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得寸进尺

曲衷确实很忙。

她在家躺着的这几天许天霖接了好几个案子,案由一个比一个难听:介绍卖淫、容留卖淫、强迫卖淫、引诱幼女卖淫、传播性病……

“他妈的,这到底是律所还是窑子,我到底是律师还是老鸨。”曲衷看着桌上一堆案卷材料怀疑人生。

周围其他同事都已经陆续离开,曲衷饿得两眼发黑,准备下去买点吃的。

刚进电梯,就收到了封景发来的消息:我想了想,既然你早晚都会知道,还不如我主动自首。

曲衷:你犯什么事了?

封景:我是叛徒,但我是被逼的。

曲衷:谁敢逼你?

封景:还不是那个谁。

曲衷:那个谁?

封景:你现在去楼下说不定就能看见他了。

曲衷:?

问号刚扣出去,电梯门开,曲衷当场被逮捕。

被封景口中的“那个谁”。

四目交汇的刹那,翟昰变得木讷,迟钝,脑子里一团乱,脚下像踩了强力胶,视线也是,想这样一直黏住她。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会一直在他眼中,不会再消失。

曲衷被他盯得脸热,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翟昰上前捉住她手腕,推开门一直往外走,把她拉到楼和楼中间的一处可靠角落才停下来。

夜色有点暗,能见度并不是很高,曲衷甩开他的手,揣兜靠向墙面:“都说了大庭广众不要动手动脚拉拉扯扯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她满嘴的火药味,故意把话说得不好听。

翟昰垂着眼睛,眸光很深地注视着她。企图用这一眼,在很短的时间里,把见不到她的这些天,错失的东西全部补回来。

曲衷清了清嗓子:“有事说事,我忙得很,没空陪你在这儿耗。”

翟昰的胸腔长久起伏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用一种很挫败的语气问:“曲衷,你想没想过我?”

他的直白和主动打得曲衷措手不及,就好像这些天她竭力想要隐藏的心事在瞬间被看穿了一样。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低着脑袋作否定回答:“没有。”

翟昰不信:“看着我说。”

“哦。”曲衷抬起头,假装不在意地找到他的眼睛,结果没坚持几秒头又低下去了。

该死,为什么不敢看他。

“为什么不敢看我?”翟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曲衷死鸭子嘴硬:“我为什么要看你,我又不是你的被告人,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就不看你能怎么样。”

说完她作势就要跑。

翟昰呼吸变快,不由分说地用身体挡着她。

她往左他往右,她往右他往左,她有些恼地伸手推他,他直接俯身把她按到了怀里。

曲衷身体一僵。

这个拥抱温暖又踏实,像一片密不透风的茧,一下把她圈牢。

他的表情看起来这么淡定,可是心却跳得飞快,她的耳畔如有擂鼓振鸣,久久不绝。

曲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故作轻松。

她突然有点不忍心再对他说谎了。

安静地抱了一会,男人柔软的嘴唇蹭在她耳后,气音灼烫:“你真的没想过我么,我想听你说实话。”

曲衷伸出食指戳了他后背两下,声音闷闷的:“我人在你手上,怎么说实话。”

翟昰依依不舍地松了手,目光依旧锁着她,当中蕴含着某种期待的情绪:“现在可以说了。”

曲衷依然那两个字:“没有。”

看得见的委屈从他眼里漫了出来,看起来比含冤入狱的被告人还可怜。

曲衷烦躁地挑了下眉:“我说实话你又不乐意听,真烦。”

翟昰被她这句没心没肺的话搞得有些破防:“我才烦。你知道这些天我都是怎么度过的。你撩完就跑,就一点没考虑过我的死活。”

“哦,你这么好撩,换个人就不行了。”曲衷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翟昰看着她不说话。

“哎呀好吧。”曲衷实在受不了他这个眼神。

翟昰忙问:“好吧是什么意思,你答应了?”

“谁答应了。”曲衷决定借机把话和他说清楚,“你见过我朋友了,也知道我怎么想的了,你确定想和一个不愿意结婚的人在一起?”

翟昰点头:“我又没说现在要结婚,谁知道你已经想这么远了。”

他完全歪楼,还倒打一耙,曲衷无奈瞪他:“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懂啊,不就是不结婚么,我ok。”他很认真地表明态度。

曲衷撇了撇嘴:“切,现在说得好听,以后家里人催了你就不这么想了。到时候不仅三天两头催着领证,领完证还会催着生小孩,我这辈子就毁了。”

翟昰勾了勾唇:“你真的想得很远。”

“……”曲衷感觉自己挥出去的乱拳全打在了棉花上:“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她转身又要走,翟昰把她拉回跟前:“好了好了,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不会逼你做任何事情。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不要再折磨我了。”

曲衷甩高下巴看他:“你受什么折磨了?”

翟昰抬手指了指眼底乌青:“每晚都失眠。”

曲衷不屑一声:“就这?”

翟昰一本正经回答:“现在症状还不严重,再过几天就要抑郁了。”

曲衷被逗笑了,松口:“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考虑考虑吧。”

“要考虑多久?”

“这我就不知道了,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年半载,说不定一辈子都有可能呢。”

翟昰又笑了,这回是有声版,他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好看。

曲衷歪着脑袋问:“不是吧,这就好了?”

翟昰“嗯”一声:“死刑变死缓了当然好。”

曲衷有些扫兴地提醒他:“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说了有考验期的。”

翟昰说:“我一定好好表现。”

……这画面有些诡异。

明明他是检察官,曲衷是律师,从来都只有后者对前者卑躬屈膝的份,到他们两个这里却完全反过来了。

曲衷还想说些什么,翟昰又伸出手想抱她。

曲衷保持冷静,果断和他拉开一些距离:“哎等等,再加一条,考验期内不许动手动脚,否则死刑立即执行。”

翟昰双手悬滞在半空:“抱也不行么?”

曲衷咬牙切齿警告他:“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哦。”翟昰垂下双臂,自言自语,“没关系,这样已经足够了。”

和他扯了这么半天,曲衷差点忘记自己是下来觅食的了:“你吃饭了没有?”

他摇头:“没。”

曲衷指了指不远处的光亮处:“那里有家便利店。”

翟昰一口答应:“吃什么都行。”

曲衷嫌弃地咦了声。她觉得眼前这个翟昰已经没救了,现在她就是把砒霜喂到他嘴边,他都能当糖给吞了,然后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说自己是“被害人承诺”。

恋爱脑真可怕啊,曲衷边走边想。

翟昰笑着走在她身边。

快要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曲衷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翟昰不明所以:“怎么了?”

曲衷猫着身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我同事在里面。”

如果她没有看错,许艳茹和王文锦正手挽着手在货架面前挑酸奶。

翟昰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这有什么,我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曲衷压低声音解释:“你不知道,我这个同事很八卦的,被她知道一件事很快整个所的人都会知道。这个所指的不仅是律所,还有司法所,派出所,甚至公共厕所也说不定呢。”

翟昰笑了声:“这么夸张。”

曲衷郑重其事地点头。

她想等许艳茹和王文锦走了之后再进去,结果她们付完款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站在原地东张西望,还往她和翟昰的方向指了指。

曲衷吓得一个激灵。

四周没有什么遮蔽物,她避无可避,情急之下一把拉过翟昰挡在她面前,整张脸都埋进了他怀里。

翟昰身体一僵:“你……”

曲衷攥紧他两边的衣角:“别动,她们好像看过来了。”

翟昰“哦”一声。

曲衷抬起头发现他在自顾自地傻笑。

她瞪圆眼睛警告他。

翟昰非但没收敛,反而靠得更近了些,还趁机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一整个嵌来了身体里。

曲衷无可奈何地从唇缝里挤字:“你这人不仅得寸进尺,还见缝插针。”

翟昰无辜垂下眼:“要怪就怪你同事。”

也是,这俩人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儿瞎转悠啥呢。

等了一会儿,曲衷催问:“她们走了没啊?”

翟昰回头看了眼,便利店内部空无一人,早已不见许艳茹和王文锦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来,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脸不红心不跳地回:

“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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