦抬起手背揩了揩眼角，“我没事，让你见笑了。”
曲衷从手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发生什么事了？”
王文锦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刚刚又和老公吵了一架。最近我们俩吵架的频率有点高，我每天都要在所里待到很晚才回去。”
“这样啊……”
曲衷没有加班，王文锦也无事可忙，两个都是出于工作之外的原因留下来的人，推心置腹地聊了很久。
当然基本都是王文锦在说，曲衷主要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她说她每天都很累，白天要工作，晚上回去还要做饭打扫带小孩。她老公一点也不体谅她，不帮她分担家务就算了，还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和她吵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争执越来越多，夫妻见面像仇敌碰头一样火药味十足。
“以前我不高兴了他还会说点好听的话哄一哄我，现在直接当没看到一样。”说到这里王文锦的声音再度哽咽了。
曲衷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她很同情王文锦，同时又觉得很讽刺。王文锦最擅长的业务领域之一是婚姻家庭，也就是替别人打离婚官司，没想到她自己的婚姻竟然也是一地鸡毛。
“每次和他吵完架我都会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结婚，结婚到底能给我带来什么？”
“为什么呢？”曲衷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王文锦想了想说：“也许是为了生病的时候有个人可以给你倒水吧。”
“就因为这个？”曲衷觉得这个理由未免过于牵强，忍不住抬杠，“我自己可以给自己倒水。”
王文锦问：“万一你病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呢？”
曲衷不假思索，把生死置之度外：“那我就听天由命好了。”
王文锦苦笑一声：“没有这么容易的。”
曲衷给她做一个假设：“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你生病了，变得不省人事一动不能动，你能保证你老公会一直守在你病床前给你倒水吗？”
王文锦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回答，但她不愿意就这么承认，也不可能和曲衷说实话。
曲衷自问自答打趣道：“我要是你呀，就不指望他倒水了，只希望他别趁我睡着给我拔氧气罐就成。”
王文锦摇了摇头：“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没能真正说出口，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白天的时候忙着接待那些慕名找上门请她做无罪辩护的皮条客，晚上睡觉之前总会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和翟昰的对话。
她问他：“你一个985的高材生为什么隔三差五往我们这个小破四非跑？”
翟昰说：“今年总共就来过三次。”
“哦，哪三次？”
“一次是上课。”
H大研究生院各专业都会排一门叫做法律职业道德的课。这门课的老师并不固定，由学院出面，联系外部各个法律职业的人来讲授。比如红圈律师、高院法官、办理过典型案件的检察官等等。基本上是一个人上一节课，一节课换一个人。
这些被请过来的人，要么是从H大毕业多年的杰出校友，要么是和学院有学术交流合作的单位，翟昰所在的C区检察院就属于后者。
“一次是读书会。”
就是上次吴教授组织的那一场，主题是正当防卫。
“还有一次是今天。”
“所以今天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校庆吧，她们学校的校庆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说：“为了见你。”
“我想的是，百分之一，或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在这里遇到你，所以我过来了。”
曲衷不知道当时听见这句话自己是什么表情，只记得那一刻她的心怦怦乱跳，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连耳朵都遭殃。
就像现在这样，她把整张脸埋在被子里毫无道理地傻笑。
最近她下班很早，到家却很晚，因为翟昰会找各种理由约她出去。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崇城人，他知道这个城市最地道的美食，最热闹的风光，以及那些鲜为人知却充满了惊喜的巷弄角落。
在崇城呆了近六年，曲衷其实没去过多少地方。在校期间天天看文献写论文，放松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去学校附近的商场吃个饭。毕业之后又忙于工作，根本没有也想不到抽出时间来好好地看看脚底这座城市。
翟昰是个可靠而周到的导游，因为他，曲衷看到了先前未能发觉的这个城市的另一面。
和所有正在发展期的男女一样，他们每天都会见面，一起吃饭，聊天，压马路，送她到单元楼下时，翟昰总会抱着她轻声说一句：“明天见。”
期待权。
他很狡猾地，给自己也给曲衷设置了一个期待权，告诉她他明天还会出现，也告诉自己他明天还能见到她。
“怎么办，我感觉我有点上头了。”
大半夜睡不着，曲衷拉着两位好友开了个紧急视频会议。
林千千正在吸着吹嘴加班，很敷衍地看了眼手机屏幕：“那就继续发展发展呗。”
“啊？”封景哈欠打到一半清醒过来了，“我以为你俩已经在谈了。”
曲衷坐直上身：“怎么可能，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林千千附和：“就是，顶多算在暧昧吧。”
“我靠。”封景瞪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你们大城市的人好奔放啊，暧昧的时候就亲嘴睡觉了。”
曲衷大喊一声：“谁亲嘴睡觉了，没有！只是抱了下而已！”
林千千帮腔：“确实没有，他俩亲嘴睡觉的事儿发生在暧昧期之前。”顿了下，又强调，“对了，是先睡的觉再亲的嘴。”
封景三观尽毁：“牛逼，这顺序我看不懂，溜了溜了。”
林千千紧随其后：“我也溜了，今天这b班还不知道加到什么时候呢。”
两个人陆续退出群聊，很快屏幕上只剩下曲衷一个人的脸。她看着镜头里满面红光的自己，单手贴了下脸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必须冷静冷静。
第二天，翟昰照常来找她一起吃晚饭。
曲衷没有拒绝，但她把地点定在了律所楼下的一间面馆。
吃到一半，翟昰很敏锐地问：“今天是需要加班么？”
曲衷愣了下，点头：“嗯，还有点工作要回去处理一下。”
其实这些工作并非今天必须完成的事项，她只是不想养成一个每天晚上都和
他一起出去的习惯。
习惯意味着上瘾，产生依赖性，一切变得理所当然。起初或许会感到很安逸，享受，乐在其中，可一旦某天这种状态被打破，就会变得非常地不安，急切地找寻与挽回，千方百计地把偏航的关系拉回正轨。
曲衷不想让自己变得这么被动，所以当翟昰提出他可以陪她或者等她的时候，她拒绝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不用了，我可能要待到很晚。”
翟昰还想说些什么，她直接埋低脑袋狂炫面条了。
半小时后，他们在扶梯口分别。
翟昰下意识地想伸手抱她，也被曲衷后退一步躲开了。
她把不自然的表情藏进茫茫夜色里：“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就这样，翟昰独自回停车场取车，曲衷独自坐电梯上楼。
上去之后发现，所里的灯居然全关了。
“不会吧，今天居然没人留下来加班吗？”曲衷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了。
她有点害怕一个人待着。之前有几次一个人留下来加班，总是听到最里面的工位时不时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走过去一看又什么也没有，十分吓人。
她想要不回去算了。可又觉得就这么走了等于坐实了自己刚刚对翟昰说了谎，心里生出一股负罪感。
纠结几秒，曲衷还是刷脸进了门，开灯往里走。
好巧不巧，刚在工位落座，那阵熟悉的窸窣声就响起来了。
这次的声音是从一间小会议室里传出来的，门缝里还透着一丝光亮。
不仅窸窣，还有哐当，叮咚，甚至低低的呜咽声，恐怖片里能找到的所有拟声词几乎全聚一起了。
曲衷竖起耳朵，挺直腰背，秒切一级戒备状态。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曲衷的神经也越来越紧绷，就在她抄起手边的案卷想冲进去一探究竟时，会议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啊——”曲衷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曲律师？”
出来的是曲衷的邻座王文锦，曲衷被她吓了一跳，她也被曲衷吓得不轻，“你怎么还在？”
曲衷长出一口气，抚着心口安慰自己：“王律师，你吓死我了，你没走怎么把所里的灯全关了啊，我以为闹鬼了呢。”
王文锦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大家都走了，怕浪费电所以就关了。”
“好吧。”曲衷松懈下来，刚想坐回位置，猛地发现王文锦的眼睛和鼻头都有点红，再结合刚刚听到的那些声音，忙问，“你怎么哭了？”
“啊……”王文锦抬起手背揩了揩眼角，“我没事，让你见笑了。”
曲衷从手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发生什么事了？”
王文锦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刚刚又和老公吵了一架。最近我们俩吵架的频率有点高，我每天都要在所里待到很晚才回去。”
“这样啊……”
曲衷没有加班，王文锦也无事可忙，两个都是出于工作之外的原因留下来的人，推心置腹地聊了很久。
当然基本都是王文锦在说，曲衷主要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她说她每天都很累，白天要工作，晚上回去还要做饭打扫带小孩。她老公一点也不体谅她，不帮她分担家务就算了，还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和她吵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争执越来越多，夫妻见面像仇敌碰头一样火药味十足。
“以前我不高兴了他还会说点好听的话哄一哄我，现在直接当没看到一样。”说到这里王文锦的声音再度哽咽了。
曲衷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她很同情王文锦，同时又觉得很讽刺。王文锦最擅长的业务领域之一是婚姻家庭，也就是替别人打离婚官司，没想到她自己的婚姻竟然也是一地鸡毛。
“每次和他吵完架我都会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结婚，结婚到底能给我带来什么？”
“为什么呢？”曲衷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王文锦想了想说：“也许是为了生病的时候有个人可以给你倒水吧。”
“就因为这个？”曲衷觉得这个理由未免过于牵强，忍不住抬杠，“我自己可以给自己倒水。”
王文锦问：“万一你病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呢？”
曲衷不假思索，把生死置之度外：“那我就听天由命好了。”
王文锦苦笑一声：“没有这么容易的。”
曲衷给她做一个假设：“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你生病了，变得不省人事一动不能动，你能保证你老公会一直守在你病床前给你倒水吗？”
王文锦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回答，但她不愿意就这么承认，也不可能和曲衷说实话。
曲衷自问自答打趣道：“我要是你呀，就不指望他倒水了，只希望他别趁我睡着给我拔氧气罐就成。”
王文锦摇了摇头：“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没能真正说出口，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